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惹之碧玉》珊竺

61、番外一

　　月娘和陈锡二人的事，就没有玉珠他们顺利了。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获得了全家人的首肯，虽然，反对的人，也只有美玉婶婶而已。

　　ZuZu年纪最大，但是为人却是很温和的，她对月娘狠满意。长的秀气，手艺更是好，ZuZu原本中意黄家的姑娘，但是后来两个姑娘都别嫁他人，也只能作罢。黄珍珠的大名传来之后，倒是庆幸了一把。也就绝了找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的心思，现在有钱人家的小姐，都兴去新式学堂，心思早就野了。

　　就此，月娘没受什么教育，也成了优点之一。只有宅家的女人，才是好的妻子人选。贤妻良母，就是要贤惠，要有本事料理内宅事务。那些花里胡哨的，不安于室的女人，陈家，还真要不起。

　　ZuZu对月娘本也没有多大的偏见，加上陈锡和陈盛说尽好话，为月娘准备了不少表现的机会，渐渐的，ZuZu对月娘是越看越顺眼。美玉反对了很久，说了很多难听话，甚至将黄家抬出来。

　　还通知了黄金成来抓“逃奴”，黄家虽然对月娘三人的“失踪”并不在意，但是美玉的电话，却让他们怒火炽烈。一个下贱的小野种，也配攀上这么一门好亲事？

　　这会让他们黄家成为笑柄，也会让黄家与陈家生出隔阂。美玉在陈家辛苦了这么多年才经营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黄家虽然没有女儿来延续，但是也轮不到那个小野种来分一杯羹。

　　不过，黄家依旧是那个黄家，月娘却也不是原先那个好欺负的。

　　扮猪吃老虎虽然不厚道，但是月娘也不甘愿被黄家人骑在头上。黄家对她又没有养育之恩，她收获到的只有仇恨和屈辱。

　　她们对Nya和她做的那件事情，没有理由被掩埋，她需要一个公道！

　　月娘巧妙的引出这件事情，陈家当成哗然。

　　美玉挣扎，她声嘶力竭的指责月娘血口喷人，她的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就要让人以为，是美玉遭受污蔑之后的气愤。当年月娘母女能上船，是陈盛买的票搭的线，陈盛后来为此自责了十多年。

　　如今从月娘口中听闻当年的真相，陈盛自是后悔不迭，自责不已。但是，更多是，却是对凶手的愤恨。

　　ZuZu是不敢置信，但是陈锡的佐证，却让她犹疑不定。

　　没错，看到当时的一切的，不止是月娘，小小的陈锡，也是看到的。只是，那段对他来说太过恐怖的记忆，被他封藏。以此次为契机，陈锡想起了那些一直抗拒的画面。

　　美玉脸色青青白白，黄金成哑口无言，他欲反驳，但是心中也有疑惑。“不可能，Nya不会做出这种事。”他望向了美玉，但是这个月娘口中的“凶手”之一，脸色惊慌有之，悔恨有之，却没有急急的反驳。

　　黄金成的心也沉了下去，虽然对那个“妹妹”和“甥女”没什么感情，但是黄金成小错不断，大错不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是绝对没胆子做也不会不放在心上。自己老娘和妹妹成了杀人未遂的凶手，这太超乎他的接受能力了。

　　月娘没有痛打落水狗，虽然她很想，但是显然，这对她没什么好处。表现的像一个咄咄逼人的泼妇，只会让六神无主的美玉变得无辜。月娘虽然好强倔强，但是经过了那些事，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单纯了，既然能获得更好的效果，为什么要逞一时之快，让这效果大打折扣？

　　她只是默默的，用着怨怼的目光看着黄家二人。

　　黄美玉因此完全蔫掉了，她望向陈盛和ZuZu的目光是绝望的。本来与陈盛的婚姻，就岌岌可危，像是随时崩毁的大厦。嫁是嫁了，但是，却是守了十多年的活寡一样。被自己的丈夫当做隐形人，这种苦楚，她受到现在。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想不到，以后会更糟。

　　ZuZu看她的眼神，刺得她胸口生疼，她想否认，但是却觉得一种无力感袭来。再怎么否认，她也是做过那件事的，菊香死了，但是又月娘，月娘没死成，现在又来折腾她。

　　这日子，到底还有什么过头？

　　美玉仰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

　　悔恨，或许吧，但是做都做了，悔恨有什么用。她只恨，只恨当时月娘也没跟着一块死掉，只恨当时斩草未除根，留下了今日的祸引。

　　陈盛当场就提出了离婚，他现在已经完全的不想维持这段让他心力交瘁的婚姻了 。

　　ZuZu和黄金成大惊，急忙劝阻，就算当年美玉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那件事，但是，相信也是在自己的母亲的命令之下才会糊涂至此。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怎么能说离就离，陈盛的任性，太伤人了，一点夫妻情面都不讲。只要美玉认错，夫妻俩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征求月娘的原谅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老一辈人的思想，还是停留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上面，即使美玉犯了大错，也……也有转圜的余地。美玉嫁进陈家，虽然没生下一男半女，但是也是辛苦操持的。ZuZu心中有气，但是并不希望儿子到了一把年纪，还要离婚，一个人光棍。

