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沙缘》沧溟夜

80、第十一章 明知世上本无苦，却还庸人自扰之 自从知道

　　自从知道了沙素这个名字，瑞云虎每天必做的事情便是在心底默默的念着，然后想想那晚宿沙赶自己走时的模样，心底泛起丝丝甜蜜，眼角闪现出淡淡柔情，旋即又想到她喊出的那声皙，内心一片怅然，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最后轻声叹气。
　　望着云虎的表情，玄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大哥这是在相思吧，有人可思自然好，只怕相思之人早已心有所属。
　　南方多山路，也多雨，只是这雨不似北方的倾盆大雨，细密如针芒，雷声也不如北方的，北方的雷气势磅礴，咔嚓一声，一通响雷，南方的雷，闷且沉，仿佛厚厚的遮了块布，低沉的在布里吼着。
　　随着几声雷响，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紧，宿沙抬起帘子，望了望天上的云，冲浮空说道：“进来避会雨吧。”
　　浮空将马车停在路边，随后走到瑞家兄弟面前，说道：“如各位不嫌弃，请上马车避会雨吧。”
　　瑞云虎抱拳行礼，似是谢过，随即翻身下马，将马安置好，便同瑞玄虎和辛虎一起上了马车。
　　原本马车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却因为雨势太大，容了五个人。
　　宿沙左边是浮空、瑞辛虎，右边是瑞云虎、瑞玄虎。
　　整个马车静寂无声，只余车外雨打树叶，砸落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佑皙派来保护自己的那些人怎么办，宿沙轻轻撩起车帘，望了过去，雨这么大，不知道他们可有防雨的衣物，可有地方避雨。四个男人随着她的举动也望了过去。
　　风卷着雨气扫进马车内，透着丝丝凉意，轻柔的撩拨着宿沙的面纱，桃红色的朱唇若隐若现，眸中柔润，温远的望着外面的山林，清秀的鼻子挺立着，显示出主人的独立绝然，额前的发丝随着风轻扬飞舞，丝丝分明。
　　四个人就这么专注的看着，那女子望着帘外的密林，仿佛想要看到些什么、寻找着什么，却被雨雾遮挡着，什么都看不清。
　　女子清静淡雅的神情，恍若琼楼上的照耀的天光，悄无声息的洒在四个男子心里，那般宁静、安然。
　　瑞云虎竟生出了此生不愿再漂泊的想法，只愿陪在她的身边，默默的保护着她。
　　瑞玄虎心中感慨，这般冰冷漠然、潋滟动人的女子，得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入得了她的眼，她的心。
　　瑞辛虎望着宿沙，若是她成了自己的嫂子，怕是自己以后没有好日过了。
　　浮空心中一痛，略带疼惜的眼眸中，似是沾了些雾气，这么美好的女子，为何上苍要如此折磨她。
　　细细的看了会，宿沙什么都看不到，便放下了帘子。
　　四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收回了目光，低头垂眸。
　　宿沙没有去看他们，只是淡淡的望着车帘，胸口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肺上的经脉早已破败不堪，开始往其他脏器延伸，破碎，距离最近的便是心脏，若是心脏也......
