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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黄沙漫卷,遮得天光都暗了几分,四野茫茫,不见尽头。烈阳灼烤着脚下的细沙,踩上去便是一阵灼意,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热浪扭曲了视线,吹得眼前景物微微晃荡。风沙卷着粗糙的颗粒,扑面而来,刮在肌肤上。
生疼。
女郎抬手扯了扯裹头的纱巾,蹭掉颊边细嫩皮肤上被沙砾割破渗出的血点子。一张脸只露出双眼睛,眼圈底下乌青一片,已是两日未曾合眼了。
腥臭的血在女郎掌中早已干涸,虎口处被磨出好些茧子,手中却仍紧紧攥着绳鞭。身后那匹昔日一日能行千里的草原良驹,此刻也只由颈间缰绳拖着,一步一喘。
阿史那媗解下腰间的水袋,摇了摇,里头空荡荡没半点声响,心下顿时便凉了半截。
她舔了舔皲裂的下唇,无力地抬眼环顾,除了没边的黄沙,便是几株歪斜枯死的胡杨木,倒像是同她在叫嚣着:
你……走不出去了。
这两日风餐露宿,全凭着一口气吊着性命。她不敢停,只因她是刚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肯轻易认命?
可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如那些人所愿了。
她脚下忽地一软,只觉眼前的沙丘开始旋转,天与地融成一片混沌,耳边风声呜咽,却带不来半分凉意。
身子栽进沙里的感觉,虽软绵却又是沉甸甸的。
也罢……
总算能得个解脱,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谁想竟是这样,作了她的归宿。
意识沉入昏沉前,她听见马儿哀鸣,风沙呜咽。过往一幕幕晃过眼前,母妃温暖的怀抱,耳边哼唱的胡地小调,还有帐前草原那连绵的绿……
直到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详,
“快跑——!!!”
阿史那媗猛地睁眼。
脸上湿黏,不知是泪是血。四周漆黑,只有不远处洞口漏进一痕月色,照得沙丘泛出银光。
她意识到自己已不在黄沙之中,立刻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金刀。
窸窣声响自洞外传来。
脚步声,约莫五六人,皆是练过拳脚,有功夫在身的。
洞外一片刀光剑影,未及防备,便听得几人拔剑闯入,将洞中本是一贯的寂静瞬时打破。
那几人闯进来,却忽然止步。
洞口又有脚步声,不紧不慢。随即有人低声禀道:“郎君,是名女娘。”
洞中静了片刻。
那脚步声渐近,停在身侧。
只听那人声音低沉,“四下看看,可还留下什么。”
阿史那媗静静地听着,发觉他们的口音竟和母妃的一样,说的是长安的官话,他们是从长安而来?
正当阿史那媗揣测之际,那人竟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股淡淡的冷檀香萦绕在她鼻尖,漫入鼻息。随之那人粗鲁地往下扯开她的头巾,却动作稍顿,将指腹轻轻压在她唇边片刻,他在探她的鼻息。
紧接着,他手下移,竟摸向她的腰间,像是……要解她的腰带!
登徒子!
阿史那媗心中暗骂,蓦地睁开了眼,同时从腰间皮革中抽出金刀,劈头便砍下去。
面前之人显是未及防备,只得匆匆抬手去挡,掌心握住她的刀锋,鲜血瞬间淋漓。
她却低估了此人身手,何况她此刻浑身乏力,手臂被对方猛一发力便压了下去。
不等她再挣,那人竟直接扼住了她的脖颈。阿史那媗受痛眉间紧蹙,神志开始涣散,一股窒息感袭来,手中金刀也跟着失了力,从指尖滑落。
她十指狠狠抠进那人手背,指甲陷进皮肉里。
随之脑袋又是一阵晕眩,视线在摇晃火光中逐渐模糊,却仍死死盯住面前之人。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却要折在此人手中,便是做鬼,也要记住这张脸。
此人头戴乌纱圆顶幞头,一身深青色圆领缺骻袍,疏疏落落绣着几茎墨绿寒竹,腰间束九环带,悬着羊脂云纹玉珏。
倒是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长身玉立在此 ,偏叫这乱野黄沙衬出他一丝清冷的气态。
本该是文臣士子的模样,可此刻他眼底却满是寒意,哪有半分温文之气?
就在气息将绝之际,男子忽地松了手。
阿史那媗伏在地上,咳着喘着,微微抬眸,只见男子一双乌皮靴在眼前立定,挡住了洞内所有火光。
随之……她倒在了他投下的阴影里。
崔珩见地上女子双眼又闭,面上全无血色,才皱紧眉头退开两步,将方才从她手中掉落的金刀拾起。
他转身向洞深处望去。随从子言正快步回来,见他掌心流血,急问,“郎君这是……?”
“她方才醒了。”崔珩淡淡道,目光落向女子身旁那匹枣红马,口吐白沫,肌痉抽搐,已是力竭而亡。
“洞中如何?”
