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错位 死活不叫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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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挺洋气，林澈跟周知临算得上是伪骨科。
因为周知临是林澈母亲摆了宴席认下的干女儿，这在当年的大院里无人不知。
认她那年，林澈三岁，周知临也三岁，不过周知临生日比林澈早了两周，所以，林澈又多了个姐姐。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澈从来没叫过周知临姐。
尽管两家是前后院的邻居，尽管两人从小就同吃同睡、一起上下学，尽管两家家长经常“知临姐姐”、“小澈妹妹”的挂在嘴边，林澈就是死活不叫姐。
无论如何都不叫。被骂不叫，挨打也不叫。
而不叫的理由很简单——周知临是早产的。
据两家妈妈回忆说，当年林澈的预产期要比周知临早两周，但巧不巧的周知临早产了，恰巧比林澈早出生两周。
为此，林澈不叫周知临姐姐就有了理由。
两人五岁那年，大人在厅堂聚餐，两个小朋友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大人们投去目光时，林澈正跟鼓着腮帮子的周知临讲道理。
“我听我妈说过，你是早产的，是我先到妈妈肚子里、你后到的，你抢跑犯规，所以，你才不是姐姐，我是姐姐。”
周知临自然不服输，撇撇嘴：“从古至今，几千年了，一直都是谁先出生谁是大的，你这是歪理邪说！还有，你这么想当姐姐，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产、不抢跑呢？”
林澈气的两个小拳头握在身前：“我不早产，那是因为我成熟稳重，成熟稳重的人才更适合当姐姐。”
“才不是！”周知临自小就会四两拨千斤：“你要是真的成熟稳重，你就不会在这里跟我争谁大谁小了。”
好在两家家长都很开明，只坐在边上笑，也不插嘴，任由两人一直将这件事争吵到了青春期。
长大了自然也就不争了。
只是林澈依旧不叫姐。
而这场因为错位引发的争吵，应该是两人记忆里能追溯到的最早的拌嘴。
一拌就是三十年。
拌嘴之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林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而周知临目光落在一排排的书脊上，不知在想什么。
客厅里传来林小满的笑声，清脆得像四月枝头的雀鸟。
“你妈说你蠢，”周知临忽然开口打破僵局，“我倒觉得，你是明知是烂摊子还要往里跳的蠢。”
林澈抬眼：“有区别吗？”
“有。”周知临转过脸看她，“前者是无能，后者是——”
“什么？”
“认死理。”
“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
周知临垂下视线：“你从小就是理想主义者，只认死理，不论现实，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非要留在国内，坚信自己能…...”她顿了顿，“算了，不说了。”
林澈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人在年轻时都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林澈想通过规则改变社会，而周知临希望用资本重塑规则，一个选择了投身改革，一个选择了出国积累。
她们谁都没有错，站在大洋的两岸对望，中间隔着的是奔流不息、谁也不想妥协的时代和信仰。
至少林澈觉得没有错。
“不说就不说，总之，湖中的事你别管。”
“不管就不管，区区几个亿的项目，我才懒得管。”
“有几个臭钱，显着你了是吧。”林澈盯着周知临看了几秒，嘴角抽动。
周知临耸了下肩膀，语气一飘：“没办法，我真有。”
“呵～”林澈迅速捞起茶杯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
“茶凉了吧？”周知临问。
“人走，茶才会凉。”林澈沉着嗓子说。
“那倒是，”周知临伸手捏过自己的茶杯：“我这不是，还没走吗。”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林澈顺口就问了出来，出口的瞬间，心猛然一提。
周知临重新给她倒茶：“不一定，看情况。”
“什么情况？”
“很多情况。”
周知临看了窗外一眼，“工作上的事要处理，还有些私事。”
“哦。”林澈没多问，提起的心口暂时安放。
周知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你瘦了。”
“没有。”
“有。”
“比电视上看瘦了很多。”周知临语气笃定。
？？？
儿时互丢泥巴的玩伴，在电视上上看你衣冠楚楚，任谁能忍住不联想。
林澈瞬间尴尬。
如果此时对视，她觉得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看电视？”
“看啊？”周知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样半真半假的随意，“林主任三天两头出现在电视上，偶尔看到。”
“英国也能收到苏江卫视吗？”林澈冷问。
她们湖中区那点儿事顶多上个省卫视，辐射的范围本省都难。
除非刻意去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澈又赶紧把它按下去。已经乌龙这么多次了，潜意识还是总能越过理智。
她自己把话头接回来：“看就看吧，反正也没什么好新闻。”
“新闻好不好是记者的事，事情能办好不就行了。”周知临说。
“你倒是会安慰人。”林澈抿抿唇，问她：“我妈专门叫我进来见你，到底什么事？”
周知临想了想，坦言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林妈妈一直坚定地以为，我们的关系生疏成今天这样，都是你的过错，是你太要强，性子太冷，太不懂得低头了。”
坚定？都？还太、太、太？至于这么强调吗？
