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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只会流泪的傻瓜(十) ...

  •   134.只会流泪的傻瓜(十)

      什么样的人生才能算是完美的、幸福的人生呢?

      有富足开明的家庭、恩爱慈祥的父母,慷慨大方的兄姐,和谐融洽的小圈子,再有一个完美到无所不能的恋人。

      这样的一生……

      “好没意思啊。”

      江留月倒躺在沙发上,两条腿翘得高高的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就是一个颠倒版的大鹏展翅,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三人位。

      她嘟哝着跟正在翻看文件的哥哥抱怨学校里没完没了的聚餐与团体活动,吐槽教授带着方言口音的韩语让她听不懂,同班同学里有人在上课的时候偷拍她,闪光灯和拍摄的声音被听到之后害她一起被骂。

      吐槽了一会儿,她歪脑袋去看她哥,发现权志龙还在看文件,她就蛄蛹着蹭过去,爬到了沙发的边缘,就伸出手臂去掏她哥的膝盖,拽她哥的裤腿。

      “干嘛,你不是说学校很有意思吗?”

      她哥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充满了无奈,还有些许阴阳怪气。

      “真小气。”

      江留月听出她哥还在生气,不就是为了学校的活动没有去优先参加她哥的生日会嘛,她还不是在吹蜡烛之前赶到了?至于一周过去了还跟她生气?

      见权志龙不为所动,江留月就用两只手扳着她哥的膝盖一个使劲儿,把自己腾空架在了她哥与沙发中间,晃悠了两下之后她努力的拱上了哥哥的膝盖,蛮不讲理的一通乱拱,头发丝因为静电被摩擦得炸成小海胆。

      “生日快乐,我都这样送了一周的祝福了,这样也不行吗?好了,哥哥,不要再生气了。”

      江留月可怜巴巴的说,她刚说完,身体依旧失去平衡,噗通一下滑落在地毯上,她哥额头青筋直跳,终于是叹口气放下合同,伸手一捞就把她捞到了怀里,让她可以坐在膝盖上。

      江留月窝在哥哥的怀里撒娇,权志龙却还在生气,搂着她又去翻合同,江留月就扯她哥的手不给去拿合同,权志龙半真半假的要抽走手,江留月攥着他的手指头往自己怀里扯,权志龙一使劲儿,她就有点急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事情到这还只是玩闹的程度,她不是没咬过权志龙,权志龙太喜欢摸她的脑袋耳朵捏她的脸颊肉了,她烦了就忽然小狗狂怒的到处张嘴咔哒咔哒试图咬他一口,咬到哪里算哪里,通常权志龙会立刻躲开,被咬了就没好气拍她一下,斥责她是狗崽子。

      权志龙也咬过她的腮帮子,只是在啃她哥的指节,她哥却顺势将手指伸进她的嘴里,带着些许暧昧和暗示的抚摸着她的牙齿。

      江留月茫然了一下,她感觉到些许不妥,于是试图立刻吐出权志龙的手指说:“脏……呜……咕呜……”

      深入到口腔伸出的舌头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干呕,哥哥垂着眼用指腹轻轻地按着她高热而湿润的口腔内部,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留月下意识的往后退,但后背却被哥哥另一只手给撑住了,她伸出手去扒拉她哥的手腕,整个人都紧绷着拼命后缩,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呜……哥哥……哥哥……”

      因为害怕和不知所措,她只能不断的含糊的叫着哥哥,即便如此,也只是坐在哥哥的膝盖上瑟瑟发抖。

      小小的手掌攥着瘦削的手腕,权志龙突突跳动的脉搏能感知到她有些黏糊的手心,他的脑海里翻滚过无数个难以言喻的旖旎瞬间,这攥住他手腕,推拒着,颤抖着,可怜又可爱的样子,激发了他太多身体上的条件反射。

