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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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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理解广津先生为什么喜欢你了。”兰堂这样说。
坐在对面的少年笑了一下，并未作声。
他们才第二次接触，但相处时的氛围却像是已经熟稔起来。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兰堂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原来是紫色的。虽然总是挂着笑，言语礼貌，但眼神却总是平静无波澜。这个看似温驯的少年眉眼里蛰伏着深重的冷漠。
他的视线顺理成章地又落在对方的脸上。虽然气质沉稳像个大人，但他长相却符合年龄。那是一张还十分稚气的脸庞，线条柔软，看起来是会被长辈夸奖文静的那种小孩。
兰堂想到这个形容，于是问：“你为什么不读书了？”
“因为我的父母去世了。”少年的语气轻描淡写。
“那你加入组织也是因为这个，没有其他亲人吗？”
“嗯，算是没有亲人了。至于加入组织，反正我是异能力者嘛，要么伪装起来做个普通人，要么就是走上与现在差不多的道路，早晚也都差不多。况且辍学的初中生肯定赚不到什么钱，没准混黑会比原来更有前途也说不定。”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意，像是对自己的过往并不在意，紧跟着还补充了一句：
“小孩子工作真的很不好找哦，我加入组织前已经没有足够生活的钱了。”
不知为何，兰堂一下子分辨出这孩子在避重就轻，那种对方自己并未察觉的隐约在话语里弱点似的情感让他觉得有些微妙。兰堂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但他今天与长束郁纪会面本来也并非是为了探究对方的过往，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上次你用了异能力之后我感到很温暖，但是没过多久，又冷起来了。”
“因为兰堂先生的戒备心很重，我和兰堂先生之间缺乏信任，所以我吃了很大苦头，效果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暂。”
兰堂敏锐地提取出了关键词：“信任？”
长束郁纪轻轻点头，没有说更多。
长发的外国男人眉头拧起来：“但是之前明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也效果很好吗？”
“上次我第二天就请假了，难受了好几天。”少年人幽幽回复，但他也没有全怪兰堂的意思，自我检讨道：“不过我自己也有问题，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就放出大话还逞强，太轻率了。”
这孩子说的那么诚恳，让兰堂也不好强人所难，但他明白对方既然没有拒绝这第二次碰面也就不可能拒绝对自己施展异能，问题的关键只是在于条件而已——他想要什么，他在等我说什么？
寒冷使人怠惰，不只是□□，还有思维。思索片刻后，这个苍白的青年人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放弃思考，坦言：“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出来吧，就当你我为培养信任踏出的第一步，如何？”
长束郁纪抬头与他对视，有一瞬间，那双幽静的紫色眼睛里仿佛蔓延出火焰，可下一刻，这孩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希望兰堂先生能保密我的异能力，同时，也想让兰堂先生帮助我练习异能力。”
他给自己的术式打补丁：
“因为‘浓雾的黄昏’是范围型异能力，它的作用对象只能是范围内所有人，用来做疗愈地话咒力消耗很大，因此我以前都只是将其作为遮蔽视野的手段，几乎没有完全地运转过术式。”
兰堂对此没有提出什么异议。阶段型或者有着复合功能的术式也并不罕见，咒术界那边，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同时召唤的式神可一可多，而他的彩画集，也可以不吸收异能力者尸体只当结界用，术式是否要运转完全，其实全看使用者自己的选择。
“但是，现在遇见了兰堂先生，感觉我们的异能力很合拍呢，所以想说借此机会多锻炼一下。”
