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女，还有外星人》画糖春

6、第 6 章 闪星没有爱

　　在七岁以前，可儿对自己的“完美”确认无疑。她是闪星这一代最亮眼的小天才，从小做什么都很容易，学什么都极其简单。在别人家的小孩还在为最基本的方程而头疼的时候，她已经打败了许多大人拿到了闪星创新奖第一名，还觐见了闪星的统治者（他们叫他国王），并由此进入了闪星重点培养人才行列，成为了星球第一科学家的学生。

　　当她的眼睛渐渐从自己的身上挪开，开始注视周围人时，坏事就发生了。

　　这个完美的、堪称一代神童的小孩，没有爸爸，只有一个肤浅而虚荣的小摊贩母亲——可更气的是，大部分时间美丽果并没有营业许可，她只是从事廉价的三无小商品的倒买倒卖工作。

　　她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善了家境，但美丽果还是喜欢倒腾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生意。她喜欢买东西，热衷于一切花里胡哨和亮晶晶的事物——在可儿看来，只有愚蠢的动物才会把自己身上挂满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她看不懂那些美妙的公式，她听不懂别人话语中的讽刺，她也不知道宇宙飞船的运行原理，她能忍受一切未知并坦然地、沾沾自喜地生活着。

　　但这个笨笨的妈妈，会绞尽脑汁让她开心，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哼唱，会一直注视着她，为她每个微不足道的成就而欣喜。

　　是的，可儿无比确认的是，妈妈很在意她。

　　世界就是这样不完美，它给了她一个全心全意的母亲，却剥夺了她的智慧和谦逊。

　　七岁那年的家长会，美丽果得意洋洋地炫耀了她的好女儿，然后开始推销一看就是假冒伪劣的小作坊药品——脑白星。她自称女儿就是吃了这个保健品才变得如此聪明，把可儿的一切成就归功于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药片。

　　在一个精英学校，自然是没有家长相信她。

　　他们只是诧异地看着她把手里的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卖力激烈地展开着精彩的独角戏。

　　到最后，脑白星也没有卖出去多少。美丽果犹嫌不够，跑出去继续用可儿的名义卖货。

　　可儿发觉她的完美外壳产生了裂缝，且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她发了很大很大的脾气，不许妈妈再打着她的旗号打广告。

　　美丽果心虚和愧疚了一阵，又开始重操旧业，开始卖所谓有神奇效果的发卡。

　　这是她的妈妈，她最亲近的人，她唯一的家人，也是她最大的污点。

　　转学后第二年的家长会，可儿选择了雇佣一个母亲。

　　她不是不爱她，她只是需要一个更适合的妈妈。

　　但是美丽果发现了，非常生气，并且变本加厉。

　　可儿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咨询了这个星球最聪明的人，她的老师明律。

　　在闪星，母体生育的情况极少，器皿培育才是最主流的选择。明律就是器皿培育的产物，他的父母只是履行闪星公民繁殖的义务，各交出了一份生殖细胞来避开昂贵的税务。而官方系统将这些细胞随即匹配，成功受精的卵子会被放到特质器皿里进行孕育，然后诞生了明律。

　　没有亲人概念的明律无法理解学生的苦恼，他给出了非常理性的建议：给你的妈妈足够多的钱，然后离开她独自生活，不要再把更多时间浪费在平庸的人类身上。

　　可儿不愿意：“我很在乎我的妈妈，我没办法离开我的妈妈。”

　　“就算是她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明律告诫道，“可儿，如果你想取代我成为闪星第一科学家，你就必须放弃这些无聊的思绪。”

　　“这并不无聊。”

　　“我尊重你的主观判断，但它们没有意义。”

　　意义和价值是闪星最重要的衡量物。这是一颗完美的星球，科技水平极高，每个人根本不存在任何基因病，大家都获得了漂亮的、聪明的、长寿的身体，每个人都在追求那些更好的、更棒的东西。

　　愚蠢是可怕的，低效率是令人憎恶的，没有价值是不该存在的。

　　可儿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无关价值和意义，也不是无聊与否的事情，她也知道不能创造任何东西。但如果离开了她，花蝴蝶一样的美丽果，总是大叫的美丽果，该怎么办呢？

　　——直到那个意外。

　　美丽果乘坐的飞船偏离航行迫降地球，和一个名叫唐朝的地球男人再婚，那个男人还带了一个小拖油瓶儿子。他们一家三口莫名其妙地在地球上开始快乐生活了。

　　美丽果仍然花枝招展，指甲和衣服都是最艳丽的颜色；美丽果每天开开心心，和新老公和新儿子相处得非常好。

　　可儿生气了，非常生气，这是她十二年来最生气的一次。

　　肤浅的美丽果，虚荣的美丽果，张牙舞爪的美丽果，把她捧在手心的美丽果，不再在乎可儿了。

　　你怎么可以不看着我呢？你选择用自己的身体亲自孕育我，你把青春、生命和金钱都奉献给我，你用尽全力炫耀我，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呢？

　　所以我一定要报复她。可儿想。

　　她要惩罚这个女人，她要让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意识到新的地球家庭是不可靠的，然后心甘情愿地继续回去做她的妈妈。

　　“那这些话，你有对你妈妈说过吗？”师母摸着她的头，轻声问，“可儿，让美丽果痛苦，你就会开心吗？”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可儿笃定地说。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蛋了。”美丽果苦恼地说，“我不希望可儿一直恨我，恨是很麻烦的，我希望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那把她接到我们身边呀。”唐朝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妈妈陪伴，她怎么会开心呢？”

　　“可我只会让可儿丢脸。她现在是闪星最好的科学家的学生，每天也有好多学习计划，她来地球只会耽误她的生活。”美丽果说，“只要知道她好好的，未来也很棒，她讨厌我的话，也没关系。”

　　“不会有恨自己妈妈的小孩的。”唐朝说，“就算是恨，那也是因为有爱啊。”

　　“爱？那是什么东西？”美丽果很惊讶，“我们闪星没有爱的。”

　　“爱？我当然知道爱是什么。”明律冷静地说。

　　“我听可儿姐姐说闪星人不会爱。”明瑶撕扯着手里的泡沫纸，“既然你不爱我妈妈，你就应该乖乖地回到闪星，离我们母女远一点。啊，但是要记得定时打钱。”

　　“那只是普通的闪星人。”明律摇头，“你对身为父亲的我也应该有些好奇心吧，那可是我最重要的研究课题。”

　　“研究课题？”

　　“是啊，你妈妈也知道，她就不像你这样大惊小怪。”

　　当年的明律正是凭借着对“爱”的研究成为了闪星第一科学家。

　　“是吗？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懂。”明瑶按住了他那张得意的脸，“你们闪星科学界真没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