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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林有川的信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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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未来的自己:
“川子,给你提个醒,”阿山敲了敲桌子,“你家来来可能被欺负了。”
“怎么说?”我抬起眼皮看他。
“我对象的朋友和姜云来一起集训来着,不过没在一个班,就听说她和几个男生有过矛盾。”阿山说。
有切入点,找出那几个人是谁不难。
只是这事儿,姜云来从来没和我讲过。
“他爹官瘾真他妈不小,生他的时候还他妈批文件呢吧,”孟平嗤笑一声,“批准,皮准,欺负我小老师,看我不把他屁.眼.子打烂喽。”
堵皮准费了些时间。他和李凯旋是死对头,早就被堵出经验了,经常三五成群地挑有监控人多的大路走。
不过这次我和孟平运气好,赶上李凯旋带着人撵他,他落了单,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没监控的老巷。
我晃两下挡住皮准的退路。
孟平把拳头按得噼啪作响,一句话没说往他脸上招呼。
还小的时候,我瘦,孟平倒比现在胖挺多。打群架我俩从来只盯准一个头头卯劲儿打,他先一个泰山压顶,压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我再拿着家伙上手,一打一个准。
这么多年我和他的默契早已炉火纯青,一个按着一个打,过几分钟轮换一次,没有一丁点儿废话。
皮准起先还咬着牙硬挺,实在受不住了又打不过,愤恨地质问:“你俩凭什么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他妈什么理由?”孟平看出这小子护着脸,专门往他脸上打。
“我知道你俩和李凯旋不对付,除了他我没别的仇人,”皮准喘着粗气闷哼两声,冷笑道,“你俩是为了姜云来吧?”
我还是没说话,反剪着他胳膊,给人重重撂地上。
“你们跟那个婊子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护着?”皮准不知死活,大声喊起来。
打得不够狠,还能让他张开嘴喷粪。
我一脚踹他右手上,用几分劲儿碾了碾。多少留了些分寸,不至于让这只手废了,但也够他难受一阵子。
“什么人不能惹,心里有点数。以后见了她,绕着走。”
我抓着他头发往地上砸,然后强迫他抬起头来看我。
孟平冷着脸补了一句:“再他妈有下次,可没这么轻松。”
皮准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他眼里十分畏惧,嘴上还硬着:“就凭你?你爸都不要你了,你他妈有什么可威胁我的?”
“是啊,所以我没顾忌,你呢?”我弹弹手上的土,起身招呼孟平走。
李凯旋的人快追过来了,我懒得再理那个烂货,打算让李凯旋收拾烂摊子。
“打得真几把好!俗话说得妙,”李凯旋跑得飞快,兴奋地趁热补了几脚,自从我和我爹断绝关系后,他不再跟我针尖对麦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凯旋。”
他伸出两只手,想同时和我们握手。
我和孟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绕开这个傻逼走。
凭他威胁姜云来那事,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和他一笑泯恩仇。
“没事别在我眼前晃悠。”我说。
“你川哥说话呢,”李凯旋闻声又踢皮准一脚,“你他妈听见没?”
“说你俩呢,傻逼。”孟平回头骂了一句。
李凯旋充耳不闻,带着小弟继续折磨皮准去了,不知道他俩什么仇什么怨,够他妈执着的。
一道人影印在灰墙上,我有些不耐烦地拧眉。
这事儿有关姜云来,谁听见看见了都是个麻烦。
我转过那堵墙,没成想一打眼碰着姜云来本尊。
她站在巷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攥得发白。
孟平见状没敢吱声,跟我使个眼色,示意他先行回避,转过墙走了。
我知道我偶尔控制不住情绪,打架时下狠手是家常便饭。逞凶斗狠的事情我一直都有意识地避着姜云来,从没想让她看见我这一面。
脑子嗡嗡作响,我僵硬地顿了下脚步,又故作自然地走过去。
“别看。”我蒙住她的眼睛,快步拉她离开这里。
“你在干什么?”她抓住我的手,声音抖得厉害,“你就是这么打架的?胳膊才好多久?”
我沉默不语,只握紧她手。
“你知不知道他家里什么背景?万一被退学怎么办?”
“没在一起的时候你有事都瞒我,那些暂且不论,”她圆眼中情绪满溢,甩了两下手没甩开我,一连串儿地发问,“要不是我主动找过来,你们是不是永远也不会让我知道这件事?”
她头一遭实打实地对我发脾气,我以往的示弱卖可怜全无作用。
“你什么也不和我说,”说着我也带了些不愉快,“你被欺负,我都得道听途说,这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吓到了?还是后悔了?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不是么?”
