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替身》泓锦呀

20、超市 你越怕他们

　　顾理复查了两次，病情还是反反复复断不干净，所以父亲决定顾理回国一趟。
　　顾青阳是这样跟沈大哥说的。
　　沈大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给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有意识的低头看地板，避开沈大哥的视线。
　　半晌，沈大哥居然难得的叹了口气：“我要出去买东西，你来帮我干活拎一下。”
　　迎上沈大哥的视线，顾青阳看到无能为力和失望。
　　“哦。”顾青阳点点头。
　　他以为沈大哥会说他蠢，或者骂他爸偏心，最终只有一声让人心头沉重的叹息。
　　这让他更难以招架。他宁愿沈大哥刻薄的说几句，他知道沈大哥说话顶多表面刻薄，本意其实是好的，但刚才那毫不掩饰的直抒胸臆，那种从眼底涓然而出，克制的无可奈何的失望才最让人措手不及。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怕，不想看到沈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他知道，沈大哥应该微微仰着下巴，眼睛也有点儿微微眯着，用鼻孔看人的高傲才是沈大哥该有的姿态，然后说着一些刺耳的话。
　　沈大哥叫了Uber，他们很快到了市中心。
　　此时，顾青阳才对沈大哥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大半个月的相处，他一直有种沈大哥家里条件挺好的错觉，直至见识到他看到什么就往购物车里面丢完全不看价格的行为，才知道自己错了，不是一般的条件好。
　　反季节水果说买就买，也不管吃不吃的完，还有很多没必要的零食跟日常用品。
　　顾青阳看不过眼，劝道：“哥，买这么多容易放坏掉。”
　　沈大哥眯眼扫了他一下：“我买东西还是你买东西啊？我让你帮我拎，没让你教我做事。”
　　“哦。”顾青阳稍稍低下头，推着小推车跟在沈大哥身后。
　　说到底，他还是个十来岁刚上初中的小孩，表情管理没那么好，看到喜欢的东西免不了多看几眼，眼底的向往也暗涌不息。
　　沈大哥偶尔会回头看顾青阳一眼，然后把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塞进车里，而那些没必要的东西，好几眼都是顾青阳看过的。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他嘴上说的难听，但不可能真就干让顾青阳给他当苦力。
　　“Hey!Ching Chong！Hahaha!”
　　尖锐刺耳的嘲讽扎进耳膜。
　　顾青阳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贴到胸口上去，握住推车的手暗暗发力，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沈大哥皱了下眉，回头看去，几个十来岁，个头跟顾青阳差不多的金发男生正一脸得意的挑衅。
　　他们几个见沈大哥转过头看他们，还手指提拉眼角，把眼睛拉成一条缝，非常没素质非常欠揍。
　　周围没有其他中国人，就他跟顾青阳顶着一头黑发，显然这几个小屁孩是冲着顾青阳来的。
　　他的担心还是应验了，在国外黑发就容易遭受到一些爱没事找事的白人霸凌，尤其顾青阳有中国血统，再配上这张病到让人看不过眼的脸，更加容易成为叛逆青春期中学生的首要目标，
　　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只是这个人跟大部分人不同，就会被打上异类的标签，然后以自以为的正义对正常人施加所谓的“审判”。
　　这种把戏沈大哥没玩过但见过，让他十分厌恶。
　　沈大哥看了看斜后方的监控，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又塞回口袋，转头拍了拍顾青阳后背。
　　“你越怕，他们就越得寸进尺。挺直腰杆，瞪回去。”
　　顾青阳颤抖着睫毛，异色双瞳涌动着小心和慌张。
　　他怕现在的反抗换来开学之后更可怕的报复，但心里又很认同沈大哥的话，一开始这几个人只是私底下言语上刺激他，后来逐渐演变成对他的个人物品搞破坏，到现在不顾场合出口侮辱。
　　他试过把这事告诉爸妈，但换来的结果是双方家长没有起到作用的面谈，他们该怎么挑衅霸凌还是怎么挑衅霸凌。
　　等他再次跟爸妈说起这件事，爸妈只会跟他说以和为贵，不要在学校惹事。
　　他把原因归结于自己的，是自己一脸的病。
　　他也怨过，为什么弟弟有病可以去看医生，而他不可以。
　　就像这次，其实他很想开口，想跟着一起回国，想把自己的脸看好，但忍让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出路，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默默看着爸爸带弟弟离开，坐上那趟他曾熟悉的航班。
