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最后一页》兔从心

7、拉钩 第七页

　　“我刚才凶不凶？”伍卓珩望着那个搭讪者跑远的身影，收回视线，垂眼看向座位上的陆辰瑜，挑了挑眉，像是在邀功。

　　陆辰瑜幽默地反问：“……怎么，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自家人，谢什么？”伍卓珩轻笑一声，将手里开了盖的其中一瓶啤酒递给陆辰瑜，然后与陆辰瑜面对面坐了下来。

　　伍卓珩和陆辰瑜的酒量都还不错，啤酒对于他俩来说，其实没有喝醉的风险，只不过，吃烧烤不配点啤酒的话，实在是嘴里没味。

　　“不是我故意这样，只是，我觉得吧，那个人不太适合你。”伍卓珩抓起桌上的酒瓶子喝了几口，随之认真打量起陆辰瑜的脸，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主要是、主要是我觉得，你俩气质相似，可能、可能……撞类型了。”

　　虽然伍卓珩表达得挺委婉，但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是——你俩看起来都像“0”。

　　“滚呐。”陆辰瑜听完当然不乐意，张口就怼起来，“现实里才不分这么多，都是互相来的，你懂个屁！”

　　陆辰瑜怼人时的声音比平和时会大一些，不过烧烤店周围环境本就嘈杂，所以并没有其他人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我确实不懂啊，谢谢你的科普，行吗？陆辰瑜大帅哥。”伍卓珩双手合十朝陆辰瑜拜了拜，认错态度尤为诚恳。

　　陆辰瑜偏偏最后还是要毒舌地补一句：“死直男。”

　　伍卓珩敢怒不敢言：“……呵呵。”

　　两个人一边撸串，一边喝酒，直到凌晨1点才打车回酒店。当他俩坐电梯抵达所在房间楼层时，陆辰瑜却忽然提出，让伍卓珩背他。

　　“阿瑜，你醉了？”伍卓珩闻言朝后看，只见那人面上微微泛起粉红，眼神却很坚定，并无醉态，显然是清醒的。

　　“非要等我喝醉了，你才能背我吗？”陆辰瑜眨了眨眼睛，随后垂下眼帘，眉心微蹙。

　　这不就剩几步路了吗？穿过走廊就到了。这么短的距离，也要人背？

　　伍卓珩正纳闷着，但瞧见陆辰瑜一副不高兴的神情，他立马妥协了。

　　“矫情。上来吧。我背你。”

　　陆辰瑜眼看着伍卓珩在自己面前半蹲下身子，那人此刻的背影与几年前的记忆重合。

　　人还是这个人，不过肩更宽了，背也比以前厚实。

　　陆辰瑜双臂环抱住伍卓珩的脖颈，整个身体紧贴伍卓珩的后背，感受到那份重量后，伍卓珩双手托住他的双腿，稳稳地将他背起。

　　在他背上，陆辰瑜能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伍卓珩发丝间散发的洗发水味。

　　不知为何，这一瞬，陆辰瑜的眼眶悄然涌出了泪滴，“你走慢点，行吗？”

　　“？”伍卓珩听出他说话语气里的不对劲，像是在忍着没哭。

　　陆辰瑜一只手抵住伍卓珩正打算转过来的脸：“别看我。”

　　伍卓珩担忧得直接停下了脚步：“阿瑜，你……”

　　“阿珩，”陆辰瑜打断他的话，问，“你还记得初三体艺节那次吗？”

　　伍卓珩当然记得，那次陆辰瑜因参赛意外骨折，后面三个月腿都打上了石膏。

　　在陆辰瑜的日记本里，也有关于这一段回忆的描写，导致伍卓珩印象更加深刻了。

　　这一提起，瞬间把二人的思绪拉回至初三。

　　那年体艺节，伍卓珩跟陆辰瑜一起报了“200米四人接力跑”，顾名思义就是班上四个人，每个人跑50米，接力跑完200米。

　　倒数第二棒是伍卓珩，陆辰瑜负责最后一棒，因为关系到集体荣誉，陆辰瑜接上棒的一瞬间拔腿就跑，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冲到了终点。

　　由于跑太猛，没有控制好速度，刚冲出终点，陆辰瑜便狠狠摔了一跤。

　　好在是侧摔，头和脸均无大碍，但陆辰瑜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腿的骨头已经断了，疼得他紧闭双眼，耳边嗡嗡作响。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伍卓珩焦急的面庞："你们散开！别围在一起！快去叫老师过来！"

　　“阿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辰瑜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伍卓珩一把握紧陆辰瑜的手，焦急地四处张望。