我口不择言,也气她瞒天过海。
明明……明明那段时间受了那么多委屈,在我面前还是装作一副万事安好的模样。
我不满足于只和她分享快乐,更想成为她的安全感来源,做她能时时刻刻倚仗的臂膀。
姜云来深吸一口气,最后看我一眼,含着泪转头跑走。
都冷静一下也好,我想。
当天晚上我站在姜云来家院子不远处,操控无人机去敲她的窗户。
她住二楼,灯还亮着。
姜云来过了一会儿才打开窗,先是愣了下,很快发现无人机上绑的纸条。
她伸出脑袋张望一圈儿,动手把纸条拆下来拿走,又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窗。
她没看见我,我有些失落。
假期还在继续,我和姜云来没再联系,直到秋令营启动。
“学校也真他妈有病,举办个秋令营,”孟平无精打采地揣着兜,“非得占咱最后几天假。”
“这也就算了,不同年级去的地方还他妈不一样,”他撇撇嘴,翻过一片陡坡,指着背靠环形山崖的几个帐篷,“我提前占的地儿,不错吧?”
秋令营三天两夜,自由组队,孟平挑的帐篷远离大部队,位置得天独厚。
我点头,回头看远远落在后面的姜云来。
她和沈乐乐挽着手往上走,后面跟着唐小朝和方向,四个人有说有笑,看得我心烦意乱。
抵达第一日是年级集体活动,我没有找到和姜云来独处的机会。
我一凑近她,她就自动离我八尺远。
“哟,还没和好?”在我再一次尝试失败后,孟平欠了吧唧地从树后探个头出来。
“嗯,”我拉了拉衣领,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哄。”
一听这话他比我还急,饭后发动一行人去了山崖另一边的断陷湖,唯独抛下我和姜云来。
姜云来在帐篷里铺毯子,收拾好以后,拉帐篷拉链时犯了难,那链子任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我默不作声地过去帮她拉上,拉到半截停了手。
从外面这个角度我只看得到她的眼睛,水润黑亮,默默与我对视。
“崖那边的鸥湖很漂亮,”我说,“去看看么?”
姜云来没作声,垂下眼捏自己细白的手指。
不说话我就当她默认了,钻进帐篷半搂半抱地把她弄了出来。
我们沿着湖边走到码头,远处有轮渡缓缓驶过,汽笛声微弱。
“来来。”我低声道。
姜云来停顿了一下,没有转身。
我上前去握她的手,又得寸进尺地从后面抱住她。
“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我闷声说,“原谅我好么?”
寡淡的芦苇清香混着姜云来身上特有的香气钻进鼻腔。三五天没见,我瞬间发觉,我对她的渴求,远比我察觉到的疯狂。
“日后绝无欺瞒,”我一再向她保证,“别不理我,来来。”
姜云来微微偏过头,目光跟我对上,我才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我也有问题,明明自己也有事情瞒着你,却还要你对我毫无保留地坦诚。”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不是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轻轻抚过她眼角,悔不当初。
当时我就该追过去把话说清楚,而不是任她在情绪中挣扎煎熬。
我们瞒着对方的初衷相同,出发点不过是不想让对方担心罢了。
“起初我是真的不在意,后来也有反击,不是任他们随便欺负的,”姜云来主动谈起皮准那件事,认真解释道,“我会把他们谈论我的录音单独拷贝出来交给老师,如果没有效果,我就再往上报。”
她转过身来,指头戳戳我胸口,说:“再加上你威胁他,双重保险,他应该不会再对我怎么样了。”
“以后再有事情,不管需不需要对方,不管能不能解决,我们都要对对方坦诚。”她专注地看向我的眼,温声细语道,“都要说明白,不要有误会,也不要有善意的欺骗,好吗?”
“好,说到做到。”我郑重地回应。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还有一个秘密,和你有关,”姜云来咬了咬唇说,“想等高考完再告诉你。”
“除了这个再没别的瞒着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即使对这个秘密充满好奇,面对着这样的姜云来,我没办法说不好。
我们把事情彻底摊开,谈论了很久。我从来不知,他人眼里一向寡言的我,竟有这么多话想和她说,有那么多思念要向她倾泻。
“我很多时候很胆小,迟钝又不合群,同学背后都说我孤僻,这些你知道吧?”姜云来说。
“嗯,是很容易害羞。”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否定道,“别这么说,他们只是不知道你的好。”
“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样,”姜云来弯了弯眼睛,语气亲昵依赖,“你会因为我的这些缺点,不爱我吗?”
这些在我眼里完全称不上缺点,甚至各有各的可爱之处。
“当然不会。”我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也不会。”她说,“你不需要对我只展示好的一面,如果彼此觉得对方身上有接受不了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磨合,而不是藏起来。”
我问姜云来,不觉得我对皮准下手黑么。
“他活该,”姜云来没有一丝迟疑,“纯属自找的呀。”
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么?
我心头微动,呼吸都变得轻松。
近海浅滩处一片鸥鸟,姜云来看了一会儿,问我:“带相机了吗?”
我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那卷诺兰,向她扬了扬手:“要不要拍合照?”
“好啊,”她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什么,又苦恼起来,“可是……没带支架呀?”
兄弟这时候不用来坑简直太可惜,我给孟平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姜云来:“别担心,人肉支架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