兰堂不置可否，这孩子就连提出的条件都是对他纯然的示好，要么是真的见识短浅，要么是所图甚大，再要么，根本就是在等他自己出价。
“郁纪君，你确定这样就足够了吗？”
“因为我没有办法对兰堂先生感同身受，所以确实不能确定您愿意给我多少。如果兰堂先生觉得还不够的话，就请告诉我如何获得首领的信任吧。”
“哦？”兰堂尽量不把这当成对自己的讽刺。
“因为兰堂先生对于首领是特殊的嘛。”少年的表情诚恳：“我也想被首领看重，变成有地位的厉害的人。”
“但是，现在的首领不会信任任何人。”兰堂凉凉回应，“除非你是异能力医生。”
长束郁纪没有对这句话做什么反应，而是看着对面又穿得严严实实的人问：“兰堂先生，要不要再来一次？不过还是要您先发动异能力。”
，兰堂简单默记下几个疑惑的点，并未出言询问便顺从地直接出手。
金黄的结界格出一小块空间，在浓厚的雾气里，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有那么一瞬间，兰堂恍惚看见金发少年的虚影，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幻像便消失无踪。这次效果确实不比上次，撤去异能力后，两个人都眉头紧锁，长束郁纪是身体不适，兰堂却是因为之前转瞬即逝的人影。
“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长束郁纪有些困惑地追问。
“…没什么。”兰堂敛眉，神色复杂，但喉咙被噎住了似的下意识地抗拒说出更多。他还记得小孩说自己上次难受，体贴地询问长束郁纪的状态：“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帮你说一声今天请假？”
长束郁纪摇摇头：“没关系的。”
他是在工作过程中被叫出来的。原本是由前辈带着在码头上监督接货，前辈给兰堂先生面子才那么痛快放人，如果他这么就此不回去多半会给人留下狂妄的坏印象。
他还处在熟悉未来工作内容并逐步接手的阶段，要向周围的前辈们学习很多事，非必要情况下，长束郁纪不想当刺头。
他表情轻松：“今天的工作很轻松，主要是观摩前辈的做法。而且我还挺喜欢待在码头，在来到横滨以前我还没有见过海，海面很漂亮，风也很好。”
“那么兰堂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兰堂叫来了侍者结账，还自作主张帮他打包了几份甜品，“我听广津先生说你爱吃点心，经常会在下班后买，把这些带回去吧，就算补偿我耽误你的时间。”
贫穷的小鬼对此欣然接受并表示了谢意，然后提着几个盒子走回去干活。
他从小被迫养成了行动比思想先行的习惯。
关于某人，他其实并没有下定什么决心，也没有想好未来该怎么办。可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总将他笼罩，恒久不散。
被信任的人背叛，像是身体里的血液造反逆流一般。每一次想起，都是酷刑。
所以，要复仇。否则，便永远无法到达明天。
……
“你还好吗？”
江户川乱步有些担心地推了推趴在床上的一大坨被子，他本来因为工作的事在单方面跟长束郁纪冷战，但耐不住长束郁纪最近老生病，他实在有些担心。
“没有，只是有些头痛。”
被子堆里传出带着浓浓鼻音的回答。长束郁纪其实也说不准自己算不算在生病，只是使用异能力的后遗症而已。脑子里仿佛经历过一轮爆炸，剩下满地燃烧的残火持续灼痛着，后遗症的糟糕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开始的预期。
但没必要告诉江户川乱步，那家伙连咒术师和诅咒的存在都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不知道就不会往这方面思考。他好奇心重又常常看不清形势，偏偏还擅长追根究底，而追寻诅咒等同于追寻危险本身。
“你老是有事情瞒着我。”
江户川乱步不太开心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忍不住凑近了扒开被子边缘去看长束郁纪的状态。被角掀开一点，他的同伴皱着眉，脸蛋红红，额头烫手。
“烧的好厉害。”
他想起来妈妈以前似乎说过发烧不能捂在被子里，想把被子再掀开点，却被长束郁纪从被子内侧紧紧拉住。对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沉重的喘息着，声音疲惫：
“冷……没事的，我吃过药了，睡一会儿就好。”
“很冷吗？但是……”
未来名侦探有些手足无措，在发觉长束郁纪正蜷缩着瑟瑟发抖后，还是又给对方掖好了被子。
