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 第十三章 萧萧处几重远岱,月寒曌人已不在 山谷一役 ...

  •   山谷一役,终以宣于亦的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双方对峙,两军动用军队十几万人却死伤可数,可堪载入史册成为一段佳话,而这一切皆因宣于亦的爱民。
      他爱民胜过自己,否则他就不会在当初那样回答宿沙。
      “我不能因为你的一时泄愤而让宣国的百姓陪葬。”
      这就是他的选择,半年前是如此。
      半年后,亦是如此。
      他终结自己的感情和生命来成就百姓的幸福,他曾经也质疑、愤恨过,缘何百姓的幸福要靠葬送自己的幸福来得到,可在真正面对选择时,他还是选择了责任,一如他来到这个世上背负的重任,一如他的名字——亦。
      大军继续北上,除宣国将领外,其余的兵士皆遣散了,主帅死,军心震荡,以无心恋战,三万铁血六骑,只剩下三万坐骑分配给统国和瑞国的将士们,宣国置备的粮草用火少去了一半,还剩一半也派发给宣国的兵士,供他们归途中用。
      这一切看似完美的战役中却漏掉了一个人。
      终黎。
      不是抓不到,而是那晚当终黎的剑指向宿沙时,宿沙未躲未避,生生受了。
      有着龙甲和强大的真气护体,终黎宝剑碎,手骨断被重重反弹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忿怒和不甘,他大声吼叫责怨宿沙杀了宣于亦,他一一诉说着宣于亦对她的爱和为她做过的事,喋喋不休如同终粟,他抱着宣于亦的尸首哭着说着,直至声嘶力竭。
      “位置不同,所以看待问题的观点也不一样。”
      宿沙冷冷的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在踏入营帐的霎时间,宿沙回头冲匡泽说了一句:“叫殿下留他一命吧。”
      终归还是不忍。
      她也有着女人最本能的心软。
      ——————————————————————
      六月二十。晨曦。
      宿沙安静的坐在马车内,只手挑起车帘,静看远处打坐的西尾河。
      脑海中响起他说起他的法号:浮空。
      淳子诺曾说,这次战役的胜利多亏了西尾河。
      可宿沙心底隐隐不安,若西尾河只是像浮空也就罢了,偏偏他的法号也是浮空,再加上那天浮空的舍利如此异样,是示警还是重生?
      宿沙掏出浮空的舍利,凝眸细看,她宁愿选择前者,因为,她凤眉一掠,看向帘外。
      因为他的眼睛。
      恰在此时,西尾河仿佛感受到了宿沙凌厉的眼神,回视过来。
      宿沙深眸一细,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如鹰般犀利,精光烈烈,明明灼烧汹涌却冰冷彻骨,让人心悸。
      一连十天,西尾河都不曾言语,只那双眼睛在众人面前扫视来审视去,最终会落在匡泽的脸上,复又转到宿沙那里。
      杳卢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有关西尾河出现的一丁点动机。
      只知道西尾河自幼年开始就四处拜师学艺,最终投到隐居多时的山林老人名下,而山林老人也在几年前过世了。
      据探子来报,西尾河喜独处,不喜热闹,常少言寡语,独来独往,在山上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几乎不曾下山。
      但是最近一次下山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宿沙低吟着这几个字。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能让不问世事从不下山的西尾河下了山。
      岑风百无聊赖的抬起眼,淡淡斜视宿沙,慵懒道:“蹙着眉,想什么呢?”
      宿沙放下车帘:“没什么。”
      “不想说?”岑风坐直了身子:“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宿沙看了看岑风,摇头苦笑道:“你不是佑皙。”
      岑风一瞬不瞬的盯着宿沙:“可我能假扮皙。”
      话语一落让宿沙一怔。
      岑风往前探过身子,一双清澈的黑瞳紧紧锁住她,语气清幽淡淡,透着蛊惑:“说来听听吧。我很好奇。”
      终是拗不过他,或者是拗不过他以佑皙的脸来诱惑自己,宿沙叹了一气,缓缓道:“我在想西尾河,他来军营的目的。”
      岑风清淡一笑:“我就知道你在想他。”
      “那你怎么看?”