子言满面失望,垂首叉手回道:“一无所获,金矿已尽数转移。”
崔珩颔首,似早有所料。
又低头看向手上残留的挖痕,那刺痛让他无不时想起方才那女娘的眼神。
那是恨的眼神,像是方从死亡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他从未想过那样的眼神竟会出现在一个女娘身上。
他收回目光,吩咐道:“把她带回行营。”
子言应声,不多时取来麻绳,蹲身将阿史那媗手腕捆起。动作虽粗蛮,却也不见阿史那媗有醒转迹象。
“这女子分明是那史明哲的同伙,先是给那贼人放哨,又假装昏迷,企图行刺郎君。”子言一面捆一面忿忿地说着。
崔珩对此不语,只低头打量着阿史那媗方才搏斗时遗留的金刀。
他早留意到她腰间此刀,本想取来看,女子却自行醒来,还害得他与她缠斗一番。
崔珩一眼认出刀柄所嵌红玛瑙并非凡品,何况刀身通体金黄。
可不知为何刀身并未全开刃,显然不是作兵器所用,那她又为何时时带在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逐渐洒落在大漠之上。
阿史那媗抬手遮了遮光,缓缓睁眼,只见一脸络腮胡的军士,拿皮囊朝她脸上泼水,凉意顺着面颊滑下,叫她渐渐清醒过来。
眼前仍是一片沙漠,光影里的沙丘重重叠叠。她挣扎着坐起,只觉浑身酸软,几乎动弹不得。
“醒了?”那军士冷冷道,随即丢来一块干硬的胡饼,“吃些东西,郎君要见你。”
阿史那媗捡起那块饼,攥紧饼块狼吞虎咽下去,直到干噎的滋味入肚让她才敢确信
——她还活着。
随后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双手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捆缚,手腕处已勒出了红痕。
几日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午夜梦回之际,她总能再次梦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喊杀声在她耳边炸响,哭喊声在草原上回荡。
阿史那媗看见自己的亲人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满是惊恐,摇尾乞怜地求着别杀了他们。
往日的种种让她疲惫地缓缓闭上双眼,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在蒙尘的脸上划出道浅痕。
只一瞬,她便抬手拭去,不留半分痕迹。
哭,没用。
软弱,会死。
在军士的连声催促下,她胡乱抹把脸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片沙丘,来到了一处军帐前。帐外站着几名守卫,见他们走来,纷纷躬身让路。
军士掀开营帐的帘子,示意她进去。阿史那媗警惕地环顾四周,才缓步走入。
营帐内布置得十分简朴,只有一张方案和几张锦垫。
方案后坐着一位男子,正是那日在山洞所见的人。他手中正把玩着她的金刀,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崔珩声音冷冽,他看向阿史那媗,“醒了?”
阿史那媗不语,只是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金刀。
“放肆,见到我家郎君还不行礼!”崔珩身后的随从子言粗声打断。
阿史那媗睨了一眼子言,眸底一沉,仍是不动。
子言见她桀骜,面现愠色,上前一步厉声道:“果然是化外之民,不通礼数!”
阿史那媗的视线始终锁在崔珩手中的金刀上,对子言的话恍若未闻。
崔珩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将金刀收起,负手站起身来,走向阿史那媗 ,“本官耐心有限,没功夫跟你继续弯弯绕绕。”
“本官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继续沉默,我便将你当作史明哲同党,移交北庭都护府边军,你的下场如何,你心中有数。其二,如实回答本官问话,若你与史明哲之事无关,本官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阿史那媗久未进水,嗓音沙涩,不答反问道:“我的马呢?”
崔珩轻嗤一声,“原是会说话的,还当是个喑人。”【1】
子言答她道:“那夜便死在山洞里了,郎君惜马,已命人好生掩埋。”
“是匹良驹,可惜了。”崔珩语气淡了些。
“现在,回答我。史明哲可是你的主家,还是你的什么人,为何替他遮掩?”他话语中已有了几份不耐烦。
崔珩见她不语,垂眸看了看阿史那媗。才发现她粗看与汉人并无两样,但细看后却是鼻梁高挺,头发略微卷曲泛棕。
崔珩微微一顿,“你不是汉人?”
阿史那媗回道:“自幼长在安西边境,祖上有胡人血脉,故生得与中原略异。”
接着道:“你们说的史明哲我不认得。牙帐近日生乱,官兵屠戮,我逃难时偶入那山洞暂避,不想被各位当作案犯。”
“胡扯!”子言喘着粗气怒斥,“那据点我们折了多少兄弟才寻到,怎的你随便一逃,就逃到那里?”
崔珩缓缓踱步,围着阿史那媗打量了一圈。
最终他走到阿史那媗面前,看着她,声音低哑,“本官听说草原上的女娘,能歌善舞,能骑善射,倒不知说起谎来也这般娴熟。”
阿史那媗终于抬眼,迎上崔珩目光,冷然道:“信与不信在你,我所言仅此一句。
崔珩闻言,并未立刻反驳,只是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1.“喑人”即哑者,古时亦称“喑哑”。《史记》中有“喑哑叱咤”之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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