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有心的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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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雪做了一个梦。
很奇怪，梦的场景不是快乐星球，而是地球，就在机房。粗糙的白色砖块，蓝色的塑料鞋套，笨重的台式电脑。空气中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酒精味。
这节课正在练习打字。这对于快乐星球的孩子来说，并不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艾雪的手指变得非常笨拙，她必须要费力地往下戳，才能戳出几个字母。但是全错。
她越是努力，打出来的东西就越是乱码，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莲蓉包和冰柠檬突然出现在了她身边。真奇怪，她们怎么会和她一起上学。
她们都在打字，可别人的表达就异常流畅。
笨拙的艾雪拼了命地想跟上大家的速度，却觉得手指乃至整个胳膊都变得好沉重。
她打出来的那些难看的字母，被身边的朋友误以为是负面词汇。
于是莲蓉包、冰柠檬、多面体、聪聪、笨笨都出现了，他们都在指责她平时装得很好，其实背地里对大家很有意见。
哎呀，艾雪怎么是那样的人呀。
艾雪努力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喉咙沙哑，怎么都说不出话。
在多重攻击之下，艾雪爆发了。她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女孩，而是变得非常暴躁。大脑像是出走了一般，整个身体也摇摇欲坠。
她仍然还是那个喉咙沙哑、说话费力的状态。
之前她在拼了命地解释，现在她在拼了命地说自己没错。
她踢翻了机房的凳子，从一排排电脑面前翻了过去，还在街上大声唱歌。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呆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就像是很多年前，她被遗弃在冰冷的实验舱，直到老顽童爷爷把她带走。
当时为了更好地接触明律一家，艾克和艾雪没有选择住宿。而是开辟了异空间，把他们住的地方装修成了快乐星球的样子。
银白色的、荧光色的、流畅的、高级的。
但艾雪现在却觉得很冷。
看了看时间，已经迟到了。
但今天是周六。
艾雪蜷缩着，还没有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此刻的她，非常想要躲进一个密闭的、柔软的、温暖的空间里。
“你需要被窝。”
艾雪来到了明瑶家，缩进了她的被窝里。
地球小孩的卧室非常柔软。颜色鲜艳又明亮，到处都充斥着软趴趴的东西：玩偶、拼图地垫、被泡沫包住的桌角。
这是因为地球小孩非常脆弱，一张纸都足够锋利到割伤他们的手指。
在这样充满保护意味的环境里，艾雪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脆弱了。
她被温暖厚重的棉被紧紧包裹，身下垫着的是软乎乎的毛毯。
溜达一圈的明瑶又跑过来睡回笼觉，也挤了进来。
她紧紧地抱着她。用柔软的手臂抱着她，用柔软的皮肤贴着她的脸。
地球小孩的温度也很高，艾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忍不住向她诉说了自己的那个梦。
“你害怕很多东西呢。”明瑶感叹，“没关系的，就算是大人也可以害怕的。害怕才是人生的常态。”
“害怕？”
“对啊。其实我爸爸来地球的时候也很害怕，他怕我妈不要他。”
“他没说，但是我知道。但我不说，是因为我也在害怕。”
“我害怕他会破坏我和我妈妈的生活。”
“我妈妈也在害怕，害怕我会因为变动不幸福，又害怕一直没有爸爸的我也会不幸福。”
“我觉得每个人都会害怕。有心的人才会害怕。”
是啊，害怕，艾雪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害怕。
比如，她害怕一个人，害怕再次被抛弃。比如，她害怕被讨厌，害怕不合群。不对，这也是在害怕一个人。
艾克并不是一个贴心的哥哥。他聪明、高傲，充满创意。他是一个耀眼的哥哥，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他总觉得自己可以靠自己做成很多事，他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但艾雪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在来到快乐星球以前，他们也曾经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学上。在来到快乐星球以前，孤儿要想成为发明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星际法则比地球上的丛林还要残酷。