　　美玉出乎意料的很平静，“好，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就是月娘和陈锡，也面面相觑。虽然这一闹，必定是一场风波，但是他们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确切的结果，只是想为菊香和月娘讨回公道。在陈盛脱口而出要离婚的时候，他们就有些懵了。

　　美玉的悲怆十分明显，但是陈盛在气头上，是看不到的。美玉的回话，直接给了陈盛更深的动力。“行，咱们这就走！”二话不说，拉了美玉就走。

　　“愣什么呀，”ZUZU喘着气，有些气急，“陈锡，你快去追啊。”

　　月娘见ZuZu面色灰沉，怕是不好，吓得赶紧上前，“ZuZu，你不要急，慢些。”边说边向陈锡使脸色，让他快去追。

　　陈锡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忙忙的向外走。

　　但是，最终，还是劝不会，两个人无比坚定，迅速的办理是手续，成功的解除了这段持续了十多年，让双方都痛苦不已的婚姻。

　　陈家的气压，顿时低沉沉的，陈锡的父亲也非常的不赞同，只恨当时他不在场。

　　但是木已成舟，多说无用。

　　黄家和陈家，失去了那层姻亲关系，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黄金成只觉得窝囊，半点没有想为美玉出头的样子。美玉心如死灰，哥哥的表现让她更是觉得心中气苦。

　　兄妹二人没有久待，美玉收拾了一下不多的行李，立刻就走出了陈家的大门。

　　一系列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有些讷讷的。

　　ZuZu气过了，也觉得无力，二小子夫妻俩的那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这么大岁数，她又不是瞎子。从中斡旋，指望能缓解他们的关系，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

　　可是这二人，纠缠了这许多年，到头来还是以离婚分手告终。

　　儿孙自有人孙福，他们也老大不小了，她真的是无力去管了。

　　黄金成去了新加坡一趟，没完成任务不说，反而带回了离婚的妹妹。

　　秀娟离婚，桂花还可以笑话笑话，收着礼却是轻视她的。但是，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只觉得耻辱。

　　桂花还没开口骂，美玉淡淡的说道：“我很累了，我先去休息。另外，”她顿了一顿，提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她的语速很慢，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桂花一愣。

　　“你在胡说什么？”重重的手杖砸在地砖上，发出尖锐震人的声音。“孽障，你居然这样对自己的母亲说话？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美玉闻言，手一松，行李箱“啪”的掉在地上。她慢悠悠的转身，表情木然，“Nya，当年不是你要我嫁给陈盛的吗？当年，不是你要我和你一起，将菊香和月娘扔进海里吗？”美玉嘶哑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敲着桂花的脑门。

　　“都是你的错！”美玉凄厉的喊了一声，她固然心狠，但是那都是被逼的。从小生活在黄家，早就磨灭了她心中的那片净土。她能做什么呢？她真的那么恶毒吗？

　　这都是Nya的错，都是她让她变得这么丑陋。她怨自己，根本就是怨错人了。

　　桂花大喘气，她气愤非常。“Nya，消消气，美玉只是太伤心了。”秀凤走近，拍着桂花急剧起伏的胸口。“美玉，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路上一定辛苦了。”

　　秀凤对自己听到的那些事，觉得震惊不已。但是同时，也没有多大的意外，果然，黄家就是一块烂透了的肉。没一块好皮，烂透了芯子。

　　现在想来，或许天宝离开马六甲去英国发展，也是幸事一件。离了这家越远，才有可能得到更大的成功。在这里呆久了，必定也要跟着一起烂掉吧。

　　秀凤不露声色的抚拍着婆婆，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但是眼底却是没有半分的感同身受。

　　美玉头也不回，行李也不拿的回到了楼上。她的房间早就没有了，客房在楼下，靠近桂花和黄元的房间，她一点也不愿意靠过去。楼上挑了玉珠的房间，就倒在床上。

　　她真的很累了。

　　黄家一锅乱粥瞎滚，桂花最终没有追上去教训美玉。暂且算是体谅她刚刚离婚吧，她慢慢的也就顺了气。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美玉的心情，而是黄家以后如何自处。离婚这码子事，也算是伤风败俗，连带的黄家一定会受到影响。美玉可不是秀娟，她是实实在在的黄家的女儿。

　　秀凤冷冷的笑，这个时候还在想这种事情。她对美玉的遭遇有同情，但是，她爹妈都不在意她什么感觉，她这个做嫂子，一向被无视的，也没必要贴上去不是？

　　雪中送炭固然美，但是她秀凤，可没有这般闲情逸致，也没那个心思来做好事。黄家越混乱，她才能趁乱忙里偷闲。反正，她在意的儿女们都不在身边，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丢脸？不，只会丢黄家的脸，她秀凤可没将自己算在里头。

　　陈锡和月娘，排除了一切障碍，总算得缘修成正果。遗憾的是，玉珠和梁碧宇没办法过来，香港那边，这对小夫妻，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陈家也要发展，陈锡在梁碧宇的要求下，也有意向向香港那边发展发展，因此，倒是能够答应梁碧宇的邀约。只是香港之行要迟些日子，可以当做二人的蜜月。

