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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路上 ...

  •   车厢里,利朵嘱咐高小亮的声音不高也不低。
      “好好呆着,不要乱跑,不能乱吃东西,现在开始你要全部听我的,没我允许,哼一声都不行!”
      “好的好的,我一定听你的。”小少年忙不迭点头。跟他无数次听到利朵说“高小亮、上!”就冲上去揍人一样爽快。
      他们买的是坐票。
      此刻不是旅游季,人不多。也可能因为高墙之间的流通本来就少。整个车厢就他们几个人,让人安心不少。有个小豆丁一样的小孩子在车厢里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快乐得冒泡泡。
      “嘟一”火车拉起长鸣,车轮开始转动。
      利朵望着窗外,景物加速后退。从高楼变为砖房,城市离他们远去,然后不知何时,一大片原野突然跃出地平线。
      绿色,绿色,还是绿色。
      零星花朵,高低小树点缀其上。
      清风惬意吹拂,白云徜徉蓝天。
      阳光碎金一样轻洒下来,照在每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真美啊!我感觉从没这么像现在这样喜欢这儿!”利朵出神地望着窗外。
      “高小亮,快回答!”她转过头,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如果作者重点描写景物优美,风光怡人,衬托出作者怎样的心情?”
      高小亮一下子支棱起来,大声回答:“表现他寄情于山水,隐居田园怡然自得的心情。”
      邻座一对中年夫妻都噗呲一下笑出来。
      “吃橘子吃橘子,我带了橘子,可沉了!”小少年机灵地转换话题。笑声中,他们跟邻座夫妻一起分享橘子,不多时,整个车厢都沉浸在清爽甜香中。
      没多久大家渐渐熟络起来。
      利朵好奇问道:“都说高墙保卫着城市,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高墙?刚刚我看到今天新闻写着高墙城破,我还有点担心。”
      那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妻子闻言笑道:“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出了高墙,只不过你没有感受到而已。高墙是一面无形之墙。不知道你们看到之前出站不久矗立的高塔没有,那里就是高墙的基点。这些普通人很少知道,一般在较高的学府才会教授。”
      小少年一下子睁大眼睛。“无形之墙?它有什么用?这样子坏蛋不都可以来咱们家里偷东西了?”
      那位温和女性摇摇头:“无形之强不是用来防贼的,城里有治安队。它用来防止异种来偷袭人类城市。至于这面墙的具体功能,这就不清楚了。具我所知,高墙是没那么容易破的。它已经保卫了我们人类很久很久,一直屹立不倒。”
      利朵再次望向窗外。“真是神奇!所以说,刚才我看到的原野,已经是异种出没的危险地带了?”语气不无遗憾,刚才她连那所谓的高塔也没看到。
      “是的。这里靠近城市,异种稀少,但相对城市来说已经算是危险区域。要不然谁会不喜欢如此美丽的风景呢?搞个旅游景点多好呀!但是你看,这里有人来往吗?即便是资源丰富也没多少人敢在荒原上停留。”
      这时丈夫摇头:“话是这么说,在往来的交通线上还是安全的,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顺着交通线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到达另一个城市。可累坏我了,又渴又饿,脚又酸,还长了很多水泡。当时气得我母亲要我发誓不再干这样蠢事。”
      “叔叔你好勇敢。”小少年双眼发光。他敬佩一切勇敢的大人。
      “没啥没啥,叔叔也是年少不懂事,长大后才后怕当年干了那么一件不靠谱的事。幸好没碰到异种,真碰到的话我就完蛋了。所以说小孩子千万不要学叔叔。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乱跑。”
      妻子横了丈夫一眼:“不要教坏小孩!你这些糗事这么多年了也敢拿出来嘚瑟。”说着她回过头来对两姐弟道:“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在交通线上也不安全。待在高墙里才是最好选择。你们千万不要学着逞英雄,那简直是找死。”
      利朵更加好奇:“那异种到底长什么样子?”
      中年男人答道:“异种是一个统称。并不是某一物种。但是它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能跟向导哨兵一样使用精神力。他们可凶了,听说会吃人!嗷——”
      高小亮非但没害怕,还哈哈笑出声。
      “哨兵向导啊?我只是听说过。”利朵非常惊奇,“那为什么平时很少听到人们谈论异种?学校老师也不教这些知识。”
      “因为某些种类的异种,它天生就不能作为普通聊天话题被民众反复提起,所以管理层在控评。不传播,不讨论,问得多了小心被抓走喝茶谈心。”
      利朵暗自撇嘴,转而问道:“那能再聊一聊哨兵向导吗?”
