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女，还有外星人》画糖春

8、第 8 章 因为她是我

　　“按……按星际条例来说，未成年的闪星人必须在闪星完成基础教育，或者是取得了其他星球的交换学习资格才能停留在那里。”老张一边翻着法典一边说。

　　老张，代号9527，表面上是普普通通的菜市场猪肉摊贩，实际上却是地球外星事务管理局的职员。他们自己管这个组织叫黑衣人，每个人也开开心心地当着宇宙便衣警察。

　　明蓝皱着眉：“作为未成年人，可儿也应该和她的监护人呆在一起吧？”

　　老张磕磕巴巴地解释：“那、那是咱们地球的规定，闪星没这回事儿。”

　　见明蓝不太理解，明律说：“因为闪星没有监护人制度，每个公民一出生就隶属于星球。大部分公民都是系统培育的完美基因，少数人想要体验当父母的感觉也会去培育或者领养一个小孩。”

　　美丽果有点着急：“不能让可儿和我在一起吗？”

　　“可、可以，但你们得一起回闪星。”

　　“但是我更喜欢地球……”美丽果眼巴巴地看着可儿，“而且我觉得可儿在闪星的学校，不怎么开心。”

　　可儿突然举手：“张叔叔，我的老师在这里，所以我的受教育权也可以转移到地球上实行啊。”

　　“咦……”老张愣住了，“好、好像可以这样……”

　　作为闪星第一科学家，明律的权限自然是要比普通公民美丽果要大的。

　　就这样，在明律的担保之下，迫降地球的外星人美丽果和她未成年的女儿获得了暂时的居留权。

　　明蓝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她不能想象小孩子离开妈妈生活。

　　但明瑶却很不开心，气鼓鼓地和刘星抱怨：“他们外星人真是势利眼！”

　　刘星没太明白她不满的点：“怎么说？”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星际条例不相信她，她就不能凭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孩子呆在一起。可是明律名气很大，管理局就可以遵循特定条例给他开后门！”明瑶抱着抱枕在拼图地毯上打滚，“虽然是好的结果，但是我觉得很不好！”

　　“大人都是势利眼。”刘星倒是很淡然，“你看，你和键盘的成绩好，所以你们做点小坏事老师就会原谅你，但就算有段时间我很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师还是第一个怀疑我。我早就习惯了，这次只是因为享受特权的不是你。”

　　明瑶垮着一张脸：“呜呜，好讨厌……”

　　“什么是势利眼啊？”可儿从她的衣柜里钻出来。

　　她的空间站连接了明瑶家和美丽果家，推不同的门就能去。

　　“你怎么在这里？”刘星吓了一跳，“你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进瑶瑶房间呀？”

　　“好，我下次记得敲门。”可儿点点头，“这也是地球的规矩吗？”

　　“是的。”明瑶点头，“因为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别人想进来的话就要说一声，主人同意了才可以。”

　　“那我下次要过来之前，给你打电话吧。”可儿递过来一个蝴蝶形状的盒子，“这是通讯器，只要你在地球上，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联系到我，还有空间移动的功能，不过最多设定两个地方。”

　　“谢谢！”明瑶开心起来。

　　刘星也眼巴巴地盯着可儿：“大科学家，我能不能也要一个啊？”

　　“可以。”可儿点头，“我再给你做一个。”

　　刘星也高兴了：“那我这个也能联系到瑶瑶的吗？”

　　“当然，通讯器之间是互通的。”可儿顺势坐在了沙发上，“你们还没告诉我，什么是势利眼？”

　　“就是根据对方的地位、名气和有多少钱来对待别人。”明瑶解释说，“而不是因为这个人有没有做好事、爱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颜色。”

　　“这样就是势利眼？”可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你这样说，整个闪星都是势利眼。”

　　“那么夸张吗？”刘星咋舌。

　　“是啊。闪星人非常喜欢攀比，比有多少钱、漂不漂亮、聪不聪明、厉不厉害，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比。比赢了的就可以看不起输了的那方。”可儿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闪星不是人人都很漂亮很聪明吗？”明瑶不理解。

　　“所以才更要比了啊。我们已经有这么先进的科技水平和基因序列了，怎么能还像那些落后星球的人一样呢？”可儿说。

　　“我看这外星人啊，和地球人也没什么两样。”刘星摇摇头。

　　“哼，这下子明律肯定更得意了。”明瑶想到了什么，又觉得不高兴，“他本来就一副全天下第一聪明的样子，现在他帮了你们，妈妈就会觉得他人还不错，说不定就要和他复婚了。”

　　“你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可儿问。

　　刘星耸耸肩：“反正对我们地球小孩来说，突然有个爸爸还是挺吓人的，而且还是这种机器人一样的爸爸。”