　　留在马六甲善后的徐行，倒是全程参加了婚礼，并且拍了不少的照片，也是帮玉珠完成一桩遗憾吧。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陈家，听到了黄家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显然是十分有分量的。

　　黄家，算是毁了。

　　张家一蹶不振，生意开始一落千丈，以前得罪的人，现在都赶趟子上门折腾。不过查理张也是个狠角色，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将靶子转到了黄家。

　　黄家立刻就糟了难，家中三五不时的被人骚扰闹事。

　　黄珍珠这个黄家女儿，这个时候却一点都没表现出一点血肉亲情。她捂得死死的，生怕自己的钱遭难。因为一直忙着和Robert吵架动手，她也无暇管其他事情。一张白玉似的面盘上经常青青紫紫的，害她都不敢出门。

　　Robert居然还想打她的主意，让她陪男人睡觉！珍珠是什么人？她哪里是好欺负的？一时聪明，她根本就没被药倒。狠狠的给了那男人一记重踹，回了张家就差点阉了自己的丈夫。

　　Robert也不是吃素的，最后，珍珠被打的流了孩子，躺在家里吆五喝六的闹腾。张家无暇去管她，也只得任她闹腾，她的那群狐朋狗友，也是盯着张家，巴不得从张家挂下一层肥油下来。果然小人不能得罪，他们会日日的候着，伺机而动。

　　事情还不算完，美玉在这当口，自杀了，趁着下午茶的时间，跑到了桂花的房里，吊在了床上。

　　这种死法惨烈，也很无情。因为离婚之后的美玉，不仅得不到安慰，没办法恢复，反而日日忍受来着母亲的冷嘲热讽，无尽责骂。受不了，寻了短见，也不是很难猜的事。只是想不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对自己父母的怨恨，到底该有多深。

　　美玉的死讯传来的时候，陈盛也沉默了，ZuZu去了佛堂为她诵经。陈盛一个人呆坐着，也不知道想什么心思。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对美玉有一份思念。

　　美玉的死并不是黄家最大的打击，而是，给皇家致命一击的，却是天宝。

　　天宝有雄心壮志，这很好。但是可惜的是，他没有能够与那宏伟梦想匹配的能力。心智还不成熟，好高骛远，被假象迷了眼睛。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身无分文。

　　那时候他饥寒交迫的时候，他铤而走险，犯下大错。他闯进了民宅，抢了一对老夫妇。

　　天宝没有伤人的胆子，但是那对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毛病多，老头子生生的心肌梗死了，老妇人也受到惊吓，中了风。

　　天宝没多久，就被抓住了。那对老妇人的独子是当地有名的律师，最是毒辣，打官司的时候从不留退路。

　　天宝犯了他的父母，他就是找遍业内所有的朋友，也要对他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消息从英国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黄金成当场猝死，多年荒唐，掏空了他的身体，丧子的刺激，直接蹦爆了他的心脏。

　　现在的黄家，已经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秀凤管不了那么多，天宝再不好，也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的心肝肉。天宝的死，彻底的让她对黄家绝了望。秀凤在一个早上，一个人独子离开了黄家，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娘家的老人虽然都不在了，或许她还能见到秀娟。

　　姐妹么，这把年纪了，什么矛盾解不开？黄家？由他去吧……要皮不要脸，她不想管黄家，不想去在乎别人的非议了。这个时候离开，也算是出了心中一股恶气吧。这个埋葬了她半身，埋葬了她的儿子的地方。

　　黄家那些仆人，树倒猢狲散，一窝蜂的趁乱偷东西跑路，黄家，真的垮了。

　　对此，月娘唯有一声叹息，骤然失去了目标。黄家这个样子，她有些无处使劲，本想创一番事业来让黄家受辱，来还她一个公道。但是现在她复仇的对象，已经落败，已经凄惨无比了。她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

　　但是月娘没有颓废多久，她就没有闲工夫想黄家的事情了。

　　张家垮台，陈家一时之间成为新加坡商界当仁不让的领头羊。陈父被推举为商会主席，陈锡自然也前前后后的忙碌个不停。即使是月娘，也忙着应付上门拜访的各路人等，ZuZu年纪大了，不宜操劳，而美玉也不在了，也只有月娘能当得起女主人的担子。

　　忙碌，让月娘找到了新的活力。她在内宅中度过了前半生，对于各种家务十分在行。但是来到陈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枉她还想自己闯荡一番，建立自己的事业，却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相处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生意不好做，交道不好打。她庆幸，自己还能先有个缓冲，有个练手的机会。

　　虽然一直不屈于世道对女人的压迫与不公，但是如今的月娘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逞强，不知道顾忌的小娘惹了。

　　月娘从一个倡导男女平等的女孩——利贝尔学到了一句话：“女人，要经济独立。”

　　女人要有自己的钱，那么即使和男人分手，也不会沦落到凄惨的境地。月娘信任陈锡，但是也觉得利贝尔说的有道理，这正是她努力想要成为的自立自强的女性。

　　结果，一忙就是很久，直到香港之行，已经过去了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