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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二百四十九章:心,被“戳”中何处? ...

  •   三人并肩闲步于园中,刘氏忽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阿愚,我方才已让人备好送秋儿回李府的车轿,待会儿,你就随着一起,替祖母送送她,啊。”她轻柔笑着,分别看看身侧两人,捏了捏他们的手,“之所以待会儿,是因为我还想让你俩再多陪陪我~“
      听到祖母对“待会儿”的安排,顾初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秋绛的反应。
      而秋绛,一时只想着该如何拒绝……“不、不用的!老太太不必如此费心!况且老爷昨晚不是已和顾大人商量好,于今日未时派人到府上接我吗?”说到后面这半句,她的心莫名猛地一沉,想起自己眼下真实的处境,以及身份……
      是,若愚和慕儿当然是真心的,甚至老太太或许也是。……可我终究不过只是一个为了维持两家颜面,保全两家利益,而被推选出的“替身”啊,我,配吗……
      听完她说的,刘氏笑了笑,神态直让人感到一种,“此事已定,无需再论”的不以为意,“我已经派人捎信儿给你干爹啦,是我要你留下陪我的,自然也得由我,把你妥帖地送回去,不然,显得我老太婆多没有规矩呀。”
      她声色自然且松弛,向秋绛呵呵笑着,和蔼可亲,却有着,令对方意识到“这事已没得转寰余地”的神奇力量。
      觉察到秋绛情绪有些不对,顾初即“顺嘴”接茬:“老太太,世叔还没回信儿吧,您便就自顾自主张起来。秋绛如今已是思怡家里的一份子啊,若世叔就是想派自家人来接女儿呢,您难道还不给这机会了不成?”
      他的语气和表情略带戏谑,说得老太太笑了起来。然而秋绛的心情,却是又添了几分忐忑。
      顾初只因她那“不太对”的情绪,简直丧失了好一部分头脑,以至一时光想到通过强调“今朝已非往昔”来安慰她,而未觉察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刘氏不着痕迹地看了秋绛一眼,心里为孙儿这番“单纯天真”的话而感到无奈,感叹万千。
      她仍纯粹而温和地笑着,“嗯,阿愚这话真提醒我。那这可就不用急了,趁你干爹的回信儿还未到,我得赶紧拖着你们陪我到那园里好好溜达一圈儿~”
      顾初的那番话,又加上老太太这样的措辞,让此刻秋绛心中生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泪意——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她轻柔一笑,将老人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好,我们陪您。”
      正说着,忽一阵风起,顾初赶忙向随行丫鬟要来了那件备好的薄绒大氅,仔细地替祖母披在身上。
      大氅是带兜帽的,顾初习惯性将其拢上,动作还没一半,便遭到了老人的强烈拒绝:“行行行!还没这么冷还没这么冷呢——”她十分抵触地阻止,“打”了一下孙儿的手,神态动作间,带着几分本是孩子才会有的……叛逆。
      顾初不服似的张了张嘴,可祖母没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你给我备这么一件大棉被就算了,还真拿它来罩我,帽儿且不忘往上盖,真真细致死你算了——”
      看着老太太一边故作嗔怪地嘟囔,一边挥拳“捶”他,秋绛不知所措,可同时却又在非常努力地憋笑。
      “大棉被”?真找不到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祖孙俩一番“对抗”,最终是后者“犟”过了前者。
      “好祖母~您就披着吧,这兜帽咱不带了行吧,但脖颈还是得围着些。”
      “别。”老人一抬手,严肃制止了那遵照孙儿指示,要为自己拢紧衣领的丫鬟,“晴竹,你是我房里的还是他房里的人啊?我一向不喜这毛乎乎的,尤其是贴着脖梗儿,又闷又痒。哎,我真没法稀罕这东西!”
      “行~看等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呀,您就稀罕了。”晴竹自然而然地笑笑,开口调侃,神色并无丝毫被主子“训斥”过后应有的局促或怯惧,反而就像在面对一位非常亲近的长辈,“您常对爷们说,‘做人要学会听劝~’您呀,可不能带头犯倔啊。”她俏皮地挑了下眉,一边煞有介事地“劝”着,一边不由分说为老人系上了衣领处的盘扣。
      顾初紧接着附和:“看啊老太太,这可是晴竹姐姐说的噢,不是别人说的。”
      将保暖措施打点妥当,晴竹便退回了一旁。
      老太太偏头看向孙儿,没好气道:“她说的,又怎么样?”
      顾初理直气壮地一笑:“她可是每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您身边的人,所谏之言准是差不了。且别说她,我都知道,老太太因不注重御风防寒,立秋至今都已‘闭关’数次了。”
      “去!”老人轻斥一声,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晴竹,“你偷告诉他的?”
      晴竹连忙摆手,笑着用求饶的语气道:“老太太,我可没那胆儿。”
      老人故作不忿地撇了撇嘴,收回视线,随后,直接话锋一转:“对了,说到你娘,她早上留了你那么久,实际都嘱了你些什么话?”
