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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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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到北境,对修士来说自然不算太远,但是即使在有传送法阵的前提下,路上还是花费了两天。
她先去了平州碧月坊。
碧月坊坐落于空翠山中,时值日落,金色余晖铺满屋檐,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山中种植大量药草灵药,呼吸间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
真是个好地方,李卿卿想,倘若有一天她死了,不知道有没有福气埋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
然后她又想,估计不太行。
碧月坊应该不乐意自己的宗门变成公共墓地。
将请帖交给碧月坊的大师姐宗馥雅,李卿卿没有多待,碧月坊这些年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许久不与外人交流,对待远方的客人很是淡漠。
于是李卿卿想泡泡碧月坊那眼据说能疗愈内伤提升修为的温泉的打算也泡了汤。
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份上。
不过碧月坊的宗师姐会做人,临行前给了她一小瓶碧月泉水,宗馥雅笑容温柔:“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神奇,小友远来辛苦,解一解乏也是好的。”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师姐呢,李卿卿心里嘀咕,会做人也是一个优点,比起碧月坊木头似的药修们,这位大师姐显而易见会说话。
于是李卿卿当仁不让收下了碧月坊的馈赠,她爱收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可惜轻易不来北境。
就是登门拜访,碧月坊的木头美人们也不会把碧月泉水赠给她。
再次感谢宗师姐。
离了碧月坊,又马不停蹄拜访其余几个宗门,把平州几个大小门派跑完了,李卿卿才舒了口气,又往代州去。
她赶传送阵的时候,倪意问沈玉钏,这样跑腿的事谁都能做,为什么特地把李卿卿叫回来?
沈玉钏冷笑:“再不叫她做点事,她能在那破村子待到发臭。”
倪意沉默:“……也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沈玉钏说,“自从上次九州大会被扔出来,她回了宗门几次?那桃源村有什么好的,叫她这样流连忘返。”
倪意挠挠头:“那也不至于让卿卿去北境吧……先前把她扔出来的那个人不就在北境?”
沈玉钏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掌心,笃定道:“东方小师叔不会为难卿卿的。”
倪意:……
她是担心李卿卿为难东方启!
代州比平州繁华,大约是因为北都就在代州境内。
修真界不只有修士,更多的是普通人,皇族与门派并立,世家和宗门齐飞,好在各自安好互不招惹。
当然也有修士会偷溜去凡尘界玩,毕竟十丈软红尘纷纷扰扰,就算是修士,也有六根未净的时候。
不是人人都是大光明寺的秃驴。
李卿卿先去了北都。
凡尘界王朝丛立,代州境内的北都是北境最大的王朝——云晟王朝的国都,自然十分繁华。
沿街是商贩的叫卖声,李卿卿入乡随俗,换了一身北境人常穿的窄袖服装,头发只用簪子挽起,看上去干净利落不少。
她找了家酒楼,点了两个菜。
修士到一定境界便可辟谷,李卿卿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却不妨碍她在北都最好的酒楼点两个据小二说是招牌的菜。
修仙修的是什么呢?
是大道三千,是翻手为云覆手雨,也是这一点点的、触手可及的东西。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三两轻轻贴了贴宿主。
“我没事。”李卿卿对识海里的三两说,“只是有时候想,也许做个凡人也许还不错,但这终究不是我的大道。”
她的大道是什么呢?李卿卿或许没有找到答案,少年人的锐气如同利剑,虽一往无前却轻易就可折断。十年前她被整个儿扔了出来,在桃源村避世那些年,她在想什么呢?
有些事情甚至连自己也没有答案。
“听说小师叔回宗门了?”
“上届九州大会到现在,算算日子早就应该回来了,南境的不是几个月前就回宗门了吗?”
