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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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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森目光如豹,死死盯着两人。这时,一位身着旗袍、外披羽毛披风的老太太推了推他,眼角余光扫过韩祁,慢悠悠开口:“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拍全家福了,就依了孩子们吧。”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立刻凑上前撒娇卖乖。韩森对上韩祁冰冷的视线,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老太太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转而像是刚瞧见韩祁似的,装出几分热络:“小祁啊,婶婶刚才没留意到你。我们拍全家福呢,你先在旁边歇歇?”
韩祁依旧是那副疏离的厌世脸,没搭腔,只牵着秦菀夕走向那张孤零零的中式座椅坐下。韩森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带着家人转身离开。
“饿了吗?”韩祁的声音低低响起。
“不饿。”秦菀夕摇摇头,心里却明镜似的——他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唯独把温柔全给了自己。明明他从昨晚就没进食,今天更是站了一整天,比谁都累都饿,却总把她的需求放在最先。
她也终于懂了,为何他非要拉着自己来这趟。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拍全家福会落下的那个,吃饭要等长辈,默默扛起所有重担,自始至终孤独得像座孤岛。一想到他如今的处境或许与自己有关,秦菀夕就心如刀绞,眼尾泛红,鼻尖发酸。她心疼他,也终于看清自己汹涌的爱意——为什么就不能大胆赌一次?
“韩祁。”
这声呼唤,温柔得像多年前的回响,轻轻浅浅。
韩祁猛地抬眼,撞进她通红的双眸。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甚至带着几分阴狠的韩总,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没合过照。愿意……跟我拍一张吗?”
他盯着她的黑眸,看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那汪清澈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嗯。”
秦菀夕笑开了花,拿出手机主动靠过去,声音甜软:“韩祁,笑笑嘛。”
韩祁望着屏幕,常年紧绷的脸竟柔和了几分,嘴角极轻地向上扬了扬。
很快,拍全家福的一行人回来了。餐桌上静悄悄的,这是韩家多年的规矩。饭后,韩祁起身:“叔叔,我们先告辞了。”
“我单独跟你说几句。”韩森擦干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韩祁转头对秦菀夕道:“要是待着不自在,就四处走走,我待会儿找你。”说完,便跟着韩森去了书房。
暗黑的书房里,韩森背对着他:“知道今天犯了家规吗?”
“家规?是指当众与您对峙?”
“韩祁!”韩森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韩氏家规条条框框,我向来遵守。但要是这规矩让她难堪,那我就废了它。”
“混账!韩氏家规代代相传,你为了个外人想废规矩,还敢忤逆长辈?”
“外人?”韩祁冷笑一声,“叔叔,在这个家里,我不也是外人吗?”
韩森一时语塞。
韩祁上前一步,字字清晰:“多年来念您是长辈,我一再忍让。但您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介意……没这个叔叔,更是背负不孝子孙的骂名。”
“好,好得很!”韩森咬牙切齿,暂且揭过此事,“罢了罢了,说说韩氏的新项目。”
另一边,秦菀夕下了楼,提着裙摆随意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小亭前。亭里坐着韩森的太太和两个孩子,谈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一看见他那副冷脸我就气!”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带着怨怼。
“迟早让爸爸把他赶出去!亲手绊倒自己父亲的白眼狼,能是什么好东西?”男孩的声音更冲。
秦菀夕攥紧了手提包,怒火直往上涌。
“行了,”妇人淡淡开口,“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咱们也算可怜他了。忘了我教你们的规矩?”
没爹没娘、无依无靠、白眼狼……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秦菀夕心里。他明明那么好,怎么会是他们口中的模样?不过他好像确实无依无靠,因为自始至终他才是别人的依靠,而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自幼便听闻韩夫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更兼教子有方,今日亲眼一见——”秦菀夕款步走近,目光扫过三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也不过如此。”
“你是谁?”身旁的少女立刻沉不住气,蹙眉质问道。
秦菀夕上前一步,直视韩夫人:“韩家是豪门世家,最讲礼仪。我这般直言,确是失礼了。只是韩夫人身为世家主母,总该明白‘莫做小人行径’的道理吧?”
“这位想必就是秦家小姐?”韩夫人慢悠悠抬眼,视线落在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抬眼看向秦菀夕,淡淡道:“韩祁那般通晓世家礼仪,怎么半点没教你规矩?难道他不曾告诉你,偷听旁人私语是何等失仪吗?”
秦菀夕挑眉轻笑:“倒算不上偷听。只是韩夫人说人闲话时,竟不知避着些耳目,我便是想不听,也由不得自己啊。”
“这般年纪了,说话还是没轻没重。”韩夫人啧啧摇着头,话里藏着尖刺,“也是,听闻秦小姐自幼没了爹娘,你这般不知礼数,倒也情理之中。”
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女孩便不屑地嗤笑出声:“难怪他俩能凑到一块儿,原来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哈哈哈哈……”
秦菀夕本就压着一腔怒火,此刻听到他们不仅说她父母,还又一次扯上了韩祁,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她死死盯着那女孩,抬手便甩了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场众人皆惊得愣住。
“有爹有娘教养,也不过如此。”她冷冷开口。
小男生见妹妹受了委屈,立刻冲上前想理论,可手还没抬起来,脸上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放心,你也有份。”
“秦菀夕,你……你竟敢!”韩夫人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颤。
“你们出身世家,讲究那些虚礼规矩,”秦菀夕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带刺,“可我不一样,我只讲解气。”
“你简直无法无天!”韩夫人怒极攻心,扬手就朝秦菀夕脸上扇去。秦菀夕没料到自己才使出了鸿毛之力,竟让这位伪装了多年温柔贤淑的夫人彻底破功。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当众掌掴。她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撩开垂落的碎发,舌尖不经意般扫过唇角的红痕,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一个宽大温暖的胸膛忽然抵上她的后背,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秦菀夕微微侧头,便听韩祁握着她的手腕,低声道:“张开手。”
她下意识照做,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韩祁握着她的手,狠狠扇在了韩夫人脸上。韩夫人尖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有人打你,就该这样还回去。”韩祁的手抵在秦菀夕腰间稳住她,侧脸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怒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牵着她的手按在桌边,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发力,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杯盘碎裂声刺耳惊心。
这下秦菀夕也怔住了。
“韩祁!你反了天了!竟敢对长辈动手?”韩夫人趴在地上,又疼又气地嘶吼。
韩祁这才松开秦菀夕的手。她转过身,他一眼便看到她唇角那抹显眼的微红,心头一紧,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那处,指尖因心疼而微微发颤:“对不起。”
秦菀夕握住他发颤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韩祁抬眼,目光如刀般剜向地上的韩夫人:“你一个外姓妇人,别想拿韩家的规矩来管我!”
说罢,他牵起秦菀夕的手便往外走,却撞上了静静站着看这一幕的韩森。韩祁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径直带着秦菀夕走过。
韩夫人见韩森来了,立刻带着哭腔哭诉:“你看看!我就说他迟早会露出本性!现在连长辈都敢打!”
韩森走到她面前,慢悠悠坐下,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当众翻脸成这样。都不顾及他向我爸承诺一生遵守家规的诺言,看来,这个秦菀夕,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