　　宿沙不敢再想下去。
　　“最快几日能到。”宿沙开口问道。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七日。”
　　宿沙听后轻轻闭上眼睛，“七日后还我。”
　　浮空眼眸微动，心中叹了一口气，念起佛号。
　　瑞家三兄弟神情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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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过后，浮空继续驾车前行。三个人依旧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三月十八日，亥时。
　　再有一日就到普华寺了，再有一日便没有再跟着她的理由了，瑞云虎只觉心中似是锥心痛，猛然焠裂了心房，转身无声的舒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宿沙，悄声走进密林深处。
　　瑞玄虎睁开眼睛，回头望着远去的瑞云虎，看了看睡在地上的辛虎，起身跟了上去。
　　“大哥。”瑞玄虎紧追了几步，跟上了瑞云虎。
　　“这么晚了不睡，跟过来做什么。”
　　“知道大哥心中苦闷，想陪陪大哥。”玄虎笑着说道。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大哥，她，不是我们可想的。”
　　“我知道。”
　　“大哥知道？”辛虎有些讶异，“大哥知道怎会深陷其中？”
　　“因为知道的太晚了。”瑞云虎叹了口气，转过身望着辛虎，“因为早在桑山，她便在心里了。这份感情，就像泥沼，从起初的质疑，到最后的迷恋，我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我知其心中没有我，也不妄求，只是想默默的在她身后注视着她，只要看着她，便已足够。”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
　　“灼心之痛，大哥现在是深深体会了，只是——”瑞云虎深深吸了口气，“欲罢不能啊。”
　　突然间一个黑影从瑞云虎面前闪过，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世上本无苦，庸人自扰之。”
　　“谁！”瑞玄虎抽剑出鞘，紧紧靠近瑞云虎。
　　杳卢稳稳的落在瑞云虎面前。
　　“你是谁？”瑞云虎望着面前这个男子，此人年纪四十出头，眸中精光狂放，身形轻盈，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周身五米之内而不让自己察觉，定是高手。
　　杳卢摘下黑巾，“山下一战，阁下莫不是连救命恩人都忘记了吧。”
　　“是你！”瑞云虎突然想起那个用剑高手，一把剑，自己都没有看清剑身，他只凭剑气便能置人于死地。
　　“不错。”
　　“你来做什么？杀人灭口。”瑞云虎眼中寒光微绽。
　　“不，我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
　　“关于那个女子的。”杳卢冲着宿沙的方向指了指。“我可以让你天天都能见到她。”
　　瑞云虎眼中一亮，这是自己愁苦了多日的难题，如今面前这个黑衣男子却说可以天天见到她，柳暗花明，不过，瑞云虎心下一转，怕是有什么阴谋，于是想了想，沉声说道：“你的条件！”
　　“效忠于我。”杳卢轻声说道。
　　瑞云虎和瑞玄虎对视了一眼。
　　“我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寅时此地给我答案。”杳卢说完便飞身离去。
　　望着杳卢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瑞云虎陷入了深思。
　　“大哥，不会有诈吧。”玄虎谨慎的说道。
　　“此人恐怕是效忠于那个黑衣男子。”瑞云虎眼前浮现出佑皙唇间的那抹淡笑。
　　“抱着沙姑娘的那个？”
　　“不错。”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瑞云虎想着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怕是从一开始那个男子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不管那个笑是讥笑、嘲笑、还是善意的微笑，他掌握了自己现在想要的东西，想要跟随那个女子的心。若是他早就掌握了，为什么早不来找自己，偏偏等到今时今日，怕是他想要让自己的痛更深、渴望更深。
　　一抹恨意闪现在瑞云虎抽出剑上，月满清亮，剑刃上折射出一道异芒，剑气陡盛，如电光般凛冽，长剑狠厉的冲向周围的树木，招招凌厉，剑锋划破空气，带着如冰刀的怒气，撕天毁地，击碎片片树皮，从天落下，没入尘土。
　　一整套剑式中，夹杂着惊怒、隐忍、不甘，还有些无可奈何，玄虎看的心痛，轻声喊出，“大哥。”
　　听到这个声音，瑞云虎剑势回转，散去剑气，剑在手中翻转了几下，敛于身后。
　　“莫不如，应了他。”瑞玄虎犹豫的说道。
　　瑞云虎自嘲的笑了一下，神情黯然，“他设了一个圈套，而我明知是圈套，却想要迫不及待的跳下去。”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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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事情已办完。瑞云虎在属下走后，舞剑泄愤。”
　　佑皙点点头，随后侧头笑着望向杳卢，“半个月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等到今日吗。”
　　杳卢不明所以的回望着。
　　佑皙清朗俊雅的侧脸在圆月的映照下，似是流光四射，“我要等他痛彻心扉之后，再给他希望。纵然他不甘心、不情愿，却也别无选择。”
　　“属下明白了。”
　　寅时刚到，杳卢飞身前去，不禁一愣，只见瑞云虎仿佛自舞完剑便没有动过一般，杵在原地。
　　杳卢轻轻走过去，瑞云虎抬起头，眼眸中布满疲惫的红丝，这个决定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精力和心血，浓重而哀伤。
　　“想好了吗？”杳卢问道。
　　“我，答应你！”瑞云虎沉声说道。
　　“那便按照江湖的规矩来吧。”
　　瑞云虎身形微晃，缓缓闭上眼睛，后退一步，再睁开眼，撩起身前长袍，双膝跪地，将手中宝剑高高举过头顶，“属下誓死效忠。”
　　“很好。”杳卢接过瑞云虎手中的剑。
　　瑞云虎随即解开长袍，脱下上衣，露出坚实精壮的肌肉。
　　杳卢面如严霜，手中宝剑挥舞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