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那个我》虞照

77、揭竿

　　都说艺人不应该过分在意粉丝的评论，但周普也是第一次当公众人物，还做不到完全不在意这么一说。

　　翌日早，被“梦想”叫醒的他，就先裹在被窝里翻陈在林评论区、超话以及实时广场。

　　本来想继续舌战群儒，结果一起来发现风向变了。一顺都是冲着陈在林说话的。

　　发生了什么？

　　周普求知欲旺盛，硬是养成了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的坏习惯。

　　期间陈在林好心提醒：“青少年过度用眼，会导致眼睛干涩，视力下降。”

　　他都没理。

　　可最后还没来得及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一路导盲到了训练室。

　　之后就是专心致志地参加学员课堂、配合拍摄、最后结束课堂、导师学员离场。

　　周普没急着回寝室，依旧在教室角落盯着网友的仗义执言陷入沉思。

　　短短一上午，谢慈粉丝不骂了，开始哭诉陈在林粉丝欺负人。

　　陈在林趁机揉了把他的发顶：“不饿？”

　　“他们怎么还哭诉起来了？”周普指着屏幕答非所问。

　　一道清脆的女声：“因为骂不过。”

　　抬头，阮心和张鹏霄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哈？

　　两人粉丝加起来还没谢慈一半多，就，有点费解。

　　“……我是想不到3000万粉丝对战200万粉丝还骂不过，合着你粉丝一人顶十多个？”周普戳戳陈在林。

　　陈在林眼睛弯了弯，暗暗攥住那根作乱地手指，微微摇头：“不是。”

　　一边的阮心率先开口：“可能是谢慈有僵尸粉。不过最主要的是这次有很多路人也参战了。”

　　阮心的分析确实一针见血。他们也从阮心这个5G冲浪的追星族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昨天晚上，有不少营销号突然有组织有计划地发微博，明里暗里地内涵陈在林的歌曲没有品位，还内涵他的受众都是一群低俗平庸、不懂艺术不懂音乐的人。

　　对此，谢慈的粉丝深表认同，为了支持正主的言论，煽风点火四处撩架。

　　但其实陈在林这首歌的大众认可度还挺高的，喜欢《俗》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有一些只喜欢歌，并没有成为他本人的粉丝，只是一些路人。

　　然而，这些明褒暗贬的微博一发出来，被分析的“受众”就不乐意了，敲着字来冲锋陷阵，在微博上杀疯了。

　　发微博的营销号都受到了声讨，然而，最典型的点评还是谢慈，毕竟他在选秀综艺上公然嘲讽这首歌。

　　于是他也被骂惨了。各路粉丝揭竿而起，谢慈的评论区和广场直接沦陷：
　　［我就觉得谢慈的歌难听，实际上是依托答辩，火了那么多年全靠营销。］
　　［净来“你们不懂艺术”这套，就你们最懂？合着别人都庸俗，就你是高山流水？］
　　［按头吃饭？强行喂shi？］
　　［《时代之声》能不能找点有实力的歌手来当导师？怪不得这些年收视率这么低。］
　　［当我们群众都是聋子？轮得着你来教育我？］
　　［我喜欢听就听，不喜欢听就不听。你他妈谁啊？凭什么绑架我的审美？］
　　［少TM高高在上地评判老娘的喜好。你不喜欢，你算个屁！］
　　［本来只是路人，就凭谢慈粉丝骂我没有审美，我TM也要粉陈在林。］

　　这些人东拼西凑却空前一致，像风一样迅速，像火一样猛烈，火借风势，连夜烧了谢慈的窝点。

　　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民众起义。

　　对此，陈在林不知情，周普一脸懵。

　　蒲公英和护林鸟也是懵：卧槽！这些友军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有好几个ID周普看着都眼熟，明明昨天还在他们的微博底下甜蜜蜜哭唧唧，今天就站在热搜下破口大骂。

　　这场面看得他瞠目结舌：“现在网友都这么猛了？”

　　被维护的陈在林本人倒是没多惊讶。

　　看发博的ID，发声的大多都是青年人。

　　猛么？这不跟周普现实里生气一个样儿么。

　　平时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自娱自乐，可一旦被冒犯了，都要掀桌子撸袖子撂挑子，哪管对面是不是大咖。

　　之后，周普发现陈在林的粉丝量也开始暴涨，许多观众开始路转粉：
　　［不认识，但歌好听。］
　　［关注了这个新人，希望他能走得更远。］
　　［前段时间在R站刚关注的网红上了音综，想着应该也挺不容易的，结果一看就这么一周……200万粉了？］

　　了解完事件的始末，周普组织了一下措辞：“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奇袭，网络的世界还挺，缤纷多彩的。”

　　他的共情能力很强。这次大规模骂战，他大概能理解陈在林粉丝、甚至路人的感受。因为他们是和自己一样拥有喜怒哀乐、喜好或厌恶的人。

　　他们捍卫的不仅是陈在林，更是在捍卫自己决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权利。

　　群众的力量就在于，未必有钞能力，但一定有选择权。

　　“就因为这事，现在网上还有人造谣在林哥买水军。”