艾克已经淡忘了那些过去，但艾雪没有。
她没有艾克和多面体聪明，也没有聪聪和笨笨纯粹。她会忍不住想很多事情。快乐星球上的孩子们都很快乐，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敏感多思，艾雪也不想不合群，所以也在努力活泼开朗。
“我没有觉得你在装活泼。”明瑶捏了捏她的手，“你本来的性格肯定是有那部分的，如果没有，根本装不出来。只是在社交的时候，你选择了放大这一部分。”
“而且你自己内心也想成为这样的人，你只不过是在提前用未来的自己生活而已。”
“是这样吗？”
“对啊。”明瑶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想太多也不是坏事，什么都不想也有好处，都可以都可以。”
艾雪突然想笑，然后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好像在明瑶这里，什么都可以。害怕是好事，想太多也是好事，什么都变成了好事。
“其实，我会偷偷讨厌我哥哥，还有多面体。”
“男生有时候是挺讨厌的。”
“不是那种讨厌。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我就是讨厌他们。”艾雪凑到明瑶耳边，“我讨厌他们比我聪明，讨厌他们不会想太多，讨厌他们一直这么喜欢自己。”
说完，艾雪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是在讨厌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喜欢自己。”
“哦，你当然可以讨厌自己。”明瑶说，“但也不要太讨厌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应该喜欢自己。”
“可你已经在指责自己了，我就不想教你点什么了。”
这一刻，艾雪想了很多。比如她曾经想要变成艾克，比如她曾经想要变成明瑶，又比如她也想过让真实的自己变成那个耀眼的天才。
但这一刻，她又没有想什么。
她只是抱着明瑶，闷闷地说：“啊，好难啊。”
“人生一直都会这么难吗？还是只是因为地球激发了我的情感，回到快乐星球就会快乐了。”
“快乐星球上的小孩真的有那么快乐吗？”明瑶不是很相信，“有悲伤才会有快乐，如果一直都是快乐，你们是没办法感知和定义快乐的。”
“……”艾雪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感觉快乐星球的创办理念都被颠覆了。
“每个小孩都想去一个永远快乐的地方。”明瑶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永无岛吗？那是外国的一个童话故事，讲的是一群不愿意长大的小孩在岛上快乐生活。”
“他们觉得长大了就会不快乐。”
“可实际上，一直不能长大，他们内心也会有不快乐，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要去找一个小女孩给自己当妈妈。”
“他们以为有了妈妈就能安心了。”
“用你们喜欢的科学来解释，这个东西就像电池一样，一定有正极和负极，才能合理存在。”
“明明只是两极，却变得好复杂。”艾雪把头埋进了毛绒小熊的肚子里。
“接受复杂，理解复杂，你就能长大了。”
“说得好像你比我大一样。”
“我现在也还不能接受。”
“有吗？可我觉得你懂得好多，比我多得多。”
“当然有。比如，我不能接受姬老师好像喜欢欧阳老师。”明瑶愤愤不平地说，“我觉得他是一个怪怪的机器人，但是欧阳老师是仙女，他不能喜欢她。”
“什么？！”艾雪忍不住尖叫，“欧阳老师？姬老师？”
她感觉脑子更乱了。
“我们二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就不是欧阳老师。原来的班主任休产假了，后来她再回来就去教新的一年级了，我们班还是欧阳老师带。”
“呃，这和刚刚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欧阳老师结婚休产假，我希望她一直教我到小学毕业。”
“结婚了就要休产假？”
“不是，结婚了就得生小孩。不然的话，大人们会把没生小孩的女人骂死。”明瑶变得有些忧伤，“他们都说千禧年会开创新的纪元，但我觉得现在和几年前也没区别。对我来说，不是从公元1000年，或是公元1900年，变成公元2000年。”
“对我来说，才只过了几年。我觉得世界没有那么大的变化。”
“对不起啊。”艾雪突然说，“是不是我把你带得想太多了。”
“当然不是，我本来也想得很多。”明瑶得意地说，“只有像我这样高级的小孩才会思考很多事情。”
“……你周末打算做什么？”艾雪问，“我还是没找到我的爱好。”
“这种事情，努力找是找不到的。你只有吃过蛋糕，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吃蛋糕。”
“你说得对。”
“所以下午我要去你家玩，可以吗？”
“你说的家是指我和艾克现在住的那个异空间，还是……？”
“当然是快乐星球。”明瑶点了点头，“我要去快乐星球参观，看看是不是真的每个小孩都那么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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