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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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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含章殿。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文武大臣分列两边。
“户部尚书何在?”皇帝突然问。
一人起身,道:“皇上,微臣在。”
“先前,朕曾有言,赏秦尚食百顷田庄。如今她从北疆归来,明日即去申领。户部上下人等,不得有违。”
“微臣遵旨。”户部尚书退下。
“再有,老六的婚事,世子的婚事,都要提上日程。礼部着手准备。”
正在奉茶的程嘉月听闻此话,手臂颤动之下,茶水洒出,湿了衣袖。
“既然没有其他的事,便退朝吧。老六留下。”皇帝又道。
众人离开,独独轩辕宸逸留了下来。他昨日返回丽阳,关于他与程嘉月的婚事,已经听闻。
“父皇。”轩辕宸逸道一声。
皇帝冷冷地道:“跪下。”
轩辕宸逸不知何处惹得皇帝生气,但他依旧跪倒。
“等你完婚以后,支藩吧。”皇帝闭着眼睛,有些疲惫。
轩辕宸逸抬起头来,将皇帝的话在心中细细品味。成婚,支藩,原来从始至终,皇帝都不待见他。
“儿臣遵旨。”轩辕宸逸叩头。
“朕也乏了,你下去吧。”
轩辕宸逸离开。
皇帝指程嘉月与他成婚,他本来是高兴的。一想到这,便如同夙愿成真。
不知从何时起,程嘉月入了他的心。音容笑貌,宛如时时皆在眼前。
“主子,又被留下来了?”刚刚出宫,知白跟上。
轩辕宸逸点了点头:“回府。”
知白看出来了,轩辕宸逸不高兴。他面无表情坐上马车,车夫马鞭落下,知白跟在马车旁边。
行到楚王府门口,轩辕宸逸下车,却见另有一辆马车,候在门口。
“让她进来。”轩辕宸逸对知白道。
见他进了府,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妇人。知白请她进去,车夫等在外面。
外书房,轩辕宸逸静坐。知白领着方颖,到了门口。
“进来吧。”轩辕宸逸道一声,知白退下。
他在北疆,收到方颖的信,当时十分震惊。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合情合理。
右相先夫人去世前一晚,他夜探秦府,丢了玉佩,恰好被方颖拾得,当时不知何人丢的,一直藏匿。
后来,他拜托秦双斌寻找。方颖知道了失主,同时知道,他说的丢失玉佩的时间,并非事实。
她也因此推测,其一,先夫人的死与他有关。如果先夫人是她与秦双斌联手杀害,那么排除其一。抑或其二,他在右相府查探什么。也有可能两者皆有。
于是,顺藤摸瓜。她在秦玉若及笄这日,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先行偷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轩辕宸逸清楚地记得,知白说,他的人中了迷烟,疑似坊间的春药。他拿着半截迷烟找程嘉月求证,方颖不请自来。
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所有猜测得到证实。
这个女人不简单。
“臣妇见过楚王殿下。”方颖走进,行礼。轩辕宸逸抬了抬手,眼睛落在案几上。“说吧,有什么事?”
方颖起身。“王爷之前给臣妇的回信,可还作数?”
轩辕宸逸思索半晌,答道:“你想要什么?”
