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痕》澜弦

9、我能不能等待死亡?

　　许伊自顾自嗯了一声。
　　"你要走了吗？"声音刚响起时，站在那里低垂着眉眼的人身形一僵。此刻，林叙正站在她身后，他两手插兜，眼里一片漆黑。
　　许伊头也没回"嗯，还有事"
　　林叙看着她，说“你不会舍得离开的”
　　许伊没回答他。
　　她不敢回头，怕转过身去就舍不得走了，只轻轻瞥向地面上的影子，然后转瞬间，消失于原地。

　　说来奇怪，这个人，这个名叫许伊的少女，很少会出现不敢的情况，此刻却是真心实意。

　　就在刚刚，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您是否选择回到现实】
　　“是”
　　许伊没有停留，在回答完系统的瞬间，就感觉到自己全身变得轻盈，再一眨眼就回到了现实。

　　林叙就这么看着她离开，没有任何预兆的，手指开始发抖。眼前的画面隐隐有重合的迹象，就像现在这样，从心脏开始消失，他只得颤巍巍合上了眼。
　　可能在许伊看来，只算得上认识了一个共患难的朋友，可在林叙的角度，那是故人重逢，却终有一方忘记了永恒的誓言。他在新人大厅看到那个身影时，没有怔愣没有怀疑。
　　只是飞快走了过去，站在距她一米的地方，看着对方生疏打开系统大屏的样子，始终不敢把她拉进怀里。他总以为已经到了这一步，不会有什么人或事值得留恋。可看到那个消瘦又坚韧的与世人隔绝的身影时，什么理智什么生死都不存在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因为无论情爱还是依赖都死在十年前。简单来说，这货是个迟钝的。
　　可这一刻，荒漠横生枝叶，万物伴随根茎苏醒。中央的暗红血液涌动。

　　他不敢认，只能小心试探。
　　“在笑什么？”这话既不生硬也不客套，但很显然..他没有在许伊脸上找到多余的情绪，疏离冷淡。明显一副你谁啊？我特么懒得理你的做派，
　　总之..这是林叙的视角。
　　....

　　此时，许伊躺在学校后院的厕所地板上，她试图动了动，身体有实感了。

　　在逆世界待久了，确实会有种自己已经死了的、没有血肉的感觉，可就算如此，人们依旧不愿回到现实面对濒死，到底是人心比怪物恐怖。
　　她的血液已经浸湿了衬衫和头发，许伊声音沙哑的喊系统。
　　【您好，请问是否花费点券恢复身体特征】
　　她一边听着，一边感受着身体生命特征的流逝。
　　"我现在有多少点券?"
　　【您上个副本的通关奖励是2000，初始基金是2000，又因为《十字永恒》副本npc信息损坏，您和剩下的那些逆时光候选人达到副本最高成就，奖励4500，所以现有拥有点券为8500】

　　许伊问系统“恢复身体特征需要多少点券?”
　　【需要六千点券】
　　系统声音机械感十足，许伊想了一下，正常初始基金加上通关奖励才四千，而恢复身体特征需要六千……
　　她明白为什么林叙说她舍不得离开了。

　　傻逼的资本家……资本系统……她甚至骂了一下那个她没记住名字的逆世界创始人。
　　系统见她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您是否使用点券】
　　许伊不慌不忙，她浑身提不起力气，却又问了系统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等待死亡?”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一会，然后它说【能】
　　再然后许伊就没问了，她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似幻似实。
　　退出逆世界前，许伊是想做一些事的，可真正离开那里后，她又本能的想，逆世界的一切会不会是人死前的幻想，什么幼时的玩伴、别扭的善意和分裂的恶体，都只是梦而已，是身体在自救。
　　许伊虽然浑身上下哪都疼，可她意外的清醒，毕竟之前的经历太过魔幻，当脑中翁鸣一片时，会忍不住否定那一切，她意识到，活着并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就是她选择死亡的时候。

　　死后，又是一片新天地。
　　这不是为了蒙蔽自己离开的借口，而是她想了好久后得出的结论，人不会“死亡”
　　就像虚假与真实、欺骗与真诚、活着与死亡，它们本就是一体。在副本里许伊回答伊卡洛斯的问题，其实也就是她自己想过的。许伊回答了伊卡洛斯，约定和她一起活着，可这些就像是被淡忘了，许伊什么都没忘记，但也什么都没记住，最后，她想到了林叙，她在想，林叙现在是什么样的呢？是她“幻觉”里的样子吗？

　　然后林叙就出现了，许伊缓慢的眨着眼，这是多想他啊？竟然又见到“幻觉”了。

　　然而林叙并不是幻觉，他就知道是这样，凭借对许伊的了解，他知道这个人并不向往生活，但不会蠢到去找死。
　　她只会平静存在，也就是，能活活，活不了去死。

　　有了林叙，许伊是百分百死不了了，这本该让人松一口气，可当他看到许伊现在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皱眉，他快步上前把昏过去的许伊轻轻抱了起来，然后闪身消失在原地。

　　他们来到了一个房子里，林叙面上平静，可心跳还是很快，他喊来系统，花了一万点券快速治好了许伊，看着面前差点就死了的人，林叙终于是松了口气，然后就注意到了她满身的血。

　　考虑到让她醒来的时候能舒服点，这位十年没接触过异性的高冷直男，暖心的带她去洗澡了。

　　浴室里水花四起，林叙闭眼把被脱/光的许伊放进浴室里，然后别扭转过了头。
　　静了三四分钟后，他内心的挣扎散去，但还没做什么，就听到了一个沙哑的轻笑。
　　“原来你就是这么帮别人清理血迹的，是要等我不小心把自己淹死，还是等血迹被水泡开?”
　　林叙身形僵住了，许伊瞟一眼就看到青年的耳尖红了。
　　然后她似真似幻听到了林叙努力装作平静的音调。

　　“既然醒了，就快洗，我先出去了”
　　然后“闪”出浴室，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许伊扫了一眼自己一览无余的身体，除了血迹什么都不剩了，伤口消失了，她心下了然，接着深吸一口气，吸气钻进了水里。

　　洗完之后，她出了浴缸。
　　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体的眩晕，疼痛，等症状已经消失，一股暖流支撑着身体，她站起来，看向浴室中的镜子，镜子里的她，皮肤白皙透亮，脸色也好了很多。随后打开柜子，轻车熟路的拿出了浴巾。
　　……
　　是的，没毛病，这是她现实的家，林叙竟然还记得。
　　手指轻摁下水龙头开关，身上裹着那条浴巾，出了浴室，许伊连头也没抬，发尾还在滴水，她笑着向林叙道谢。
　　“谢了，哥”
　　这话一出，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林叙身形一顿。
　　林叙的眼里有惊讶"你…记得我？"
　　许伊沉默了，她转身回了房间，轻微的呼吸声，在此刻更加清晰，突然想起，小时候…围在林叙身边天天喊哥哥，可是现在情况能一样吗！！
　　……刚刚只是顺嘴说出来了。
　　她好久后才说话，那双平静的眸子下，藏着汹涌的情绪。

　　"副本后期就想起来了"
　　林叙嗯了一声，也不意外了"这事先不谈，你一会去哪？"
　　许伊那头声音传来
　　“学校”
　　林叙：“？”

　　怕林叙不信，还补充到：“我可是学生，是需要上学的”
　　她语气平静无波，似乎真的只是如此。
　　"嗯，我跟你一起去"
　　许伊不解"你去干什么？你也进不去"
　　林叙笑了"我是你哥"
　　许伊"……"

作者有话说

　　林叙:我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