　　明瑶讨厌明律，不仅仅因为他是突然闯入她和妈妈生活的外来者，更因为这个人和她的性格简直是天差地别。

　　除了对自我能力的充分肯定、基本上听不懂人类的社交潜台词之外，明律最大的毛病就是一板一眼。他每次来家里都会把所有东西按照他觉得正确的方式排列组合，也会对明瑶的日常行为进行干预——虽然，女儿从来都不听。

　　比如每天应该干什么呀，吃饭的时候应该嚼多少下呀，刷牙和洗手必须多少分钟呀，看书的时候必须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必须离书本多少厘米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全要管。

　　“你那样要求，她当然会讨厌你。”明蓝倒是很理解女儿的小情绪，她警告明律，“你不要对她有任何要求，就算是看到了和你的想法相悖的事情也不用说出来，明白吗？”

　　“为什么？”明律非常疑惑，“你对我要求就很多，我就算是不认可不理解可也都一一做到了；她既然是我的女儿，也应该像我一样才对。”

　　明律想讨论这件事很久了，但明蓝一直不给他机会，这次他总算是把心里的疑惑都说出来了。

　　明蓝非常不高兴：“她是你的女儿并不代表她就属于你！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谁的附属品！你不要觉得她是你的孩子你就可以要求她怎么样，你也别想把她变成你心中的好孩子！”

　　说着说着，她气得掉眼泪：“你看到我爸那样子，就觉得地球人的女儿都该属于家长，都该被卖掉吗？！”

　　明律知道，人类会在极其悲伤的时候，从眼睛里分泌出含有一定盐分的液体。

　　那就是眼泪。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在掉眼泪。

　　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就一边磨着刀，一边任由眼泪往下流。

　　明律出现在她面前，请求这个地球人成为他的研究对象。他给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金属，看着这个地球女人用这些石头把家里人唬得团团转，最后买断了他们的亲属关系。

　　之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这是她第二次哭。可明律发现自己没办法像第一次看到她那样平静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脑袋卡卡的不太灵光，只能慌慌张张地拉着她的手：“我从来没这样想，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他们的初见并不愉快，至少对于明蓝来说是这样。

　　一个被家里人急着嫁出去的乡下姑娘，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可是能给高额的彩礼，所以就像刷锅水一样泼出去。最讽刺的是，别人给的高额彩礼，又被哥哥送给别人家，然后变成嫂子的兄弟的彩礼又给出去。

　　钱啊钱，就在不同的家庭之间流转，每个家庭在体验短暂的富裕之后又迅速失去。伴随着如此费力交换的只有各家的女儿罢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明蓝冷冷地问，“因为你是瑶瑶的爸爸，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培养她？”

　　明律一头雾水：“可她是你的女儿，她不应该像我一样听你的话吗？”

　　他对这件事不满已经很久了。明蓝对明瑶几乎算得上没有要求，反而是什么都听她的。既然明瑶是她和他的孩子，就应该像他一样省心，不给明蓝添乱；更应该像他一样，什么都听明蓝的才对。

　　明蓝舍不得教育她，那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她应该为你主动承担家务，减去你生活的烦恼；应该好好学习，多多参加比赛，为你争取荣誉，不让你被其他家长看不起；还……”

　　“明律。”明蓝轻轻喊了他的名字，释然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但是她不需要。”

　　他却觉得有些发冷。

　　“她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就会爱她。”明蓝轻声地、温柔地解释道，“就算她不聪明、不漂亮、不够懂事。”

　　明律睁大眼睛，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又或是某种无法辨别的信息。

　　他在明蓝面前向来是没有什么辩论资格的，因为她总是有办法把他比下去。虽然，他打心底里不认同；可是，他也忍不住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明蓝是最资深、最聪明、最厉害的地球人，也是最懂他想要什么的人，也是最理解他研究课题的人。

　　所以他也一直都很认真地执行她的每一个要求，常常不会追问到缘由的尽头。

　　她能做出全宇宙最好吃的面包，她知道每个人话语和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和成因，她总能买到最好吃的蔬菜，她总能在一瞬间把普通的屋子变成漂亮、温暖的家。

　　她会不计回报地给予陌生人精神或物质的礼物，教会他怎么在地球上更好地生活，告诉他怎么处理心里奇怪的情绪。

　　她是一个这样好的老师，所以他也愿意无条件地听从她。

　　可是她现在却说，她的这些好，可以无条件地给予她的女儿。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爱自己的女儿。

　　爱，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课题，一个明律至今都还在研究的神秘存在。

　　“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能得到你的爱。”明律是真的很困惑，“可我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你给我一个独属于我的名字，你给我在地球上温馨的生活，你给我以崭新的生命体验。

　　但你却吝啬地不肯教会我什么是爱。

　　他有一点可怜地看着她：“你对我不公平，明蓝。”

　　于是他突然发现他也在对明瑶不满，不是不满她的散漫、混乱、心血来潮和爱幻想。

　　而是在忌恨她能得到明蓝无条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