      “哨兵向导啊……哨兵简直就是超人的代名词。可以说,他们这一类人已经脱离人类范畴。哨兵的五感非常强大,每个哨兵都拥有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多数拥有哨兵本身的精神特质。他们分等级,从一级开始,每一级都是巨大提升。国家存亡,匹夫有责,因为有过人的勇武,在保家卫国方面哨兵叔叔们贡献非常巨大。俗话说有得也有失,哨兵强大的是□□,因为五感强大,他们非常容易受到过度干扰,精神易于受伤,因为叔叔不是哨兵,所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这一番话利朵和高小亮听得悠然神往。
      高小亮兴奋地小声说:“我也想做哨兵。”
      利朵也附和着点头。
      就在这时,车厢一头的通道门打开,四个高大身影轻快走来。
      利朵背对着他们居然也若有所感,忍不住侧头向那几个身影望去。
      仿佛自带强大气场。车厢中所有正在谈话玩耍的人们都骤然安静,也跟利朵一样纷纷向他们望去。
      这四个人非常高,宽肩窄腰,黑色贴身常服隐隐显出肌肉轮廓。非作战状态下,他们精神松弛有说有笑,即便如此,四个人身上也隐约有刀锋和血的味道。
      为首一人十分英俊,他天生笑唇,哪怕不笑的时候唇角也微微上翘,配着一双桃花眼,眼中一点寒芒,这种矛盾感觉让人印象深刻。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稍矮,都是国字脸,凤目剑眉,精神抖擞,气势不凡。
      当利朵目光掠过前三人看到第四人时全身一震,心脏停跳一秒,血液上涌,呼吸加速。仿佛有人轻轻对她说,就是他了。
      虽未见全貌,但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仿佛这一次旅途只是为了等他。
      一见倾心!
      仅仅因为第一眼的吸引,就引发她全身最强烈的反应,神授色予,难以自控。
      这让她想起初中时第一个喜欢的人,那是开学第一天,她迟到了,班主任正在严厉训话,她惶惑地走向全班那唯一空位——她自己的座位,一抬头,就在众多同学之中看到一张端正到无可比拟的脸,一双淡漠无情但好看到极点的眸子。
      整个初中,她都在努力摆脱那种莫名其妙、难以把控的吸引力,抗拒偷偷去寻找他的身影。因为在他面前她不再是自己。
      小说中推崇的那种宿命感,所谓的一眼万年,是利朵最讨厌的爱情观。
      她素来相信的爱情是相濡以沫,在岁月中逐渐积累沉淀,而不是这样浮华如泡沫的第一眼。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再次进入当时的窘境,甚至在她还没看清他面目的情况下,这样的人再次出现,而且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利朵简直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人失态地想要盯着他不放,叫住他拉住他,另一个人抗拒他讨厌他,不喜欢这种吸引。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她挪开自己视线,继续吞吃手上的橘子。
      还好这个人跟前三人相比非常低调,仅见一个侧脸,带着疲倦的他一直低垂着头摆弄自己的腕表,漫不经心跟随前面兄弟的脚步前进,根本没有发现利朵隐秘的失态。
      只是走在前面的三个人是何等锐利目光,仅仅余光扫过车厢全貌外加耳朵捕捉到突然加速的心跳,已然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又有小姑娘芳心暗许。
      当然,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因为外形出众,他们自己也经常遇到此类事件并习以为常,但现在轮到他们的兄弟,这就颇为有趣。
      一本正经走过,快到车厢另一头出口时,三人间才小范围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暖昧眼色,露出揶揄微笑。
      利朵像一个窃贼,直到他们完全背对自己,才敢放任目光追逐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等待奇妙的缘分就此遽然结束。
      似乎终有所感,走在最后的身影稍微回头瞥了一眼,很快消失在通道门之后。
      车厢内再次响起夹带着兴奋的低语声。
      之后利朵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飘荡在窗外不断走近又不断远离的平原上,那些花和树,不断脑海中翻看回味那个恼人的身影,又不断抗拒那种难以掌控的情绪。
      直到傍晚,这种思绪才终于沉淀,利朵感到又重新恢复成以前的自己。
      很高兴遇到你,这个世界很奇妙。她想。
      我的生命中暂时不需要附加其他重量。
      希望不再见面。
      ……