　　沈大哥捕捉到顾青阳眼底闪烁的犹豫，他也有些无奈，这样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能造成的，日积月累的隐忍会磨蚀棱角和锐利，失去反抗的勇气和手段。
　　顾青阳终究还是背过身去低下了头。
　　那几个家伙看顾青阳躲闪逃避的肢体动作，更加来劲了，跑到他面前，上手要掐他下巴，让他抬头。
　　“Ching Chong，let’s see your face. ”为首的男生贱兮兮的挑眉。
　　顾青阳挣脱男生的手，也不敢回头看沈大哥求助，推着车就要往前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另外两个快步挡在推车前面，手按住推车，也是一脸戏谑重复刚才那句话。
　　他难堪的模样被其他同学看到时没这么愤怒，在公共场合被刁难也没这么火大，但现在他浑身都发热，心底的火气攻向身体每个角落，眼底漫起一片红。
　　但他还不敢抬起头。
　　为首的见他任人搓圆按扁都不反抗的憋屈样，更加蹬鼻子上脸，抬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不屑地笑着轻轻拍打他的脸。
　　不疼但很侮辱人。
　　尤其旁边还个沈大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不想让沈大哥看到他这副唯唯诺诺丢人的模样。
　　他的脸肉眼可见红了一个度，仿佛要滴出血来。
　　为首的男孩很满意顾青阳羞愧难当的姿态，把旁边的人当不存在似的，伸手就要去拧顾青阳耳朵。
　　“Enough!Get out of my face.”
　　顾青阳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抬起眼皮，直视找他麻烦欺负他的同学，眼中从未出现过的坚定和愤然一时间吓住了那三个挑事的家伙。
　　沈大哥也愣了一下，还以为顾青阳不会反抗呢。
　　那三个家伙欺负顾青阳欺负惯了，突如其来的反抗让他们下不来台，脾气也上来了，不忿挂满了那几张好看但让人厌恶的脸。
　　“What the fuck？！”
　　为首的朝挡在前面那两个跟班扬扬下巴，凶恶的眼神催促他们左右包夹一起动手。
　　明晃晃要动手的架势。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偶尔路过几个大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直接路过。
　　顾青阳的手止不住颤抖，刚刚那声吼已经是他很努力的爆发了，这下他是真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勇气反抗了，再次闭眼低下头，似乎他看不见，朝他逼近的霸凌就会消失不见。
　　预想的巴掌跟拳头没有落到身上。
　　顾青阳缓慢睁眼往前瞟。
　　沈大哥像拎小鸡似的揪着为首那个小白男的衣领给人举了起来，小白男的脚稍稍离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两个小跟班见这情形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比他们高一点的口罩男力气这么大。
　　沈大哥眸光像一把锐利的刀刃，割在小白男身上。
　　“Piss off, asshole.”他眯起眼睛警告道，边说边学着小白男羞辱顾青阳的样子，轻轻拍打小白男的脸。
　　那冰冷低沉的声音犹如丧钟，敲在三个小白男心头，尤其被举到半空脚不着地那个，他直面沈大哥，在那双墨黑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里找不到方向，仿佛正朝着无底深渊坠落，整个人都萎了。
　　顾青阳望向沈大哥，那双宝石般的异色瞳孔亮晶晶的，无意识的咽口水，喉结上下鼓动。
　　沈大哥跟平常一样随便套了身衣服戴着口罩，但此刻他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他印象中的沈大哥是表面刻薄内心温柔的大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大哥展现出这样的力量感和压迫力。
　　从上倾斜而下的灯光给沈大哥的轮廓秒了一圈毛茸茸的柔和白光。
　　原来除了丁达尔效应，光落到人身上时，也会有形状，沈大哥就是在他需要时照亮他的那缕光。
　　“I don't mind beating you up here, but I don't think you want anyone to see you look like this. You know what to do?”沈大哥鼻子朝着小白男脸上哼气，吹得他睫毛乱颤。
　　他拿捏准了这种欺软怕硬的小屁孩心理，冷冰冰的给出唯一的选择。
　　“Don't let me know you're picking on him again.Now,piss off.”