“不知王爷是否知道,玉珠做了皇上的答应。”方颖一边说着话,一边偷看他的神色。
轩辕宸面露疑惑。他回来时间尚短,的确不知。于是,摇了摇头。
“宫中四妃之位尚缺,臣妇想让王爷上一道折子,为玉珠争取妃位。”
轩辕宸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这么说来,本王的玉佩,你是不准备还了吗?”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此时是否找回玉佩,意义不大。只是不知,玉佩关联的事情,方颖是否告知了皇上。
方颖一笑:“王爷说哪里话。王爷的玉佩,臣妇一直放在稳妥的地方。只等玉珠封妃,便可物归原主。”
听她说辞,皇上应该还不知道。
轩辕宸逸口是心非,答道:“既如此,本王尽力一试。”
心中却是清楚,皇上的事,岂容他人置喙。
先把她唬住再说。
毕竟,如果秦玉珠与皇上吹枕边风,说他夜探秦府丢了玉佩,而右相又是太子党,他总归得不到好处。
“来人,送客!”轩辕宸逸大声道。门外的知白走进,对着方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颖又行一礼,告退。
揽月阁,程嘉月午睡方醒,正在梳妆。
今日从宫中回来,她已经接受嫁给轩辕宸逸的事实。之前的种种情景浮上心头,前路未卜,尚不知是福是祸。
“二小姐可在家?”程嘉月突然问。
刘妈妈道:“听说一直在家生闷气。”
“我去看看她。”
“二小姐那个脾气,小姐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刘妈妈劝。
“无妨。”程嘉月说着,也不让人跟随,径直去了清一阁。
刚刚走进院子,却隐约听见啜泣的声音。
程嘉月走近,但见房门半掩,怜儿站在门边。见她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擦眼泪。
“你家小姐在里面?”程嘉月悄悄地问。
怜儿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程嘉月朝内室走去。
却见秦玉若歪在床上,拿着帕子拭泪。突然看她走进,恼道:“你来干什么?是来笑话我的吗?”说着,哭的声音更大了。
程嘉月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起,有梳子,破碎的镜子,头饰等等。然后看了她一眼,道:“看看你,没个小姐样子。”
“关你什么事?”秦玉若哭着道。
程嘉月走近,坐在床边,轻轻抚着她的背。秦玉若放声大哭。
怜儿从外面进来,不知所措。
“没事,先让她哭一会,哭出来就好了。”程嘉月道。
秦玉若哭地一发不可收拾,把眼泪鼻涕全部抹在帕子上。
“哭够了吗?”程嘉月问,“哭够了就听我说。”
怜儿收了脏的帕子,换上新的。
秦玉若声音嘶哑,终于渐渐止了哭泣。她这段时间憋屈够了,即使哭也总是压抑。没有谁来看她,怜儿只会陪着流泪,想找个人说话也是不能。
她没想到,出事以后,第一个走进清一阁的,竟然是程嘉月。
她们之前闹了龃龉,她还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
可并不是。
“你先去洗把脸,我们聊聊。”程嘉月道。
秦玉若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任凭怜儿扶着她,洗脸洗手。然后把她按在梳妆镜前,为她梳发。
“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程嘉月道。秦玉若似乎此时才想起来,她是大夫。
秦玉若本来不相信她,但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她渴望事情有所转圜。
于是,伸出右臂。
程嘉月落下三指,见她脉搏跳动有力,脉息在寸关尺之间圆滑流转。
当真是喜脉。
“这个月月信来了吗?”程嘉月问。
怜儿答道:“小姐及笄之前,来过月信。”
程嘉月点了点头:“那就是了。你及笄是八月初九,到现在已经一个半月不止。这段时间,你可有吃过特殊的东西?”
秦玉若收回手臂,斟酌着道:“我没有出过门。但凡吃的东西,都是府里的。”
程嘉月知道她这段时日出了一次门,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有没有可能,府里的东西,大家都吃了?”秦玉若疑惑道。
程嘉月摇了摇头:“这样风险太大。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你吃了特殊的东西。”
怜儿突然道:“小姐,奴婢记得有段时间,夫人送了好几回螃蟹。”
程嘉月心念电转:刘妈妈也曾说过,方颖送了螃蟹。只是时间久了,如果不是怜儿提起,她都忘了。
“那段时间我在养伤。”结合之前秦双斌说的话——绣衣坊的冯师傅暴毙,而冯师傅是方颖自作主张请来的。程嘉月基本可以断定,幕后主使便是方颖。
程嘉月不想同秦玉若讲明真相。秦双斌与先夫人把她保护地太好,她仿佛永远也不会长大。
知道真相于她而言,有害无利。她甚至根本不知道绣衣坊的事。
“现在不好判断。”程嘉月道,“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振作起来,而不是自暴自弃。”
秦玉若冷笑道:“你倒是说的轻巧。如果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当如何?”
“我去药房给你抓一副药,”程嘉月没理会她的话,“服过之后,七天以内,会来月信。”
秦玉若眼中露出一点神采,追问:“等我来了月信,是不是就能向世人言明,根本没有怀孕?是不是就能取消与世子的婚约?”
“如何言明?”程嘉月道,“你以为,如果能够言明,右相为何无动于衷?”
她太天真。
秦玉若突然变得烦躁:“既然如此,又有何用?”
“你是右相府的嫡女,”程嘉月道,“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应该自轻自贱。”
“我根本就不想嫁给世子!”秦玉若大声嚷嚷。怜儿急忙劝她:“小姐,你小声点儿。”
“皇上指婚,不得不嫁。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不是还能和离吗?”
秦玉若听了这话,心如死灰。“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程嘉月不再停留,怜儿送她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