      面对祖母这招杀得人措手不及的“无中生有”,顾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我……”
      他本想问:“我啥时候说到我娘了?”但意识到这根本毫无意义,且是不识时务得讨人嫌……
      他不自觉便向秋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对方虽回以力不从心的神情,但实际行动却是非常诚实,不假思索出声援救:“对了老太太,您是何时派人去给我家老爷……去给我干爹捎信儿的?我怎么不知道呀?”
      或许是看在这未来孙媳妇的面子上,老人转过脸来,接了这话茬儿:“啊,是早饭前,你去更衣的时候,我叫人去的,回来我就忘了和你说了,真是老了难免糊涂~”
      温和笑说着,她漫不经心看向别处,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孙儿一眼。
      见祖母嘴角微翘,露出那“之后再找你算账”的神情,顾初瞬间感到心虚得无处遁形……莫名其妙嘛,他明明连句坏话都没说,咋就至于这样,像做了什么大亏心事似的?
      ……

      李府。
      一家人“商议”完有关为李霰雪取字、备礼祭祖的事宜,李长青就直接将话题转回了那让他耿耿于怀的“险恶谣言”上。
      “若真如目前看来,这恶言恶语是自府内生的,那处置起来的确还算省事儿……总比是从外头来的好。但要让他们真正彻底闭嘴,还是须费点儿工夫的:更别说想治本,那定得揪出其祸源才行!”说着,他无意识以空拳轻砸了下座椅扶手,呼出一口气,“这些我都不愁,就怕查着查着,到头发现这祸是从某个我不想碰,或是碰不到的地方起的……”
      看着父亲垂眸自语,神色凝重,仿佛将全世界都列入了嫌疑名单的样子,李慕儿不由得感到心累。她不知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才可安慰那自顾自忧心忡忡的父亲,和那因为他“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行为,而明显有些“不太得劲儿”的母女俩……
      伊依飞在一旁,看着主人,神情现出几分力不从心。它有一堆话想说,但却知道,说了也于事无补,且可能还会让她的情绪变得更糟。
      终于,在母亲愈发不对头的低沉气场,和父亲那似意有所指的“自言自语”中,李霰雪忍无可忍:“爹,你不会觉着这传言,是娘散布下去的吧?!”她愤愤从座位上站起,轻促地看了李慕儿一眼,“爹,娘亲是犯了错,而且是不小、不小的错,可她……可她是为了我!是想让我得您青睐,想让我在这个家早点得一真正(重音)名正言顺的身份!娘根本没想真把她送去给那姓赵的——”
      “够了瑈儿,别说了!”李长青不轻不重地呵止,神情严厉,但此刻心里,却是无比脆弱。
      他被小女儿的话刺痛,同时又担忧大女儿的情绪。
      而李慕儿,只是轻轻一笑。她抢在父亲向自己开口之前,道:“爹,让妹妹说吧。无论什么,都过去了,而且,我也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不是吗?”
      一语言尽,三人愣愣地望定她,神态透出不同程度、不同性质的惊诧。
      既然都这样了,若不继续畅所欲言,那简直是愧对自己……
      如此感受在心中萌生,反倒令李霰雪不知要说什么了。
      几秒中,她思考了下措辞,“顺带”找回了些许理智,方才爆发的情绪随之稍稍收敛,“爹,看这情形,说姐姐是……的传言,恐怕是深已入人心的了,绝非姐姐昨儿回来后,才突然扩散的。”
      李长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想说什么?”随着小女儿,他的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说了句废话,李霰雪的情绪不自觉又激动起来,“……姐姐离家当日,言行忽然大失常态,那会儿就有下人在背后议论,说姐姐那是失心疯了——我不小心听见的,因为觉着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娘说……”
      “瑈儿,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长青尽力温柔地,又打断了她。
      李霰雪稍显畏怯地顿了顿,可下一刻脸色骤变,“视死如归”似的,提高声量喊道:“这事与娘无关,您别再怀疑她了!”话音似怒叹,似控诉。
      李长青听言别过头去,闭了下眼,极力压制胸中生腾的怒火。
      与此同时,许久都如同局外人一般的姜浣心倏地起身,上前将女儿揽进了怀里,搂着她退回了原位。
      内里一番努力(抗争)过后,李长青最终明白,自己还是憋不了的……遂转回身,以他当下能做到的最平和的状态,看向小女儿:“你说这事与娘亲无关,可难道她什么都没做吗?若非遭遇如此劫祸,你姐姐何必以‘大失常态’去应对呢?”
      说到这,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视线从瑈儿涨红的脸上移开,“……你说的,爹知道了。”
      猛听见那最后几个字,李霰雪像是被击垮了最后一道防线,所有情绪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倾泻,“外化”成了毫无防备的放声大哭。
      父亲顿时慌了,然而接着又习惯性地,用“不耐烦”来掩饰无措……见此,李慕儿缓缓走过去,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声色轻柔,道:“爹,妹妹为何而哭,我想,是因为她知道您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了。”
      话音未落,李霰雪彻底绷不住,猛地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