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世界》岛屿雾

8、403实验室

　　“附近不是新开了一家滑雪场…没准他们过来玩…”沈瑄双手捂住脸，有些疲惫。墨镜男出现在这里最可能的原因大概就是来滑雪的路上见到自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确实被激怒了。
　　好难堪！好羞耻！好丢人！
　　这人追求了自己三个月，沈瑄听说他家是搞房地产的，很有钱，嫁给他这辈子也不用努力了。
　　虽然沈瑄不喜欢他，但沈瑄喜欢钱。
　　她也想走一条捷径，不用自己辛苦的工作，不受老板的打压，不用为了自己的生计发愁，不用为了留在大城市和一群人挤在出租屋里精打细算地考虑怎么花钱怎么节约。
　　但是她实在是太讨厌他了，讨厌他带她去烟雾缭绕的桌球厅，讨厌他在party上把自己当作炫耀自己魅力的资本，讨厌他看自己色眯眯的眼神，讨厌跟他的每一次肢体接触。
　　终于又在一次party上沈瑄再也不能推却“亲一个”的起哄，提了分手之后愤然离席。墨镜男生平也从来没有遭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他说得对，沈瑄只是一个小地方来的女生，眼界不宽，什么都不懂，这一辈子也许永远都这样了。沈瑄知道这就是他内心的想法，他并不把自己当作一个人看待。她也恨，恨为什么自己生来就没有带着很多钱，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努力？
　　她接受追求的那一刻以为自己想明白了，但她走出那件烟气缭绕灯红酒绿的酒吧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得了新的重生。她清晰地记得她刚出门那天酒吧有人发疯撒钱，不过她也不想回去捡钱了。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沈瑄解释道，潜意识她觉得自己给这次行动添了麻烦，而且她为自己认识这样的人感觉到难为情，更为自己以前的事情被揭穿感觉到难堪、羞耻，她突然有一些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的想法。
　　“你看见我家客厅玄关上放着的那些装饰了吧。”谈若阳目视前方，神情有些不自然道。
　　沈瑄满头问号：“看到了，但是…”但是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
　　“最下面的那个青花瓷，是元代的，上面那个小瓷杯是明代的，还有墙上挂的是文徵明的真迹…”
　　“停停停！别说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沈瑄看着谈若阳一脸严肃的神情，心道，她要是喜欢钱就不会跟那个人分手了，她要喜欢也应该先在谈若阳这张脸上沦陷。
　　盯着谈若阳看了一会，她突然觉得黑毛的谈若阳确实比黄毛帅多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黄毛显得整个人蔫蔫的，黑发不仅衬得他肤色更白，脖子上的青筋都更加明显几分。
　　沈瑄还想说什么，谈若阳突然正色道：“沈泽出来了！”
　　沈瑄原本的推测是，沈泽要给姐姐祭祀，却没想到沈泽把车开到了高中校门口。她突然想起赵辰跟自己说的话，姐姐死前的一段时间经常出现在沈泽的学校周围，
　　“来这干什么？”沈瑄有些奇怪，他们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车位上，看着沈泽的车停下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了。因为同学意外坠楼的缘故，学校里还没有恢复夏季的补课活动，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天终于黑了下来。
　　“他下车了。”谈若阳说。
　　等着沈泽彻底看不到他们俩之后，沈瑄和谈若阳打算从学校的侧翼直接翻墙——他们既没有钥匙也没有门禁卡，值班大爷是不会放他们进门的。恰好沈瑄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知道哪里翻墙最方便。
　　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伸着一根枝桠从围墙里压出来，最下面的枝干沈瑄跳起来刚好够得着。
　　谈若阳托着沈瑄爬上了树，沈瑄骑在树干上充分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只见谈若阳一个翻身轻盈上树，还没等沈瑄看清就已经落在学校里的花坛边上了。
　　练家子就是不一样啊。
　　“来，我接着你，你下来就行。”
　　沈瑄心里咚咚打鼓，晚上太黑，她的手上全是汗，她怕谈若阳万一接不住，轻则崴脚，重则脑震荡。
　　“没关系，别怕，慢慢来，往我这边挪。来，相信我！”
　　微弱的月光下，谈若阳站在树下，双手张开，沈瑄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再耽误人就要跟丢了，往前挪了两下，便把另外一条腿挪了过去，咽了一口口水，最后确认道：“你真的能接住我吗？”
　　“没问题的，相信我！”
　　沈瑄这才一挺身掉了下去，落在温热的怀抱里。
　　“我就说没问题吧，嗯？”谈若阳的声音在沈瑄耳边响起，沈瑄紧张得抱着谈若阳不敢松手，感觉到有什么硬东西贴着自己，待她明白过来后突然一下子弹开。
　　“流氓！”还好有夜色掩盖着沈瑄羞红的脸。
　　“喂！姑奶奶，我们在跟踪，你小点声行吗？”谈若阳没上过学也不知道这里的地形，赶紧跟上沈瑄。
　　沈瑄带着谈若阳穿过教学楼的走廊，走到教师办公楼正中央的大厅。
　　这里有个小水池，映着玻璃外面的月光，水里的鱼好像是被沈瑄吓到了，在惊慌的游动。
　　沈瑄的心跟鱼一样惊慌。四周忽然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静得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她的头开始疼，好像在她的脑袋里有黄豆粒大小的石子卡在她右眼后方，又好像有人在用一把锤子把钉子敲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有人！沈瑄听到了脚步声，但很快沈瑄知道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她听到了非常多的脚步声，就好像成千上万的人在朝她涌来。
　　“姐姐，姐姐，你快来找我呀！”
