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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破狐狸动歪心 小狐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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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的慕府浸在清辉里,院中桂树落英簌簌,飘得满庭都是甜润香气。
中秋家宴设在露台上,竹八仙桌上摆着冰皮月饼、清蒸蟹、石榴鲜果,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慕晴潋本是几百多年的狐妖,如今却扮演着一个十岁孩童,天真无邪。
身着月白绣粉桃的小襦裙,双丫髻上缀着赤金小珠。坐得很不安分,一会儿伸手去够桌角的蜜饯,一会儿踮着脚看院外的玉兔灯,活像只刚闯进人间的小兽,浑身透着藏不住的鲜活。
“晴儿,坐好,仔细失了仪态。”薛书媛轻声呵斥,语气带着纵容的嗔怪。
慕晴潋听后乖乖坐直,余光瞥见主位旁的慕怜寂,眼睛瞬间亮了。
今日的慕怜寂穿一身月白纱裙,裙摆绣着疏淡的兰草,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月华下莹白如玉,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整个人清绝出尘,宛如谪仙下凡。
可慕晴潋却敏锐察觉到,姑姑垂眸夹菜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甘被束缚的锋芒——那是与她光风霁月模样截然不同的锋芒。
慕晴潋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屁股下的椅子硌得慌,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身后竟悄悄晃出半截蓬松的狐尾尖,雪白雪白的,还沾着点桂花碎屑。
她自己浑然不觉,反倒被桌案上的醉蟹勾了魂,鼻尖翕动着,狐狸的本能让她对荤腥格外敏感,可又怕酒味呛鼻,小脸皱成了一团。
“滟滟想吃蟹?”慕怜寂的声音轻软如桂风,缓缓飘过来。
她已不动声色地瞥见了那截一闪而逝的狐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半点没露声色,只起身移步到慕晴潋身边。
没发觉什么异常的慕晴潋狐狸尾巴一摇一摇的,此时一只温热的玉手抚摸了上来,狐狸的尾巴都是只有伴侣才能触摸,且极为敏感。
慕晴潋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可转眼望去,慕家的人似乎都没看到,唯有姑姑慕怜寂出现在她身边,对她温柔一笑:“滟滟怎么了?”
“快坐好。”
慕晴潋立马坐端正了,那尾巴上的异常感觉也随之消失,她看了一眼落座身边的慕怜寂,眸光微动,小声嗫喏:“姑、姑姑……”
丫鬟夏汀连忙捧着一盏温热的杏仁酪跟上,慕怜寂摆摆手让她退到一旁,自己挪了挪位置离小侄女更近了一些,伸手拿起一只肥美的醉蟹。
那毛茸茸的狐狸精尾巴还没收回去,慕怜寂手痒痒,趁其不备,偷摸又抓了一下。
慕晴潋浑身一激灵,狐狸尾巴瞬间收了回去,她前后左右瞧瞧,确定周围人都眼瞎看不到后,才放下心。
“怎么了?”慕怜寂故意问。
慕晴潋摇摇头。
她最善蛊惑人心之术,就算被看到,也就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对方忘记刚刚看到的画面。
“姑姑?”慕晴潋抬头望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慕怜寂指尖纤细,剥蟹的动作优雅利落,她将蟹肉仔细剔出,又用温水过了两遍去尽酒气,再拌上细碎的松子仁,才盛到小巧的玉碟里,递到慕晴潋面前:“这样吃便不呛了,滟滟慢些吃,别噎着。”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递碟子时不经意擦过慕晴潋的手背,惊得小狐狸浑身一颤,耳尖唰地红了。
她才初入人间没两年,总忍不住露些破绽,方才对着桂树嗅香时,耳朵都冒了出来,想来姑姑应该早就看穿了才对。
可慕怜寂看破却没有说破,门当眼瞎似的,反倒是对她格外上心——她前日随口说杏仁酪太甜,今日碟子里的便少了蜜;
她怕黑,上次夜归时,姑姑便默默提着灯笼送她到院门口;此刻更是记得她怕酒味,细心地处理好蟹肉。
“谢谢姑姑!”慕晴潋拿起银匙,小口舀着蟹肉往嘴里送,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比蜜还甜。
她吃得起劲,尾巴又忍不住在裙摆下轻轻扫动,刚好扫到慕怜寂的裙摆,慕怜寂只当作没察觉,还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一片桂花瓣,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慕怜寂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道:“滟滟今年又长高了一些,活泼灵动、眉眼清亮,生的这般精致灵动,叫姑姑看了便欢喜。”
薛书媛在旁笑着打趣:“寂儿对晴儿,可比我这个亲娘还上心。”
慕怜寂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慕晴潋鼓着的腮帮子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偏疼:“滟滟这般活泼可爱,自然惹人疼。”
慕晴潋吃得开心了,对慕怜寂撒娇道:“姑姑~你再夸滟滟,滟滟就要害羞了~”
狐狸脑袋可劲蹭了蹭姑姑肩膀,一旁长辈看了直笑。
“滟滟这般会撒娇,真像只小狐狸。”慕怜寂打趣。
她话音一落,慕晴潋这只小狐狸更加欢喜了。
宴至中途,族中长辈慕老夫人忽然看向慕怜寂,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寂丫头,你今年也都十六了,前日靖郡王递了话,想要求娶你做妾,靖郡王虽无兵权,身居京城,掌管皇室宗庙礼仪,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薛书媛连忙附和:“是啊寂儿,靖郡王是先帝胞弟,与你也确实是良配,你若点头,可是天大的福气。”
慕怜寂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善。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语气平静无波:“多谢老夫人和嫂子关心,只是寂儿志不在此,不愿为世俗婚约所缚。”
“你这孩子,怎能说这种话!”老夫人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责备,“女子一生,无非是寻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你这般叛逆,将来如何是好?”