　　张鹏霄也跟着听了半天热闹，突然这么说道。

　　周普挺来气的。觉得这些人就是反咬一口，于是手机往桌子上一扣：“陈在林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没料到他把手机摔出了响声，张鹏霄安抚性地接了话茬：“就是，咱们在林哥的人品……”

　　“陈在林怎么可能有钱买水军？他都穷得叮当响。”周普不可置信道。

　　“……”

　　另外三人无言以对。

　　张鹏霄、阮心茫然地眨眨眼：人品信不信得过再说，主要是周普不相信他有钱。

　　陈在林则直接气笑了：呵呵。

　　周普心说：毕竟自己可是清楚陈在林余额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都是一起熬过来的，他有钱买水军，能不告诉自己？

　　之后，他就怀揣着这份对陈在林的信任，离开了训练室。

　　直至在寝室单独相处时，才猛然回过味来，想到陈在林昨天刚发售了新单曲，第一首数字单曲销量更是膨胀，可能过段时间就到结算日了。

　　似乎……也不会穷得叮当响了。

　　这下他愈发不确定，索性问那人：“哎，你没背着我偷偷发财吧？”

　　今早刚提完钱到银行卡的陈在林也低声问：“那我要偷偷发财了呢。”

　　闻言，周普受伤道：“断绝父子关系。”

　　“……”

　　陈在林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缓慢弯起来，“这对你又没有好处，我告诉你一个更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周普眨了下眼。

　　陈在林嘴边噙着笑：“你可以和我领结婚证，那不管我以后发多少财，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说完，一双深邃的眼静静等待着，像是在给人留下思考时间。

　　“……”

　　周普下意识想否决，可仔细一想，居然有些划算。

　　这人肯定是不怀好意，为了把自己追到手，净想这歪招。

　　“得了吧就你诡计多。”周普说，“我找对象又不看钱多少，我会自己挣的。”

　　陈在林一顿，他总想给周普更好的物质生活，却忘了周普谈恋爱只看喜欢不喜欢，在他这里，一颗真心胜过万颗真金。

　　“那你看什么？”他趁机追问，“那你为什么喜欢许砚书？”

　　许砚书？对，许砚书。可能是太忙碌了，周普时常忘了自己还有个喜欢的人。

　　他这么一问，高中的记忆就慢慢回笼，周普笑容甜甜：“上学的时候，我跟他做过浪漫的事还挺多的。”

　　多看了他两眼，陈在林说：“咱们的记忆不是更多吗，都是重叠的。”

　　“这一样吗？别说浪漫的事了，咱俩天天吵架，还打架。”周普嘴角又拉下来。

　　陈在林无可奈何。
　　打这一次架，得记一辈子。
　　而且还是周普先跟他动的手。

　　“我那时候和许砚书……”

　　周普一件一件的叙述起初恋往事：
　　“我还记得他在操场上送我的一枝白色小花，花枝虽然细弱，但是很漂亮。”
　　“还记得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是在他家一个简单的拍黄瓜，但就是很好吃。”
　　“周日放假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在天台聊天。”
　　“还有下雨天时，我们用衣服挡着雨，紧紧挨着走回家。”
　　“我还给他写了我迄今为止唯一慢节奏的歌。”

　　这其实也是他和陈在林的共同记忆。

　　“你记得吗？”周普侧头看他。

　　陈在林却一脸淡漠：“不记得，太久远了。”

　　周普轻哼：“还好你不记得，不然你就跟我抢人了。”

　　紧接着，陈在林不为所动地问：“然后呢，还有什么回忆？”

　　“没了啊。”周普摊手，“粒城一中那么忙，这已经够多了。”

　　陈在林：“就这样？”

　　周普来气：“还要怎样？”

　　陈在林：“这不就是偶像剧里常见的浪漫桥段？”

　　他这么一说，周普自认为与众不同的记忆，像是被揭开了滤镜，突然就没那么熠熠生辉了。

　　他和许砚书经历的共同困难，大概就是下雨天一起回家有个水坑过不去。还没他和陈在林淋着雨夹雪投简历的时候刻骨铭心。

　　周普有一瞬间晃神。

　　陈在林还在火上浇油：“所以，你念念不忘的，是许砚书本身，还是你的记忆你的青春？”

　　“你没想过你们真的合适吗，还是只在你想象中很合适？”

　　他觉得自己有些绿茶，循循善诱地劝周普放下情敌。

　　但其实他拿不准周普是什么想法，只是他发现自己不再喜欢许砚书是这个原因。

　　周普回过神，怀疑自己被忽悠了，于是提脚蹬了他：“感情是一种感觉，还要拿事的多少衡量？”

　　陈在林笑笑，不置可否。

　　以他看人的角度，他们可能不合适，只是在周普的想象中很合衬。

　　白月光嘛，就是因为没有走到最后，所以才叫白月光。

　　他有时候也怀念高中，但让他再过一遍，那是万万不肯的。他也曾憧憬未来，未来也确实没他想的那么好。

　　很多人，很多事，贴上回忆或者憧憬的标签，似乎就弥足珍贵到无可匹敌。但真的身临其中，未必就是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