　　“姐姐，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呀！”
　　“你还我的女儿！你还我的女儿！”
　　沈瑄的精神忽然被撕扯着，成千上万的声音涌入沈瑄的脑海，潮水似的要从脚到头将她吞没，周围似乎变成了血一样的地狱，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找她追魂索命！
　　“喂，沈瑄，你冷静一点！”沈瑄的眼睛突然重新聚焦，看见谈若阳略带惊恐的脸。
　　“我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放过你呀，离开你呀…就跟被上身了似的。”
　　“有上身这一回事吗？”
　　“没遇到过。”
　　沈瑄突然发现自己的头疼减轻了很多。她刚刚好像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磁场，那些声音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走吧。”之前借着月光看见沈泽往实验楼的方向走了，但是现在这么一折腾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只能说是去碰碰运气了。
　　两人走到实验楼的走廊上，月光照着树，枝桠倒映在地上诡异地晃动，好像蓄势待发的蛇。夜晚的学校分外安静，沈瑄突然想到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这种诡异的传说，继而想起杨一禾跟自己讲起的那个故事，再想到何晴天的死状，突然心里毛毛的。
　　“喂…”
　　“嘘，有人。”谈若阳的身影放得极轻，沈瑄努力听，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谈若阳从包里摸出一把警用的手电筒用力后一掷，只听到“啊”地一声惨叫，沈瑄汗毛根都竖起来了：“谁？”
　　“中了！”沈瑄听到谈若阳小声欢呼道。
　　手电筒灯突然亮起，光柱让沈瑄一下子睁不开眼。
　　等沈瑄看清了脸，才发现这人她几天之前刚见过；“谢卓？你怎么在这？”
　　谢卓头上被砸了一个包，一脸幽怨地看着谈若阳：“这话该我问你们吧？明明我才在这里上学！”
　　“所以你大晚上进学校是因为暑假作业没带？”
　　“那你们大晚上进学校是为了耍流氓？”
　　攻击性有点强啊，小伙子还有两幅面孔！
　　沈瑄意识到他听到自己和谈若阳在花坛前面的话了，估计那会他就知道沈瑄他们来了。
　　“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听我的，你赶紧回去。”谈若阳罕见的严肃，“你爷爷知道你在这不知道会多着急。”
　　沈瑄想起谢承运的样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不孬还有些刺头儿的样子才更应该是谢卓的样子。
　　“不，我不回。”
　　沈瑄知道劝不动，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样吧，你给我们一个理由，如果我们觉得合理，你就…”
　　“凭什么？”
　　“凭这个。”谈若阳亮了亮他的匕首。
　　还是武力管用，谢卓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前两天死的女孩子，是我的…是我的…朋友。”
　　谢卓看着沈瑄怀疑的目光，接着解释：“她是我女朋友，那事儿绝对有蹊跷！”他涨红了脸，才挤出这么几个字，他昨天知道谈若阳来见过他爷爷便觉得这时机有些太巧，死缠烂打才问出了一点名堂。他当然要来看看。到现在他还有些羞于承认所谓的“情侣关系”。
　　沈瑄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谢卓觉得自己平时写作文的水平实在是太烂，这会一个好话都憋不出来，羞愤道：“我知道你是不是要说这事儿她爸妈都不问，哪里轮到我，但是我真喜欢！我是真喜欢！真的。”
　　……
　　沈瑄一度想要开口，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们想要找谁，我看到他了，他进了403化学实验室。”
　　沈瑄警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要去403实验室，宋妍就是在那里自杀的，但在我进去之前，我看到沈老师也进去了。”
　　宋妍，就是那个死者的名字。
　　“她绝对不是自杀，绝对不是。”谢卓念叨着，沈瑄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看了一眼谈若阳。
　　沈瑄面色更复杂了，叹了口气，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会有危险。我是怕你没办法好好保护自己，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你…”
　　“我明白的，我明白！”谢卓连连点头，他起先以为沈瑄会跟其他人一样冷嘲热讽。毕竟宋妍的父母都已经接受了自杀的说法，他什么身份都不是，再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话。不过这个姐姐虽然脸长得好看，表情却有些冷冷的，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他最怕她要那么说，他也确实找不到理由。他没想到这位姐姐居然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说了说安全问题！
　　沈瑄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这事儿背后恐怕还真没那么简单。他们三个人势单力孤，要是真卷进什么惊天大案里，到底能不能保全自身都说不好。
　　随着门吱呀一声，403实验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老师出来了吗？”沈瑄轻轻的问。
　　“没，没有人走出来的声音。”谈若阳的听力极好。这也是他心里奇怪的地方，他觉得这个地方过于静了，沈泽的声音就好像完全消失了。哪怕沈泽的动作再轻，他在屋外也该听到沈泽的声音，哪怕是呼吸，心跳。
　　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沈泽完全消失了；第二，沈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