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伏笔》肆典

5、视频 发给谁的？

　　走出艺术厅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比来时更亮更暖。

　　林澈眯起眼睛适应时，林小满贴在她腿边说：“我饿了。”

　　周知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顺势冲着小姑娘说：“是到饭点儿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跟着周知临能吃到好吃的，是林小满在英国是就埋下的本能反应，所以，她眼睛瞬间一亮。

　　不过在她扑过去答应之前，林澈抢先拦住她：“你来之前不是说，想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吗？”

　　食堂林小满经常吃，她妈医院有食堂，她阿姨学校也有食堂，她才不稀罕呢，但她也不说，两个眼珠子在大人之间来回转。

　　周知临走近一步，抬起眼皮看向林澈：“餐厅已经定好了，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很正式的邀约，也很客气。

　　本就是带林小满来玩的，校领导也见过了，要说没空显得太刻意，林澈索性将客气抛了过去：“周总回来一次不容易，想必行程排得很满，不好耽误你太多时间。”

　　周知临听出了她的推辞之意，目光移到林小满身上，又落回来。

　　“行程再满，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何况，很久没有见小满了。”

　　林小满仰着脸，眼巴巴地看林澈，小手拽着她的衣角隐晦地晃了晃，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已经把“我想去”三个字递了过去。

　　林澈心里叹了口气，松口：“好吧，那麻烦周总了。”

　　“不麻烦。”周知临转身看了助理一眼，“去开车吧。”

　　周知临定的餐厅离学校不算远，却是个寻常人很难找到的地方，外观看是一个传统和现代结合的很好的院落，内部规划极为雅致。

　　在寸土寸金的的核心地段，这样的低层建筑本就奢侈，加之客座星落，闲逸到让人觉得有些傲慢。

　　就在林澈还在想在这顿饭是否违规时，林小满一手插兜，步履闲适，很老到地说：“嗯，这儿环境挺不错。”

　　周知临被她逗笑，余光扫过顾虑重重的林澈，冲着林小满大加赞赏：“论气场还是小满最得林妈妈真传，青出于蓝了。”

　　林澈听出了弦外之音，冷冷瞥了她一眼。

　　“周总，您和朋友到了啊，给您留的老位置，这边请。”有工作人员迎上，打着请的手势引着三人入内。

　　林小满倒是不客气，迈开步子往里走，周知临微微欠身示意林澈先行。

　　“周总经常来吃饭？”林澈停顿半步，与她步调一致。

　　“每次回来都会来，老板有心记下了。”周知临答得随意。

　　“每次？”说的跟经常回来一样。

　　“嗯，每年回来，都来吃上几次。”也算经常回来。

　　“都不知道你回来。”可真能藏。

　　“每次回来，你都不在北京。”我有关注你，是你从来没有留意我。

　　“哦，是吗，很不巧。”林澈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不疼，但余韵绵长。

　　穿过一道影壁，就是用餐的院子，半开放的格局，环顾四周皆是景致，又很私密。

　　林小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上，两人走过去围着她坐。

　　“看看要吃什么，小满。”周知临侧过身递去菜单。

　　“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小姨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林小满煞有介事地念了封面上的一句诗，才往后面翻。

　　“家常一点就行。”林澈端起茶杯喝水。

　　“这家没有家常的，给你点个水晶虾吧。”林小满吞着口水说。

　　“我都可以。”林澈刚咽下一口水，就听到周知临点着菜单对边上的服务生说：“这个虾不放西芹。”

　　“你不喜欢吃西芹吗，小姨？”林小满注意力都在菜单上，无意识问了一嘴，不知道问的是哪个小姨。

　　周知临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其实，不吃西芹的小姨是林澈。

　　时隔多年再次一起吃饭，周知临依旧记得她的喜好，可林澈却突然发觉，自己从来不知道周知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记忆拼命地往前回溯，她还意外地发现，从小到大，周知临似乎从来没有表达自己的喜好，方方面面。