      贪婪的欲求与想要啃食、吞噬、占有的饥饿感在身体里形成巨大的漩涡,他总是想起江留月睁着一双迷蒙的带着水汽的眼睛,用温柔柔软的手掌抚摸他汗湿的脸庞,两个人赤条条融为一体的瞬间。

      他迷恋与她肌肤相亲的每个瞬间,喜欢摸她也喜欢被她摸摸,肌肤传来的干燥温暖,汗水的濡湿,甚至身体上那些几乎看不到的细细的绒毛擦过的酥麻,都让他迷恋得发疯。

      她远比现在更为成熟、美丽,身上带着迁就包容的母性,总是能抚平他烦躁的心绪,填满每一道裂开的缝隙。

      “……呜……”

      江留月终于憋不住哭了,说不上是羞耻还是害怕,混杂的情绪让她觉得权志龙变得陌生的同时,又感到了微妙的危机感,她不知所措,所以本能的开始用眼泪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坐在哥哥的膝盖上,泪珠滚滚而下,嘴巴撇着,还咬着他手指的样子看着滑稽又可笑。

      权志龙抽出了手指,他抽了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然后又给小孩擦干净,才双手伸到她的腋下把人往上提了提,自己顺势躺在沙发上,把人扣在怀里,摸了摸后背。

      小孩儿这才嗷的哭出了声音,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说疼。

      “下周给你约医生,你的智齿要长出来了。”

      小孩立刻僵住了。

      她马上松开了手,改为搂着哥哥的脖子,头疯狂摇:“不疼了,哥,一点都不疼。”

      权志龙也不说话,隔着她腮帮子的软肉,精准的按上了智齿的位置。

      小孩嗷一嗓子,再也不敢吱声了,趴在哥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哼哼唧唧的。

      权志龙搂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的摸着她的脊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怀里的人还没有完成最后的个子抽条,弓起来的脊梁瘦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压在他的腿上怀里,也没有什么重量一样。

      才十七岁啊。

      太小了,真的太小、太小了。

      如果她有真正正常的家庭,应该才上了高中罢了,每天最大的苦恼应该就是繁重的课业和偶尔冒出来的青春痘,不够花的零用钱和睡不够的懒觉。

      他的心绪实在是和真正的二十岁不尽相同。

      怀里的人,似乎要比十七岁更小,甚至比七岁更小。

      她似乎从来到他的身边开始,才牙牙学语,才开始慢慢走路,才学会去接触这个世界。

      2008年,这是Bigbang的拐点,是他人生的拐点,也是Alice正儿八经与这个世界见面的第一年。

      如果要改变什么。

      ……那这已经是最初了。

      在反复的回溯中,权志龙曾经有过动摇,他甚至有过想要徒手捏一个世界的想法,他想要回溯的时间其实要早得多。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回到更久、更久之前,回到那棵树前,甚至他要造访1991年的木浦,在那春日的桃花树下的摇篮里,抱走那眼睛都还未睁开的婴儿。

      甚至。

      他都是神了。

      他已经是神了。

      他大可把她养在自己的肚子里。

      他愿意给她吃他的肉、血、骨头和神经。

      这样疯狂的念头在权志龙的脑袋里跳,藤蔓与触手烦躁地在周围蠕动,催促着他快些行动,催促着他。

      可最终,时间还是来到了2008年。

      这可真是一个微妙的节点。

      他已经是Bigbang的队长,YG family的概念也已经深入人心,他也走上了爱豆歌手这条可谓曲折又苛刻的路。

      江留月也已经是Alice了。

      他们已经暴露在网民视线,他们的接触和互动都备受瞩目,行为与眼神都会被逐帧分析。

      如果说还有什么来得及的。

      那就是,他们此时,还是‘兄妹’。

      ‘怎么了,你还是觉得,我们如果一直是兄妹,会更好吗?’

