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未渡菀兰秋》冷墨小蝎

33、对不起

　　“秦菀夕，你怎么了？”
　　“啪！” 易拉罐被秦菀夕扔在地上，“《卿诚心》那个拍摄场地，是你插的手？”
　　韩祁沉默几秒，终于明白秦菀夕发火的缘由，缓缓垂下头。
　　“我、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聊……”
　　“你就说是不是！” 秦菀夕的语调从隐忍爆发为怒吼。
　　韩祁清楚此刻不能再含糊，蹲下身子，指尖轻叩易拉罐，声音发涩：“是。”
　　秦菀夕冷笑一声，又开了瓶酒：“夕辉刚成立时，业内风评不可能那么顺利，也是你动的手脚？”
　　“是……”
　　“韩祁，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啊？”秦菀夕笑着发问，可笑意撑不起眼里翻涌的泪，泪水直勾勾往下掉。
　　“你该清楚的，韩祁。”秦菀夕喉咙发紧，“夕辉是我最骄傲的底气，我一直觉得……”她猛地哽住，深吸口气才续上，“我以为夕辉是纯靠自己成立的，没沾任何人光。我想过，就算哪天一无所有，至少还有夕辉。结果呢？你说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帮衬？”
　　“韩祁，你手眼通天我明白。但你知道吗？”秦菀夕声音发颤，“小时候听爷爷说，成立夕辉是爸妈的遗愿。他们不在了，我就想替他们走完这一程，让夕辉清清白白，纯靠我。这是我和爸妈唯一的牵连，是我对他们仅存的念想……”
　　泪水顺着秦菀夕脸颊滑落，“可你现在告诉我，夕辉能走到今天，靠你暗中插手？”
　　韩祁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识想抱她，刚迈出半步，秦菀夕却像被烫到般往后躲。
　　“我知道你厉害，可韩祁……”秦菀夕狠狠灌了口酒，脚步踉跄，韩祁伸手搀扶，她却嘶吼着推开，“别碰我！我能站得住！我能！”
　　她红着眼盯住韩祁，“最后问你，你远在国外，怎么把我国内的事摸得透透的？”
　　韩祁望着她，声音发涩：“在国内…… 安排了人，盯着你。”
　　这话像道惊雷，把秦菀夕劈得呆立当场。她不敢想，自己那些挣扎、崩溃、孤注一掷的时刻，全成了别人眼里的戏。自己像被装在玻璃缸的鱼，一举一动都被注视，连呼吸都透着难堪。
　　秦菀夕崩溃地闭上眼，滚烫的泪从眼角溢出。
　　“我担心韩林伤害你。”韩祁轻声说，她知道韩祁口中的韩林是他的父亲。
　　“我害怕他再伤害我最亲最爱的人。”韩祁瞬间退开，与秦菀夕拉开距离。他呆立原地，躯壳好似被抽走力量，那些痛苦到窒息的回忆，如汹涌潮水倒灌进脑海，心底早已溃烂的伤疤，再度被残忍撕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在地。
　　“小时候，他对我妈很好，那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会把我妈绑在床上，不给她吃饭。我实在心疼，就偷偷给我妈送饭。结果有次被他撞见，他发了疯似的打我，把我直接打晕过去。后来我妈也受不了，开始和他对峙。可那次……我亲眼看见我妈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再也没起来。当时我在二楼栏杆那儿，没听清他们最后说了什么，但他拿着刀走出来时，告诉我，是他杀了我妈……”
　　韩林声音发颤，喉间泛起铁锈味：“后来他伪造成我妈自杀的假象，接着就开始变本加厉折磨我。他想把我变成和他一样扭曲的人。我想着，只要能给我妈报仇，就咬牙按照他说的活。可高三毕业那年，他知道了你的存在，我怕他会伤害你，可后来你走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除去我身边存在过的人，所以只能在你身边安排了眼线……”
　　秦菀夕从未听过韩祁的童年，没想到他经历的黑暗，比想象中更令人心惊。但她听到“后来你走了”时脸色明显暗了下去，因为她也想到了过去，但她不能说出来，因为曾经她答应过那个人会至死保密这事儿。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韩祁强撑着要靠近秦菀夕，可胃里突然传来尖锐剧痛，他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栽倒在地。
　　“韩祁！”秦菀夕慌了，快步冲过去扶他，眼泪都急出来：“你怎么了？别吓我……”
　　“没事，最近酒喝多多，喝点开水就好了”
　　“你在沙发上躺会儿，我给你拿杯开水”
　　韩祁却突然抓住她手腕，指尖发颤：“菀夕……你能原谅我吗？”
　　“先别说这个了。”秦菀夕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韩祁猛地抱住她腰，声音发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秦菀夕被这副可怜样戳中，软了语气：“行行行，原谅你了……”
　　她把韩祁扶到沙发上：“自己也知道最近酒喝多了，那刚才你还喝？”
　　韩祁乖乖张嘴，含糊嘟囔：“酒后吐真言嘛……”
　　秦菀夕差点被他逗笑，却突然沉下脸：“以后别再插手夕辉上的事了，韩祁，现在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谁都伤害不了我。” 见韩祁要解释，直接打断，“我不想你天天为我周旋。我要做独立的秦菀夕，不是被你护在羽翼里的菟丝花，明白吗？”
　　韩祁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眼前人瘦弱却坚韧，像带刺的玫瑰，这股子倔强，正是让他沦陷的理由。
　　“好。”他轻轻点头，“我信你。”
　　开水喝完，顺便吃了颗止痛药，而后两人躺在在床上。
　　“韩祁，你好像从没跟我讲过你妈妈。”
　　“想听吗？”
　　“嗯。”
　　“我妈啊，名叫曾若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她爱吃辣，小时候总带我玩又刺激又危险的游戏……”韩祁说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仿佛被施了魔法，清晰得能触摸到过去的温度。
　　“儿子，男子汉大丈夫，咱不怕！走，咱上！今天拿下海盗船”记忆里，曾若月扎着利落丸子头，看似很年轻，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跟那些娇娇弱弱从旁走过的人都不一样，浑身是发光的力量。
　　“不要！”小韩祁戴着压舌帽，穿着最潮的衬衫，却慌得直往后缩。
　　“啧，阿韩，你是我曾若月的儿子，堂堂七尺男儿，咋能怕这些？”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走！”
　　下一幕，母子俩在垃圾桶边吐得直不起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曾若月却擦了擦嘴，一屁股坐下，笑喊：“儿子，刺激不？”
　　“妈……”
　　“嗯？”
　　“你真的是我亲妈吗？”
　　“你这孩子说啥呢，你当然是我亲儿子！”曾若月话音刚落，对面跑来一家三口，小男孩兴奋指着旋转木马：“妈妈！爸爸！旋转木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