      沉吟片刻,岑风道:“不论他来军营的目的是什么,山谷一役,他救了全军,不止统瑞两国的军队,还有宣国的,这就说明他无意来搅局,此其一。其二,西尾河为何要说自己法号浮空,在我看来,他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有没有发现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同?”
      宿沙点头:“有。但我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是恨!”岑风堵住宿沙的话说道:“是种恨意。”
      “恨?”宿沙微讶:“他为何恨我,我从未跟他有过瓜葛。”
      岑风两手一摊,耸耸肩道:“那我就不知了,你见到皙后可以问问皙。”
      深夜。
      月华如练,静悬天边,风带着燥热,吹过暗无声息流水匆匆的云,宿沙本就心头沉闷,又值夏季,更是湿热难熬。
      苍耳山洞冬暖夏凉,这十几年过的倒也舒服,可这行军打仗,怎容得她每天冲凉?
      越想西尾河心境越发烦躁,躁意生心烦意乱,她将龙甲褪去,薄汗自腰际密密细细,衣衫轻抖,穿好,拿起骨笛向帐外走去。
      岑风一行人都在行军议事的大帐内商谈机锋谋略,宿沙避开尘荞倒也落得清静。
      她一撩营帐,未曾想看到踌躇不已的匡泽。
      微愣:“你来做什么?”
      “我......”匡泽挠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本就心烦,宿沙丢下一句:“不说算了。”便飞身离去。
      本想寻几棵高耸的树冠落脚,栖身躺下,好享受片刻的凉爽,谁料到竟然站在树上举目四望的时候发现了一片清幽的湖。
      心下一喜,宿沙暗运真气,足踏树枝,只几息便来到了湖边。
      夜静幽深,涟涟湖波,月影倒影其间,清风袭过,凉意顿生。
      宿沙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声释放自己浑厚的真气,察觉四周无人后,她褪下衣服向湖中走去。
      脚下的土地经过日头一天的照晒略显温热,没走出三步,脚趾就触碰到清凉的湖水。
      喜上眉梢,宿沙扬唇一笑,心头的不快瞬间消散,舒缓了几分情绪。
      匡泽本是想找宿沙说说话,但夜已深沉,又恐宿沙已经睡下,不想打扰她,就在营帐前左右为难,还没等决定做下,就被宿沙碰了个正着。
      这也就算了,可话还没说出口,宿沙就冷眼少语的给打发了,让匡泽好生郁结。他愣在地上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茫然的站着,是走是留自己竟不知。
      好在瑞云虎的二弟瑞玄虎正值夜,看见了匡泽这番模样,赶忙上前瞧了个究竟。
      至于瑞玄虎怎么认识匡泽,这还得归功于但凡认识宿沙而武功稍有涉猎的都被匡泽挑了场子,又因匡泽生性直率毫不做作,没有恶意,大家也就道一声服输,由他去吧。
      当然,除了令匡泽闷闷不乐的北宫辰,基本上这次北上的军队中将军以上的都跟匡泽一决高下过,也包括淳子诺。
      “匡泽。”瑞玄虎轻声喊了一声。
      “嗯?”匡泽眨巴了两下眼睛,神色恢复清明,“怎么了?”
      瑞玄虎好笑不笑:“怎么了?你还问我?你站在这里跟中了邪似地,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
      “什么?”匡泽有些怒意,反问道:“中邪?你才中邪呢?好好守你的夜吧。”
      说罢,也不去理会瑞玄虎,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留下瑞玄虎不知所以,一脸的莫名其妙。
      匡泽背着手,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晃晃悠悠,百无聊赖。
      “匡泽。”一个声音厚重冰冷。
      匡泽回头,微讶:“怎么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
      那人佛珠在手间缓缓捻着,一双凌眸直视匡泽:“你不是也没睡?”
      深夜之中,本是漆黑一片,那双浸染了月光的精厉眼睛在浓浓夜色下显现分明,如狼般让人心骇然。
      “干嘛?”匡泽心里蓦地就升起一丝不祥,但嘴里仍装强硬,不肯落下风:“想找我比武?你不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吗?”