长束郁纪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孱弱的模样。明明是年龄更小的那一个，但力气大（其实是偷用咒力作弊）、会打架、有主见，很适应社会规则还总是爱管着江户川乱步，一直都表现得可靠。因此他现在这副模样更叫江户川乱步觉得新奇，简直像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虎变成了幼猫一样。
江户川乱步甚至难得有了作为年长者的感觉。
“还是很冷吗?至少要把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呼吸。”他伸手拽了拽，没拽动，于是声音威严起来：“不要任性。”
“…嗯。”闭着眼睛的长束郁纪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虽然眉头皱的紧紧的，但却没有再紧抓着被子，乖乖任由对方把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其实哪里都不舒服，脑袋很烫，身上却发冷，四肢酸痛，但也因此不知道怎么说，他睁开一点眼缝想看江户川乱步，过于敏感的眼球却被晃得一下子溢出泪来，于是立马皱着眉头又闭紧了眼睛，委屈的控诉：
“太亮了……”
江户川乱步立马下床关了灯。回到床上的时候，他思索片刻，挤进了长束郁纪的被窝。长束郁纪被他掀起被子时灌进来的风冻得嘶了一声。
“你怎么来我这里？”
“你不是冷嘛，我抱着你，把我的被子也盖在上面。”他坐在长束郁纪身侧，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被子在上面铺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长束郁纪已经冷得牙齿都在打战，但没有出言反对，反正不是病毒性感冒，不会传染，而且他确实很冷。
江户川乱步整理好被子躺下，又侧着身子把长束郁纪捞过来抱住，过了三十秒左右，他开始有点后悔。
“你身上好热，像热水袋一样。”
江户川乱步燥热得有种想把被子蹬开的冲动。
明明嘴里说着冷，可其实长束郁纪整个人都很烫，抱在怀里像是夏季里抱暖炉一样烘人，一点也不舒服。但是另一方面，长束郁纪现在跟布娃娃一样又软又轻飘飘，很依赖地窝在他怀里，停下了发抖，细细地喘着气，呼吸声比平时更重，江户川乱步刚尝试表露出放手的意图，二人身体间的空隙渗进夜间凉凉的空气，长束郁纪打了个哆嗦，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
意外地很可爱，所以才让人觉得难办。
因为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攀附依靠的乐趣，这种难得的情感体验让江户川乱步下意识想要表现得更可靠些，只好忍耐着燥热一直没有放开他。但过高的温度实在难熬，一时间睡不着也很无聊，所以他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对了，我想告诉你，我刚刚得知政府会对有就职意愿的未成年人给予补助，我打算去申请这个。”
长束郁纪半睡半醒，仅存的意识和一片浆糊差不多，过了一会儿才语调迟缓地回应：“很棒的政策啊，我都不知道，需要办理什么材料吗？”
“只要去面试的时候，让对方社长签发活动认定书，表示确实有在积极求职接受面试，然后把认定书交给政府，就能获得金钱和情报方面的补助了。”
“如果能面试上当然最好，面试失败也能够得到补助。”
“这样啊，那你有找到心仪的面试场所吗？”长束郁纪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申请了一家大公司的面试，通知说是过几天可以去，还有一家剧院发布了招聘的广告，不过我还没有问他们。”
“唔，那祝你这次面试顺利。”
“如果我面试成功的话，可以挣到很多钱哦，他们公司好像还挺厉害的。”
“是吗？”
“嗯，要是这次也失败的话，我就去问问剧场那边，如果我真在剧场工作的话，以后你有想看的剧目，没准我可以帮你内部价买票。”
“那要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在港口势力附近，我就想办法去负责周围的保护费。”
“嗯，不过乱步大人不是仗势欺人的人哦。”
“……”
“呐，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豪华酒店啊？”
“……”
长束郁纪已经睡着了。江户川乱步意识到对方睡着了，也就没再说话。
以后会怎么样呢，总感觉“未来”这种词轻飘飘的，像幻梦一样难以捉摸。
他把下巴抵在熟睡着的长束郁纪头顶，对方连呼吸都滚烫，一下又一下，很规律地扫在他锁骨那里。
好热。
好像只有现下所感受到的热度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