      待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角落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江留月’盘腿坐在那,托着腮看着他。

      不知道何时起。

      权志龙产生了就连神力也无法抹去的幻觉。

      他时不时会在独处的时刻,看到这个别人无法看到的‘江留月’。

      就像是他曾经在梦游廊里看到的那样,她穿着天蓝色的毛衣和银白色天鹅绒裙子,乌黑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肩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看着他。

      如果硬要说和当时挡在他面前,总是劝说他放弃在梦游廊里拯救她时的江留月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她是健康的。

      她的脸颊白皙而娇嫩,没有车祸造成的伤口,额头没有斑驳的血迹,垂在身侧的手白净而细嫩,指甲小巧而整洁,没有被血渗透,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

      权志龙忘记是哪次回溯中她开始出现的了。

      总之,她会冷不丁的在某次回溯中出现,跟他说几句话,权志龙如果跟她进行对话的话,她就会毫无征兆的忽然就消失。

      ——就像是当初在梦游廊里那样,她观赏着他一次次闯入房间又被‘弹出’。

      这种感觉很不好。

      权志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最初使用梦游廊的时期。

      他被卷入超过认知的长廊中,笨拙而慌乱的摸索着使用的方法,一次次崩溃到发狂,一次次无能为力的看着房间里的‘过去’走向既定的命运。

      那时候出现在梦游廊的,伤痕累累的江留月,就像是梦魇一般,他几乎不敢和她对视,他怨恨对方说的‘要是做兄妹就好’,害怕她听见说‘你该放我走了’这种话。

      可……那不是自己恐惧的折射吗?

      为什么……

      事到如今,他都已经是‘神’了,为什么这个‘折射’还在继续出现?

      会是暴走的力量吗?会是潜意识投射吗?会是失控的神力吗?

      ‘哥。’

      江留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伸出手摸了摸权志龙垂在身侧的手。

      权志龙没有感知到任何被碰触的行为,两个人的手,不知道是谁穿透了谁,总之,只是重叠,无法交握。

      ‘你以前做得也很好,哥哥。’

      ‘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嘛。’

      她很轻的叹了口气:‘你已经是很好的哥哥了。’

      很好吗?

      权志龙现在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2008年的他属于是穷人乍富之后又再富,《谎言》的三冠王让2008年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三部曲更是帮助Bigbang在一线站稳了脚,这一年来的代言、商演与演唱会赚的钱,直接让杨贤硕有了拍板下买新楼的底气。

      YG对待艺人的分成并不吝啬,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正是喜欢在自己身上贴名牌标签的时候,豪车名表奢侈品,手指上脖子上沉甸甸的克罗心,炫彩多样的墨镜与LOGO超大的潮牌衣服,是年轻人张扬外放的个性与迫不及待要向世界炫耀的虚荣心。

      可能是太飘了,也可能是太年轻了,他那时候的脾气可以说是比起练习生的时候更坏。

      他的确是个大方慷慨、万事操心的哥哥,但也是个脾气暴躁、不容质疑的独裁者。

      对于江留月来说,他还是个可怕又苛刻的天才老师,她哥那张嘴,刻薄得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

      “干嘛……干嘛那么凶啊,我、我真的有好好做啊。”

      小孩捧着被挑刺挑得一无是处的歌词作业蹲在角落的折叠凳上改,一边改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她的歌词作业真的有那么烂吗?

      不是的。

      权志龙拿起江留月的歌词本,干干净净的漂亮本子,里面的白纸还自己打了格子,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装饰,规规矩矩的一笔一划写的歌词,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她写的歌词其实一点都不烂,只是很中规中矩,没有那么鲜明的记忆点,风格上也一点都不‘YG’不‘黑泡’罢了。

      “这孩子真的很像是S&M公司来的。”

      一起批改作业的声乐老师开玩笑道。

      权志龙的火气立刻就冒出来了,他训斥江留月说为什么要去学别的公司的前辈,你对自己公司的前辈们很不满吗?对哥哥们很不满吗?为什么不知道尊敬YG的制作人们?呀,大家对你多好啊,怎么能一点都没学到呢?