      晚上,大家都累了,靠坐在椅背上也轻易进入梦乡。
      利朵梦到自己坐在白天看到的那片原野上。花朵比白天开得更多,五颜六色。
      她望向远处的山峦,长风一往无前吹来,原野上出现一道又一道波纹,能闻到空气里自由的味道。
      利朵知道自己在做梦。
      能梦到自己心底珍藏的景色,她觉得非常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走来一只巨大的陨石色边牧。最妙的是这只边牧自带眼妆,眼神妖媚。在梦里,利朵一点也不怕它。
      这是一只沉默且有些疲惫的大狗。它看到利朵后自动在她旁边停下脚步,非常自来熟地趴在地上休憩,任舒服的暖风吹拂它蓬松毛发,喉咙里不由自主发出呼噜噜的声响,那奇妙的震动引得人心里痒痒。
      利朵好奇打量它很久,终于忍不住伸出自己罪恶之手,悄悄摸向大狗爪子。
      那只大狗只睁眼瞥了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利朵顿时兴奋了。
      “这是哪里来的可爱小狗呀?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利朵快乐得变形成夹子音。
      大狗仅仅低头看她一眼,就闭眼不管她。
      “我怀疑你能听懂我的话。让我摸摸,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利朵彻底放下防备,欢呼一声,无可自拔地扑进大狗长毛中,抱住大狗脖子幸福地开始撸狗。
      大狗的毛很长很粗粝,外层有点硬,每一根毛都油润光亮,滑不留手,里面是柔软温暖的细毛。一按下去,半个手臂都可以没入毛发,提起手来,毛发又自然回弹。特别是用心梳开毛结后有一种浓厚成就感。
      有人说,撸猫撸狗,身体会释放催产素、多巴胺等激素,让人产生温暖、信任、放松、愉悦的感觉,从心理层面来说,猫和狗对主人全身心的信赖,能让人重建自信和责任感。
      很多养猫狗的人士或许更有同感,据说很多年后这种技能可能成为猫狗控制人类的手段之一。
      对利朵来说,大狗是快乐的偶遇,是上天的馈赠。
      大狗忍耐地用前爪圈住小小的她,容忍她反复抚弄自己毛发,偶尔低垂下吻部嗅闻利朵脖子,吐息拂过皮肤,惹得她连连缩起脖子大叫好痒。
      利朵有一种错觉,大狗成年已久见惯风云,才能有这样沉稳气度,才能从容不迫地忍让晚辈胡闹。它对她真是怀着无限耐心。
      想到白天听到那对夫妻说起的哨兵都有精神体,利朵悠然神往,忍不住把脸埋进大狗头边摩挲,情不自禁地许愿:“如果我也是哨兵,那该多好,我也想拥有一只你这样的大狗!”
      大狗用狗嘴碰了碰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利朵瞪它一眼,拍开他的嘴巴,“看不起我吗?说不定我也能成哨兵呢!……哈哈哈,坏狗,不要拱我!”
      过了一会儿,大狗用爪子把她拨弄了一下,利朵惊呼一声天旋地转,已经被它掀到背上。利朵乐得哈哈哈哈大笑,心有灵犀地明白它的意图:撸毛再好玩,也该换换位置了。
      坐在大狗背上,利朵才发现这是一只战损版大狗。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血迹,隐隐约约隐藏在皮毛下,记录了它的勇敢和凶狠,诠释着它放荡不羁爱自由。利朵小心翼翼不再敢乱动,轻手轻脚帮它清理伤口,除去血迹。
      “谁把你打伤了?怎么这么严重?你会痛吗?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一只受伤这么严重的战斗汪!”大狗很舒服,胸腹部呼噜噜滚过一阵震动作为回应。
      山风吹过,带走污渍。大狗伤口慢慢愈合。利朵感觉自己也被渐渐治愈。
      享受地在它背上躺了一会儿,还打了个滚,利朵意犹未尽又摸了几把,才发现手上身上全是粉尘,呆愣半响,感觉不对劲。
      “啊!你怎么全身都是灰尘?”
      被她碰过的背部,毛发分明是星空一样的深蓝。她顿时又气又笑,努力帮它拍打起灰尘来。幽静安详的原野上,一阵灰雾离他们而去,大风刮过一扫而空。
      大狗配合她又翻了个身,方便她拍打腹部。只是在她鲁莽碰到它耳朵时才甩甩脑袋。
      清理得七七八八,大狗轻推她一把,舒服地站起来抖擞皮毛。
      利朵退后几步看它,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这哪是眼神妖媚的陨石色边牧,分明是一只正经的白腹蓝背大狼。它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无害。威风凛凛向她低下头来的时候仿佛一朵乌云压顶。
      它轻轻舔了一下利朵的手臂,湿哒哒一长串印记。
      利朵在黑暗的车厢里突然睁开眼,手臂上仿佛还有深蓝色大狼留下的粗犷野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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