“那咱们小师叔……”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后边说话的那个有点底气不足,“或是师叔有要紧的事忙,这咱们怎么知道。”
“不过师叔回来,又有的闹了。”前头那个人叹口气说,“谁不知道许师妹当初是为了小师叔才拜入咱们宗门。”
李卿卿听了一耳朵八卦,许师妹是谁她不清楚,但是这个“小师叔”她可太熟了。
青云剑宗的东方小师叔,十年前把她从九州秘境扔出去的人,李卿卿想起这件事就怄得慌,虽说技不如人她认了,到底提起这件事觉得太丢脸。
不过东方启刚从无尘海历练回来,应该不会再参加一次九州大会,李卿卿暗想,有些可惜。
桃源村避世十年,她一日不敢忘东方启的羞辱,剑修的心境不能蒙尘,李卿卿已经在金丹停滞太久。
那两人聊了一会,又说起旁的事情,青云剑宗乃当世门派执牛耳者,天才林立,门下弟子自然倨傲十分,李卿卿向来对这些剑修没什么好观感,哪怕她自己同为剑修。
她只听了一耳朵东方启的近况,剩下的便不听了,对青云剑宗的事情不感兴趣。
三两尚未修出剑灵,却与主人心意相通,剑气在李卿卿的识海里蹭了蹭她,惹得李卿卿又想笑。
“我没事。”她说。
一顿午饭吃得人兴致全无,饭后李卿卿四处逛了逛,北都繁华,人群熙熙攘攘,是桃源村从未有过的热闹。
所以修仙界和凡尘界什么更好呢?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她来得巧,正是云晟王朝的春闱,年轻举子与她擦肩而过。
“这位女郎。”
李卿卿回眸。
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袍,看起来既腼腆又拘谨,他抿唇道:“你的簪子。”
那只执笔写字的手上拿着枚碧色的簪子,簪上的流苏正微微颤抖。
李卿卿说:“不是我的。”
“哦、哦。”她亲眼看到书生脸皮涨红,他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不知道、抱歉,我以为是你……”
李卿卿看了眼簪子,又看了眼她前面的姑娘,说:“是那位姑娘的吧。”
北境人喊姑娘叫女郎,李卿卿听个新鲜,依然按自己的习惯说。
年轻书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女郎不是代州人士?”
李卿卿微一点头,抬手拍拍前头的姑娘:“你簪子掉了。”
那姑娘回头,年岁不大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家中娇养的小姐,无意间看到年轻的书生,同样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只是脸上似乎染了红霞。
“多谢。”
声音像黄鹂鸟儿。
“要谢你该谢他。”李卿卿把簪子还给这小姑娘,“不是我捡到的。”
小姑娘又向书生微微福身,“多谢公子。”
“不妨事不妨事。”书生同样拘谨,声音微微颤抖。
李卿卿抱剑站在一边,三两还未修出剑灵,只是有了一点意识,还不能明白人类的复杂情感。
李卿卿想,好一出标准的一见钟情。
既然跟她没有关系,李卿卿也不多待,毕竟还有正事在身,青云剑宗在北都往西二千余里的青云山,御剑大约一个时辰。
那个年轻的书生却在此时叫住了她:“女郎来代州是走亲?”
李卿卿微一撇头,就看到丢簪子的姑娘已经离开了,书生依然拘谨,李卿卿摇头:“我另有要事。”
她没有过多解释,修士与凡人天然就是两类人。
书生说:“在下张绍,代州集庆人士,女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到冠云街悦琴客栈寻我。”
他真的很年轻,年轻到李卿卿可以轻易看透他的想法,李卿卿却摇摇头,“不必了,谢谢李公子的好意,我不在北都久留。”
她说:“我是修士。”
“啊。”张绍显然卡了一下,“原来是仙长,是在下冒犯了。”
又问:“不知仙长师承何处?”
“东境青州,归一派李卿卿。”
其实他没有必要问这些,李卿卿想,穷尽凡人一生,大抵也不能从北境到东境,这个回答出乎了张绍的意料。
“原来如此。”他说。
李卿卿朝他微一点头,客气且疏离,“要务在身,告辞了。”
从前她有很多凡人朋友,但是修真界弹指千年,她的朋友渐渐年华不在,但是李卿卿依旧一如初见。
他们娶妻嫁人,生子育女,过着凡俗世界定义的幸福生活,渐渐便没有了共同的话题,友情的消逝以一种迅雷不及的速度,当李卿卿终于回过神来,她的凡人朋友们早已经消失在浩如烟海的岁月中。
怪谁呢?似乎谁也怪不到,未踏入修仙一途的李卿卿是田间地头的黄毛丫头,那时她和邻居家的小姐姐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只是并行了一段路,所有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个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她是村头的丫头片子还是归一派的李卿卿。
张绍说:“好。”
李卿卿没有将这次巧遇放在心上,簪子不是她的,而终究仙凡殊途,当她御剑飞行两千余里到达青云山下时,她已经忘记了发生在北都的这段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