　　陆辰瑜其实听不清伍卓珩后面说的什么话，只能看清那人惨白的脸色，以及掌心传来的温度。

　　紧接着校方叫来救护车，把陆辰瑜从学校接送至医院，伍卓珩一路陪伴。

　　再后来，陆辰瑜的腿打上了石膏，医生说至少三个月才能拆，那时候距离中考还剩半年，时间很紧迫。

　　在教学楼上下楼、在饭堂宿舍往返，都会有影响。

　　“我管你，别担心，好不？”伍卓珩拍拍胸脯，答应他。

　　那三个月，无论上课下课，伍卓珩都会背陆辰瑜上下楼。

　　“别了吧，我慢慢走上去就行。”第一天，陆辰瑜还不好意思。

　　“拐杖你自己拿，少废话。”伍卓珩却懒得理会这么多，直接背起陆辰瑜，一口气上了三楼。

　　到了饭点，伍卓珩会一次性拿两个饭盒，跑着去饭堂打饭，拿回教室和陆辰瑜一起吃。

　　不过，还有件事，陆辰瑜刚开始死活不同意，那就是洗澡。

　　他腿打了石膏，医生说只能擦身子，不能淋浴。

　　“我帮你擦。”

　　“不要。”

　　“都是男的怕什么？小时候天天看，你有的我也有，长大还脸皮薄些。”

　　“被看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怕。”陆辰瑜怼他。

　　伍卓珩无奈道：“行，那我脱给你看，你先看我，我再看你，这样公平吧？”

　　“……不。”陆辰瑜还想挣扎一下。

　　伍卓珩直接一击毙命：“你再不洗就臭了。”

　　“……？？？”陆辰瑜最后还是妥协了。

　　青春期的少年自尊心强，伍卓珩虽然答应替他擦身子，但重要部位仍然留给陆辰瑜自己擦。

　　一回生二回熟，渐渐的，陆辰瑜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地接受伍卓珩的贴心照顾。

　　不到三个月，他就痊愈了。两人中考都发挥得十分出色，一起考上了一中，伍卓珩又跟陆辰瑜分到了同一个班。

　　那件事之后，伍卓珩总是挂在嘴边说，陆辰瑜能考上一中，也得记上自己的一份苦劳，毕竟贴身照顾这么久，他连肌肉都练出来了。

　　高中报到第一天，伍卓珩就注意到教学楼一层墙面上贴满了照片，最上方写着“光荣榜”，那些都是一中历年来考出的高考高分学子。

　　“阿瑜，”伍卓珩指着前方的墙面，转头问身边的陆辰瑜，“三年后，我们一起上这个光荣榜，怎么样？”

　　“行。”陆辰瑜爽快答应。

　　伍卓珩趁机追问：“三年后一起上淮大吧，怎样？你还想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吗？我想学‘生物技术’专业。”

　　“行。”陆辰瑜又重复了一遍答案。

　　后来，伍卓珩录取了淮大的“生物技术”专业，而陆辰瑜录取了淮大的“生物科学”专业，两个专业同属于淮大的“生命科学学院”，他俩又一次当上了校友。

　　也如愿以偿的，登上了一中的“光荣榜”，他俩高考差了8分，但是一个在光荣榜第一面墙的右上角，一个在光荣榜的第二面墙的左上角，“陆辰瑜”和“伍卓珩”的名字紧挨在了一起。

　　……

　　“我肯定记得，我那时候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伍卓珩继续朝前走，脚步却放缓了很多，他回忆起许多年少往事，而这些回忆均有陆辰瑜的身影，“我怕你摔成脑残了，错过中考怎么办？毕竟我很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背上的陆辰瑜没接话，伍卓珩也不追问，背着人单手开门进了房间，最终将陆辰瑜轻轻放到了床上。

　　他转过身，观察到陆辰瑜的眼眶微微泛红，于是单膝跪在他面前，歪头凑近问道，“真哭了？”

　　陆辰瑜抬手轻轻拍了下伍卓珩的脸，随即身子后仰倒在床上，反手遮住眼睛，“我要睡了。关下灯，好刺眼。”

　　“……”伍卓珩贴心地替他脱掉鞋袜，接着把自己的也脱了，洗完手，关了灯，扑上床后一把搂住了陆辰瑜。

　　今夜的陆辰瑜很乖，没肘击他，也没毒舌。

　　“喂，别这么高冷，转过来，让我抱抱。”伍卓珩干脆伸手帮陆辰瑜翻过身，随即将人搂进怀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里，伍卓珩做了个梦。

　　梦回到小学。

　　小伍卓珩对小陆辰瑜说：“阿瑜，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拉钩上吊不许变哦。”

　　小陆辰瑜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对面小伍卓珩的小拇指，“嗯，拉钩。”

　　“阿珩，如果，你以后有了更好的朋友，我在你心里，还是最好的那一个吗？”小陆辰瑜眼睛亮亮的，期待着他的回答。

　　小伍卓珩拍拍胸脯保证：“阿瑜你放心，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谁也不能替代你啊，咱俩才是最好的！”

　　“谁如果让我不要跟你玩，我就揍扁他。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分开。”

　　“阿瑜，你以后也不要交了新朋友就忘记我。”

　　“不会的。”小陆辰瑜默默勾紧小伍卓珩的小拇指，“你在我心里也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