慕怜寂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清绝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多了几分执拗:“寂儿只想随心所欲过一生,不愿被规矩束缚,更不愿嫁与素未谋面之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满座皆惊。
薛书媛急得想打圆场,却见慕怜寂转头看向慕晴潋,眼底的叛逆瞬间化为柔和。
慕晴潋正啃着月饼,见姑姑看过来,连忙停下动作,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小脸上满是崇拜——她不懂什么婚约规矩,只觉得姑姑敢顶撞长辈,实在胆大;姑姑自己想过自己的日子,于长辈而言是离经叛道,与她而言倒是不觉有异。
慕怜寂看着小侄女懵懂又崇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叛逆与温柔。
她伸手揉了揉慕晴潋的双丫髻,低声道:“滟滟以后,也可做随心所欲的人,不必为旁人所困。”
慕晴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抱住慕怜寂的胳膊,小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狐尾在裙摆下欢快地晃了晃:“嗯!滟滟要跟姑姑一样!”
慕怜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满座欲言又止的家族中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才不愿做那笼中雀,被所谓的门当户对困住一生,她心里是藏着叛逆的,只是话说了出去,却未必真能挣脱枷锁。
而身边这只还藏不住狐狸尾巴的小家伙,或许是这沉闷慕府里,唯一能让她心甘情愿流露温柔的存在。
夜渐深,桂香更浓。
慕晴潋困得眼皮打架,靠在慕怜寂肩头睡着了,呼吸均匀。
慕怜寂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侄女睡熟后,头顶悄悄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还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
慕怜寂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耳尖,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她俯身抱起慕晴潋,对薛书媛轻声道:“嫂子,我送滟滟回房。”
薛书媛点点头,看着慕怜寂抱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姑子,既有着谪仙之姿,又藏着叛逆之心,偏生对晴儿,有着旁人不及的温柔。
慕怜寂抱着熟睡的慕晴潋,一步步走在月光下的回廊里。
怀里的小家伙温热柔软,还在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狐耳蹭过她的颈间,痒得她心头发软。
慕怜寂低头看着变幻成十女少女的慕晴潋,睡颜恬静,轻声呢喃:“小狐狸,你当真忘记我了?”
狐狸耳朵动了动。
“滟滟?”
并没有醒,睡得很熟。
慕怜寂并指点在她额间,法力流转,一个咒印赫然出现在她额间——蚀忆妄咒,巨大的法力波动,冲击着慕怜寂的身躯,如今的她法力微薄,解不开这咒,只得放弃。
“那只该死的妖精,别让本君抓到她!”
她骂了一句,抱着怀中小狐狸仔细瞧了起来。
慕怜寂指尖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狐狸耳朵,见她不反抗,又将手伸向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五指陷进去被温暖包裹。
片刻后,她宠溺的叹了口气,施法帮她隐藏起狐狸耳朵和尾巴。
月华如水,映着她清绝的身影,也映着她眼底那份无人知晓的、藏在谪仙外表下的叛逆,以及对怀中这只小狐狸的极致偏宠。
往后的日子里,慕晴潋渐渐与这个姑姑亲近起来,事事分享,还总爱撒娇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