　　说罢，沈大哥手一松，小白男啪的一声一屁股摔到地上，光滑的地板映出他一阵红一阵白，满是不服气但在力量差距面前毫无办法的憋屈表情。
　　两个小跟班赶紧扶起他们的大哥，可以用连滚带爬离开。
　　看着离开的仨人，沈大哥褪去平时那尖锐的眼神和刻薄的说话语气，一反常态温和的揉了揉顾青阳浓密柔软的黑发，眼底的冰冷也消融流逝。
　　“干得不错。你越怕他们就越欺负你。”
　　落在沈大哥纤长的睫毛的白光好似一层薄薄的初雪，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初现的温柔让他看起来仿佛换了个人，就像冬天的冰雪终于融化带来了温暖柔和的春天。
　　“谢谢哥。”
　　顾青阳望进沈大哥的双眸，这样温柔的沈大哥第一次见，他的心跳不知为何止不住越来越快。
　　他感觉到了脸颊热乎乎的，多看了眼就立刻垂下头。他怕沈大哥发现他脸红，也自己怕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好意，他最无助最希望爸妈给他撑腰时，得到的只有“以和为贵，为你好”的劝说。
　　可却在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大哥这里得到了微不足道的庇护。
　　也偏偏是这微不足道的撑腰，滋润了他内心那块名为希望却早已干涸的土地。
　　沈大哥没把顾青阳脸红低头当回事，大半个月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了顾青阳这看完人就低头避开视线的毛病，只当他是自尊心作祟。
　　俩人继续逛，顾青阳推车，沈大哥看到什么拿什么，购物车差不多装满了零食跟各种罐头。
　　“他们因为你是混血还是……？”沈大哥试探道。
　　“都有。”顾青阳盯着购物车，睫毛抖了下。
　　“以后硬气点，长这个头，别白白被欺负。”沈大哥道。
　　顾青阳咬了咬嘴唇，缓慢抬起眼帘，对上沈大哥那双恢复冷淡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下头。
　　“在这等我一下。”
　　“知道了，哥。”
　　顾青阳看着沈大哥找到了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有往外走。他想跟上去，不过想到沈大哥让他在原地等肯定有原因，就忍住了跟上去的冲动。
　　他自卑的低下头，扶着推车乖乖在原地等，远远看去，就像一直等待主人回来无精打采的小狗。
　　等了二十多分钟，沈大哥终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回来了。
　　顾青阳没敢多问，推着购物车跟在沈大哥身后等着排队结账。
　　结完账，顾青阳一左一右提着沉甸甸满当当的购物袋跟在沈大哥身边等Uber。
　　他不时侧过视线偷偷看沈大哥利落的侧脸轮廓，哪怕只看到一双眼睛，也不妨碍他脑补出一张帅到惊为天人的脸。
　　但他又怕沈大哥发现他偷看，每次都看那么一两秒就匆匆移开视线。
　　“有话就说。”沈大哥沉下眼睑，淡淡道。
　　顾青阳愣了下，他还以为自己尺度把握的很好呢，他半推半就对上沈大哥双眸，底子不足小声道：“我妈今晚不回家，家里没人，我能去哥家里过夜吗？”
　　他越说越小声，头也不自觉往下沉，生怕沈大哥难做，更怕沈大哥拒绝，又补充道：“让哥难做了，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自己在家会注意安全的。”
　　沈大哥眉头微蹙，静静望着顾青阳那可爱的发旋，在答应与不答应之间犹豫。

作者有话说

　　piss off：滚开
asshole：傻逼，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