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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二百四十七章:变“坏”还是“学坏了” ...

  •   就像应激似的,李霰雪猛地抬眼看向她:“什么事?”但紧接着便反应过来,神情中原有的猜忌迅速转换成了单纯的疑惑,随后移开目光,看向父亲。
      对于这短短几秒间的“风云变幻”,李长青似乎并无所觉,他轻柔一笑,答:“为我的雪儿取字,领你前往宗祠见过列祖列宗,然后将你的名、字添进祖谱。——可好?”
      李霰雪顿时懵了,云里雾里地,直接停下了脚步……
      姜浣心搂过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眼里只有心疼,却强颜微笑:“傻姑娘,你爹说真的呢,日子时辰都已挑好了。”
      李长青接着道:“嗯,就定在后日巳时正,爹现已命人去备好香烛供礼了。”说着,他顿了顿,缓缓走到小女儿面前,伸手为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爹的过失,让你当时的及笄礼,都不成礼……爹甚至连字都没为你取。如今知错虽是晚了,但想是还能弥补上一些。唉,多亏你姐姐提醒,不然,爹怕是又要错过一大弥补过失的机会了……”
      李霰雪真想伸手,将父亲那皱起的的眉头抚平,将他神情间的懊悔与自责都清除,可听到最后那句,真是多余的慨叹,她这一冲动立马便被打消了。
      她无意识地攥了下手,偏过头,目光落在地面,辨不出情绪,“……那,爹想好为我取什么字了吗?”
      李长青也自觉到了不对,即强行让自己的神情放轻松,并挂上了微笑。“爹昨晚反复斟酌,最终选了这两个字,你看看可好?”
      他牵起小女儿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姝瑈”两个字。
      李霰雪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但那泛红湿润的眼眶,似已给出回答。
      她的耳边莫名响起以前某日,母亲在强大怨念的“挟持”下,脱口说出的那句:“为什么?因为是我生的!我生的比庶出还更贱,不配取字,不配入李家祖谱——”
      “唉哟傻丫头,干嘛呀这是……”见小女儿一撇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李长青瞬间只想赶紧做些什么,以缓和这实在令人(他)无所适从的气氛。
      然而他却丝毫没察觉,自己内心的无措与慌乱,早已被那忘记修饰的神态和语调,暴露得一点儿不剩了。
      可就是父亲这样“笨拙”但亲切的一面,才会有那么一刻,能让两个女儿感觉到这个家,还像是个家。
      试图“缓和气氛”的话语加快了泪水决堤的速度,李霰雪却是破涕为笑:“爹,我这是高兴呢,高兴。娘,我终于真正的‘有名字’了。”
      这未经考量的无心之语,狠狠扎中了爹娘此刻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李长青与姜浣心视线相触了一瞬,终是各自无言。前者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为姝瑈揩去泪水;后者强忍着内心酸楚,面带轻笑,将女儿搂进了怀里:“我的傻姑娘,知道你高兴呢,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丢了啥东西呢。”她不着痕迹,在“丢”字加了几分重音。
      话音未落,李长青心头便又是一沉,同时,冒起一股无明火。
      觉察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流”,在这一刹那几乎跌至冰点,李慕儿下意识插言:“爹,姨娘,咱们先御灵回去吧,如今天气也渐转凉了,妹妹一路劳顿刚回来,要是着了风可不好。”
      三人看向她,其中两个人,眼里透出诧异与猜疑,甚至是,防备。
      仿佛从什么困境中获救似的,李长青笑笑,紧接着说道:“可不嘛,你姐姐说得对,瑈儿,不哭了啊,咱回屋,暖暖和和的,你娘早早就准备好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呢。饿了吧?走!”
      说完,他左手右手分别牵起了两个女儿,舒了口气,随后重新迈开步子,神色中透出的足意和亲切,似乎是从未有过的。
      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和丫头们这么共处过了。
      半被动地向前走去,李霰雪始终牢牢牵着母亲的。
      似乎一直以来,她的圆满,与她父亲的“圆满”,始终,都差着一个人……
      看父亲就这么自顾自地,牵着她们直接步行往前,李慕儿笑道:“爹,不是说御灵回去吗?”
      李长青愣了下,“噢!爹一心想着,和你们一路走着过去,转眼就忘了。”
      李霰雪连忙抓紧了他打算放开的手:“爹,我也想咱四个就这样走着回去,这样更加悠闲而且亲密,多好啊。”
      她笑着,又转向母亲:“娘,好不好嘛?”
      面对那略带着撒娇意味的征询,姜浣心叹了口气,转身从一旁随侍丫鬟那儿拿来了女儿刚刚脱下的披风,为她重新披上,一边整理一边说:“好好好~顺便赏赏院中的秋时景致,也算雅事一件。”
      李长青立马想到另一边:“思怡,那你——”
      “爹,我冻不着~“李慕儿笑笑,没“让”他把话说完,“大夫也嘱咐我要多活动活动呢,这样正好。”她一面与父亲笑说着,一面似漫不经心地招了下手。
      收到那无声的指示,夏婵简直就像触电般,心里顿时一激灵……可又有啥招儿呢?不管这位是人或真是鬼,自己到头来,还是得服侍到底……
      何况如今连秋绛都出溜了!
      李慕儿伸手接过夏婵递来的外衫,同时,超绝不经意:“对了,我还没问,春洛冬霜她们两个去哪儿了?打早上起来就不见人影。”
      平平无奇地一说,却似乎已将对方吓得不轻。
      同时,不知从哪儿响起伊依的声音:“慕儿主人,你是真的学坏了……”
      李慕儿在心里轻浅一笑:“若心底允许自己变‘坏’,哪儿还用‘学’呢?”