      西尾河眼波一动未动,只沉沉盯着匡泽眸心,不去管他语言上的嘲讽:“宿沙往东边去了,夜深,又是宣国境内,恐有危险。”
      他字字沉缓,仿佛准备了许久,酝酿了许久,有好像发自内心的安静沉然。
      “宿沙往东边去了?去做什么?你怎么知道?”匡泽急声道。
      语气静肃:“贫僧亲眼所见,她只身一人,贫僧觉得不安全,就来告诉你了。”
      “哦。那我过去看看。”匡泽拔腿就跑,跑了没几步,回头冲西尾河喊道:“谢谢。”喊完又一会儿兴高采烈跑了几步,转而变成忧心如焚的飞奔。
      “南无阿弥陀佛。”西尾河念了一声佛号后,四下张望片刻,步态从容气定神闲的往东边走去。
      当匡泽赶到湖边时,就看到宿沙正泡在湖水中,香肩以下皆掩在碧波之下,月光倾洒,风华出尘,缥缈如幻,如玉如烟,让人看不分明又移不开眼。
      匡泽就在刹那间恍惚了心神,没有注意到身后脚步渐渐逼近的西尾河。
      当西尾河距离匡泽只有一臂之遥时,匡泽陡然惊醒,猛地回身,银鳞索瞬间握于掌间。
      西尾河轻声道:“是我。”
      满目诧异,心生疑虑:“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你人手不够,就跟过来看看。”他目光沉冷笃定,让人不疑有他。
      匡泽点点头后不语,片刻后复又再道:“你说我家丑女怎么洗个澡老有人看,上次是个醉鬼,叫什么醉酒剑的,这次,”匡泽斜视了一眼西尾河越渐精厉的眼睛,目光一转,再次注视着宿沙,深深的凝视着:“这次竟然是个和尚。你不会也对她有什么企图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莫说你是个和尚,就算你还俗了,也......呃......”
      匡泽未等把话说完,就觉得后心倏地一痛,撕裂了心肺般的疼,他想要扭头,却发觉血液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麻痹了全身,竟是动弹不得分毫。
      西尾河一把扶住匡泽,让他靠着树干慢慢下滑,直至半倚半坐。
      随后西尾河从匡泽手中拿走银鳞索,装在袖袍里,在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型的匕首。
      匡泽想要说话、叫喊,他知道宿沙就在不远处,只要自己喊她,她一定能来救自己,可惜,西尾河插入匡泽后心窝的匕首上涂满了药,不仅麻醉着他的身体,还在一点点麻醉着自己的神经。
      西尾河轻柔的抓起匡泽的右手,如同捻着不离手的佛珠一般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袖,西尾河将那把小型的匕首放在他的手腕上。
      刀刃触碰着肌肤,寒意凛然,匡泽一瞬不瞬的看着,惊恐万分。
      “匡泽,我没想这么早杀你,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西尾河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出这句话,手间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腕间如同血莲绽放,道道热血顺着腕部的弧度下滑、滴落,摔碎成花。
      仔细辨了辨血流的速度,西尾河放下匡泽的右手,转而拿起他的左手,重复刚才的举动。
      然后是右脚踝、左脚踝......
      最后是,脖子....
      “血液按照这个流速,应该可以支撑你看到宿沙的死。”西尾河在匡泽耳边低低吐出这句后起身离开。
      匡泽中了麻药,丝毫不觉西尾河在自己身上割划时的痛楚,但在听到宿沙死这几个字后,他开始莫名的心痛,他奋力的想要挣扎,嘴巴想要开合却在努力过后只是安静的微张,他心急如焚的看着西尾河从树下轻轻走出,脚步刻意掩下,一点点逼近宿沙,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宿沙,还在自顾自的沐浴,没有察觉那渐渐靠近的危险。
      恨哪。
      匡泽将视线转向圆月,恨自己为何疏于防范,为何如此大意,恨自己终归还是无法护她安全。
      泪,溢满眼眶,匡泽狠狠的盯着苍天,若是真有天意,请老天,救救宿沙!
      后悔!自己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后悔过,自己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有跟她说,自己想要一生都跟在她的身边。
      西尾河已经悄然站在湖边一丈开外。
      宿沙!求你快抬头!宿沙!
      眼泪终是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划过匡泽苍白的脸,一颗颗打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