      对于他这劈头盖脸的训斥与无中生有的脏水,小孩只是瞪大了眼睛,她好几次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每次都被她哥蛮横的打断。

      说她写的没有意思,说她不会用双关,说她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总是想着学校那点好玩的社团,说她怎么不记得公司的栽培,说她怎么不想着好好赚钱……

      ——不是的。

      其实都不是的。

      这些莫名的指责,这些无端的发火,这些疯子一样的胡说八道。

      只是因为讨厌你太漂亮太受欢迎,讨厌你生活的重心从公司转移到学校,讨厌你有了别的尊敬的人,讨厌你去看别人,讨厌你将目光从我身上挪开。

      只是因为当时的我,年轻、浅薄、卑劣又贫瘠、自卑,所以才要开着并不舒服的豪车去接你,所以故意要炫耀自己的财富地位和现在能行使的一切的权力……

      ‘漂亮的豪车、高级的餐厅,这些当然和你很相配
      可那个男人,那XX,他一点都配不上你。’(注:出自权志龙solo曲《那XX》)

      回溯太多次之后,权志龙已经能够很熟练的使用‘神力’来扩张自己的能力了,他有了更多博弈的资本,也有因为懒得去‘博弈’而直接捏造出人物来为自己服务的时候。

      总之这一次的2008年,他显然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照顾’江留月。

      江留月和他之间变得更加的亲密了,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度过,有了更加自然的肢体接触,她在2008年遭遇过的那些糟心事儿被哥哥轻描淡写的抹去,只剩下快乐开心的日常,事情于是回到了最开始那样:

      “……哥,我能走了吗?在这里好没意思啊。”

      这样平淡的日常,人就是会闲得发慌,这种年纪的小孩儿,就是一整天消耗不完的精力和满脑子的鬼点子。

      江留月在录音室坐了多久就玩了多久的手机,这会儿已经待不住了,蹭到她哥身边哼哼唧唧打申请想早退。

      权志龙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的问:“你很忙?”

      江留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娜恩约我去逛街~我可以去吗,哥哥?”

      权志龙垂下眼睛,手里转动的铅笔在纸上滑出很浅的印子。

      江留月很紧张,她一直在抠自己的手指头。

      小骗子。

      权志龙心想。

      什么逛街,明明是学校里的朋友在怂恿她去联谊。

      十七八岁的女孩,花一样的年纪,对什么都新鲜好奇,不懂得什么是危险,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高中生有一样,只要有几个朋友一起,就什么坏事都敢做。

      他缓缓的转动着手里的铅笔,江留月的眼珠子不由自主的跟着铅笔转,权志龙转过椅子,她又受到惊吓一样,双手背在身后挺起了胸,紧张兮兮又期待万分的看着哥哥。

      “行,去吧。”

      权志龙抬起手看了一下表:“但是八点半之前要回家哦。”

      “好嘞!!志龙哥,你最好啦!!”

      江留月发出欢呼,飞快跑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旁边的哥哥们笑着打趣她,然后让她好好玩,离谱如某位,还拿出钱包打赏了她三万块。

      江留月毫不客气的伸手借了钱塞进口袋里,然后啾啾啾对着哥哥们一顿飞吻,拎着书包就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录音室。

      随着门被关上‘咣’的一声,正在录音棚里面跟着导入录制新歌的弟弟们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

      片刻之后,耳麦里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来权志龙没有情感和起伏的声音:

      “再来一次。”

      没有人对权志龙的行为产生异议。

      不管是江留月出去玩要找他批准,还是他可以随意规定她回家的时间,又或者明明这录音工作和江留月无关,小孩却要被扣在录音室了干熬着陪他。

      “你完全是监护者啊。”

      Kush一边操作鼠标一边感叹。

      权志龙嗯了一声。

      “不过……那孩子的父母……也没有意见吗?”