　　除了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她贴在林澈耳边说：“我喜欢你。”

　　除了在床上，她喘息着对林澈说：“我不喜欢在晚上，早上好不好？”

　　怪不得听起来，那么像天神低语。

　　一顿饭吃得疏疏落落。

　　好在有林小满在中间叽叽喳喳，一会儿问错题本换下来的壳扔哪儿了，一会儿又问试卷现在跑得多快。

　　周知临一一回答，语气耐心，声音不高不低。

　　林澈坐在旁边，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林小满拽着问一句才开口。

　　回到清大又散了会步，临分别的时候，周知临顺口问：“小满什么时候回安城，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马场玩？”

　　林小满眼睛再次一亮，看向林澈：“我们还有三天假，我可以去吗？”

　　林澈不想扫兴，但确实另有安排了，提醒说：“你忘了吗，已经答应了姥姥姥姥要去看她的。”

　　周知临眼波轻微波动，然后抬起手挥了两下：“看姥姥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林小满悻悻收回眼神，小幅度挥手道别：“只能下次了。”

　　最终，周知临亲自把没玩尽兴的小朋友送到了车座上，随后，扬起眼神冲站在另一侧车旁的林澈说：“路上小心。”

　　“好，你也注意安全。”林澈最后看了一眼周知临，收回视线上车。

　　最终的最终，那句“你什么时候走”也没有问出口。

　　回去的路上堵车，车速很慢，林澈总是不自觉地望后视镜里看。

　　她依旧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见到周知临，或许明天，又或许是下一个阔别经年。

　　她也不知道，今天看的这一眼，会不会是多年以后，用做回忆的那一眼。

　　林小满见她一直沉默，突然哼了一首老歌给自己解闷儿，反反复复只有那么一句词：“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她，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她，就好像要浏览一幅画。”

　　林澈像是被歌词惊扰了，询问的语气略显认真：“怎么突然哼这首歌。”

　　“不知道啊，就是看到知临小姨突然想起来了。”林小满半靠在座椅上说。

　　“你就这么喜欢她？”

　　“你不喜欢吗？”

　　林澈又不说话了。

　　林小满却接着说：“小姨，知临小姨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嗯？”林澈问的毫无波澜。

　　林小满想了想，回答：“她本来好好的，一看见你就不笑了。”

　　“有吗？”林澈觉得心口被莫名扎了一下：“你看错了吧。”

　　林小满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坐直些，看向她说：“没有啊，我看到好几次都是，以前觉得你比我妈讨女人喜欢，现在发现并不是。”

　　林澈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更沉默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澈很晚才睡，因为周知临的信息很晚才发来。

　　起初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匹马的近景，毛色金黄，在阳光下低头吃草，鬃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试卷，养的很好。

　　林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深深提了口气。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这次是一段视频，只有十几秒，镜头晃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只闭壳龟的身上。那只龟趴在一块石头上，头缩进去一半，像是在晒太阳，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是错题本，养的也很好。

　　等了许久没有后续，林澈正打算回复，刚点进输入框，又一条视频弹了过来。

　　点进去是一个远景，典型的英国庄园景致，大片大片的绿绵延到远处，和天际线模糊在一起。

　　然后，一道金色的影子闯入镜头。

　　林澈下意识屏住呼吸，就看到，一匹马通体金黄的骏马在极速奔跑，鬃毛迎风拉成一道流动的光，骑手伏在马背上，姿态低伏，和马的律动融为一体，风把她的头发吹向身后，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是周知临。

　　她穿着深色的骑马装，黑色头盔压住碎发，翻领外套收得很紧，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就在马儿即将冲出镜头的一瞬，她猛地直起腰身，勒住缰绳，试卷前蹄腾空，几乎直立而起，在空中定了一瞬。

　　而马背上的女人下颌微微抬起看向前方，风灌进翻领外套的领口，把衣领吹得翻卷。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消息跟进来。

　　只有四个字：“小满要的。”

　　.........(段评防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