      听到那冷不防抛来的问题,夏婵猛一怔愣,随后咽了下唾沫,不由自主地瞟了眼老爷,最后重新看向大小姐……暗自一番挣扎过后,才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她、她们昨晚……结伴去倒夜香!嗯,结果一不留神感了寒,又加上自惊自怪,被山石树木的影儿给吓着了,然后今早就连床都没能起来,头热身重的。见状我就赶紧将她俩关屋里了,生怕过了病气给其他人。——啊,大小姐放心!我不跟她们睡一块儿,发现她们烧起来,我也是立马就出来了的!”
      李慕儿一边听着,一边慢悠悠地套上了外衫,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她说的什么。
      倒是这当爹的,直接放开嗓子极为不满地斥道:“都侍奉小姐不是一年两年了的,怎么还这样玩儿似的胡来!是不是因为没人管教,太安生了,所以半点规矩都没有——”
      “好啦爹,消消气。”两个女儿异口同声打断他,一人一边,连动作都一样——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姐妹俩下意识对视。李霰雪神情是单纯的尴尬,而李慕儿则是带着浅笑,眼中情绪不明。
      李长青一愣,神情瞬间缓和,甚至成了比原先更胜一筹的温柔,“爹没动气,没动气。我就是奇了怪,这些丫头们怎么就能对主子这么不上心啊?”
      说完,他神色又一变,看向夏婵,像是把住了什么莫大的罪状,要当场惩治:“你为什么没跟她俩睡一块儿?思怡身边的人,丫鬟中还有高下之分?知道她们得了热病,你就该立刻报知管事的嬷嬷,快快给打发了出去,你倒好,反闭起门来将她俩藏着,而且连主子都瞒!自己身上有无病气还不知呢,便径自跑来伺候,你是何居心啊你——”
      面对父亲平和不过几秒便又开始暴躁,且起手就根本拦不住,李慕儿无可奈何:“爹……”
      “您还说您没生气呢……”李霰雪一不小心,竟接了姐姐没说完的话……其实除了眼下情形感到无奈,她心里更多的,是困惑并几分嫉妒——父亲以前,明明压根不管这等“闲杂事儿”的!
      被李长青这一顿劈头盖脸,夏婵束手缩肩,头低得仿佛是想往地下钻。战兢兢半天,终于,她扑通跪下,憋出一句:“老爷息怒,奴婢疏忽妄为,罪该万死!”
      她眼睛一闭,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在李慕儿脚边“磕”了十多个(动作很大,但头几乎就没碰到过地面,可见,是老手)……
      “哦,原来磕头都有技巧啊~”李慕儿不禁在心中冷笑赞叹。又长新见识了。
      夏婵还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知罪”,脑子一片混沌,想到什么,说的、做的便是什么,弄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该是在向谁求饶……
      反正李长青率先烦了:“得得得!在这儿啄米,不如赶紧走呢!回去快点与她俩收拾东西,一起去外头住几天,待病好净了再回来!”
      话落,夏婵猛然一怔,抬起头来,哀求的眼神夹杂着一丝绝望。
      她张张嘴,还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却就被已极不耐烦的李长青自顾自打断:“请医卖药等事不用操心,这上头的钱自然不会亏了你们。我只要你们快点好了,”到这,语气突然加重,“回来多用点心侍候大小姐!”并非原先的愤怒,而是换成了一种,完全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夏婵无防备,被那骤然严峻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震,跌坐在地,眼泪也撑不住决了堤,“老爷,您让我们挪去哪儿我们都从,只别撵咱出去行不行——我、我要是就这么冷不丁地,在这非年非节的日子突然回家,我爹娘兄嫂定以为是我得罪了主子,那、那……”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忽然哽咽到失声,“那我准免不了好一顿‘教训’的……”解释完不能被“撵出去”的原因,她埋下头,用衣袖揩泪,彻底哭了出来。
      见她哭诉如此“凄凄惨惨”,李霰雪本能地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可仍难抵那满腹的质疑与不理解,于是终究忍不住地说道:“不就是被爹娘教训一番,难不成这还能让你掉块肉吗?再说,你不会向他们解释清楚吗?”
      听到这简直“不知人间疾苦”的发言,夏婵狠命压下此刻堵塞于喉间的所有情绪,拼了全力,才得以用不至于“冒犯”的语气,回道:“二小姐不知,我家里人对我的教训,一般不在‘口头’,而在‘手头’……您说的确实,我被爹娘教训,就算不掉肉,也是得脱层皮。”
      看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以那样“平平无奇”的口吻陈述如此“家事”,李霰雪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冲击……她说不出话来,无意识地往母亲身后靠了靠。
      可父亲对这奴婢,却还是那般油盐不进、懒得多管的态度,“行了行了,你家回不去,难道她们两个家里也这样?别再多废话,就这么定了。赶紧回院里收拾东西去!”他看也不再看她,摆了摆手,就像在打发一只骚扰人的小动物。
      李长青说完,便看向女儿,“思怡,瑈儿,我们走。”
      夏婵还想求情,却在慌忙起身时绊了一跤。
      终于,李慕儿于心不忍……
      “哎,思怡,别挨她这么近——”李长青立刻劝阻,却还是没拦住。
      夏婵惊诧万分,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李慕儿从地上扶起。她连忙抽回手,后退了两步,低头欠身,“大小姐……”心里一团乱麻,她也不知自已开口是想说些什么。
      李慕儿无甚表情,平常自然地轻轻应了声,又上前一步,“你们不用出去,就在本来屋里好好养着,这几日不要近我那屋就行。这事也有我的过错,明知府里现正传着‘如今的李慕儿是鬼’之类的话,昨晚还那样吓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