工作这么多年，林澈性格到底持成不少，轻微蹙了下眉，回过头问：“你也这么觉得？”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周知临抬手示意了客厅的方向：“一会问了，随你怎么说，我都配合。”
林澈彻底没脾气，再次将茶一饮而尽：“茶不错，挺绿的。”
周知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像是站在一幅画前，试图看出岁月在上面添了什么、又抹去了什么。
最终，林澈先起身：“快该吃饭了，我去看看。”
“嗯。”周知临随后其身，“我去找小满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出门的瞬间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小满，又见面啦。”周知临一走出来就冲着客厅打招呼。
“知临小姨？！”林小满惊喜地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迎她：“你怎么也在？你不是要走了吗？你不是在忙吗？”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话都是林澈跟她说的，周知临伸手揽住她，声音还是那样慢慢的：“就算忙，也要来看过林妈妈再走。”
林小满眼珠子转了一圈，埋怨说：“刚才姥姥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她在书房藏了什么大领导呢，都没敢问，原来是你啊。”
“这话说的，你知临小姨怎么就不是大领导了？人家可是大慈善家，走到哪儿都是领导。”林澈从桌子上挑了块糖撕开放嘴里，然后坐在单人沙发上。
周知临拉着林小满坐在林淑边上：“怪不得都说隔代亲，我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小满敢这么打趣林妈妈，别人可不敢。”
林淑一手端着茶杯，姿态松弛，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林澈和周知临之间来回一趟，然后拍着小满冲周知临说：“别看人小，鬼着呢，倒像你小时候，主意一大把。”
“是吗？”周知临甜甜一笑，歪着头打量林小满：“来，让我看看像我吗？”
林小满窝在周知临和林淑中间，像只找到了最佳取暖位置的小猫，一会儿往姥姥身上靠靠，一会儿被周知临圈在怀里。
林澈看着这母慈女孝的场景，嘴里的糖化了一半，甜得有点发腻，撇了嘴角。
林淑侧过脸看她时眸色一沉：“再看看你，都三十多岁了，说话做事还是没轻没重，多跟知临学学。”
多跟知临学学——这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
林澈嘴里的糖咯嘣一声咬碎：“知道了。”
客厅里的气氛就这样微妙地流转着。
林小满最会应付这样的场景，拉了拉周知临的袖口，软软说：“小姨，我看你骑马的视频了，那个立马的动作特别帅，我也想学，你教我吧。”
“你想学啊。”周知临语气也软：“不过骑马要先打基础，学会了、跟马熟悉了才可以。”
“怎么跟我小姨说的一样啊。”林小满想起什么，身子一扭，来了精神：“小姨，你还有骑马的视频吗，给我看看。”
“有啊。”周知临拿出手机，给她找视频。
林淑年轻的时候在大西北做过知青，也会骑马，被两人说的勾起了兴致，还让秘书拿了自己以前的照片，讲起了往事。
林小满指着一张黑白照片问：“姥姥，这里这么荒凉，人都没有，你不怕吗？”
“怕什么，”林淑把相册往周知临那边推了推，“那时候年轻，天不怕地不怕。”
周知临凑近了看，照片里的林淑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笑得张扬恣意。
“真好看。”她语气认真又寻常：“我妈也常常说起林妈妈当年的英姿，还说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很多女知青都对你有意思，没想到这么清秀、飒爽，放在现在也是姬圈天菜级别的。”
此言一出，林澈几颗碎糖卡在喉咙里，差点呛死。
林淑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过来人，多年前大女儿林镜出柜，闹到和她断绝母女关系，直到近几年外孙女林小满长大，两人才算和解，她轻笑一声：“你妈那张嘴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个把门的。”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可认真了，”周知临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还说要不是当年你先结了婚，她肯定追你。”
说完，她抬起目光扫了林澈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瞬，各自移开。
林澈又暗咳几声。
林小满听不懂“姬圈天菜”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捕捉到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姥姥，姬圈天菜是什么？”
林淑气场很稳，面不改色：“你周姥姥最喜欢说笑，逗你知临小姨玩呢。”
“哦。”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知临笑而不语，低头喝了口茶。
厨房那头传来阿姨的声音：“饭好了，摆桌吗？”
“摆吧。”林淑放下相册，缓缓起身，“小满，走，洗洗手，吃饭了。”
“好啊，我正好饿了。”林小满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她往前走。
周知临随后起身，林澈跟在最后。
入座之前，没人注意的时候，林澈朝周知临递了个警示的眼神：“你要死啊，别拉上我。”
周知临偏过头，嘴角弧度没变，眼神却慢慢收拢，像猫科动物捕猎前的那个瞬间：“我跟林妈妈聊天，说你了吗？”
林澈咬了下后槽牙，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和大家一起入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错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