      Kush又问,带着点好奇以及一些复杂的情绪:“哎一古……碰到这种父母……幸亏你是个好人啊,志龙。”

      “……我当然得是个好人啊,哥。”

      权志龙轻声说。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钟表,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他抓起一顶帽子盖在脸上,说自己想休息一会儿。

      江留月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床已经铺好了。

      她热腾腾潮乎乎的扑到了姨母的怀抱里,躺在姨母的大腿上被吹头发,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联谊的事情。

      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对于江留月来说显然过于青涩了,她已经开始工作赚钱,身边又聚集着非常有能力的人,还在读书中的学生对她来说没有见识和阅历的优势,吸引力大约等同于热带雨林的猴子。

      她吐槽了那些在她面前肆意孔雀开屏的男生,然后翻了个身,忽然开始抠手指。

      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头皮,让她整个人都要松软的融化,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姨母……您有哥哥吗?”

      “您和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迟疑的描述着自己的感觉:“你会不会有时候……也会觉得……哥哥会有点吓人呢?”

      她没有说权志龙直接把手指头放进她的嘴里捏她智齿的事情,只是含糊的表达着。
      “你害怕权志龙吗?”

      姨母声音很轻很轻的问。

      江留月愣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摇了摇头,她啧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不像志龙哥了。”

      “说实话,我最近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志龙哥好像变了,哪里变了我说不出来,哥哥们也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会是因为太忙了太累了所以变了吗?总是皱着眉看着很忧愁的样子,不爱笑也不开玩笑,一起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照顾我,都不抢我的吃的了,不怎么跟我开玩笑了,我挨骂的次数也变少了……”

      江留月越说越不好意思,她吐吐舌头:“哎呀,我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啊……怎么会那么想呢。”

      “志龙哥……变得像个很成熟的大人了,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人是怎么一下子变成大人的呢?是吃了很多苦吗?以前哥哥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说的,我也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呀,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呢?我嘴巴很严的……唉,是因为我不够成熟吗?”

      她碎碎念着自己的苦恼,逐渐被睡意侵袭,可能是真的太困了,她的意识涣散到失去了防备,她忍不住很小声的嘟哝道:

      “总感觉……志龙哥他……很疲惫……我是不是太依赖他了,太让他操心了呢。”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不是要独立一些,离他远一些了呢。”

      “我不想让他那么累。”

      “我会努力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真奇怪啊,我都能自己挣钱了,自己工作了,哥哥还是一直操心呢,朋友们说,是因为我总是忍不住要找哥哥才这样的……可是……唉……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男朋友呢,这样的话,哥哥就会觉得我已经有人照顾了,不用他来操心了……啊!!”

      江留月发出痛呼。

      她一下子从昏昏欲睡清醒过来,疼的龇牙咧嘴的倒抽气:“姨母……你怎么忽然掐我……”

      姨母却没有立刻安抚她,而是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惊醒一下,赶紧松开了手,这时候江留月的肩膀和手肘都被掐得出现了一片红。

      姨母出现了些许懊恼的表情,立刻拿了药膏来给江留月擦,她清秀的脸庞上表情极为复杂,揉着软肉的手也不知道为何微微的颤抖着。

      “一点也不累。”

      好一会儿,姨母才用微微带着颤音的声音说道:“塔伊啊,照顾自己爱的人,一点都不会累的,只会觉得很幸福。”

      她的手抚摸着江留月的脸庞,那孩子却用迷茫的表情看着她,然后说:

      “姨母,您说什么呢,什么爱的人……我只是志龙哥的后辈,就算他人很好,我也不能一直让他照顾我啊,而且,志龙哥他真的很辛苦……”

      “我又不是真的妹妹,怎么能那么厚脸皮。”

      她理所当然的说着,然后叹了口气: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志龙哥的妹妹,我一定会很高兴的,希望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我可以认准一点吧。”

      她说道这,莫名又高兴起来,撒娇的用小脑袋蹭着姨母的怀抱:“不然我投胎来当姨母的女儿也可以,最喜欢姨母了。”

      “那么,你愿意来当姨母的女儿吗?把你的户籍转到我的名下,我们真的来做母女好不好?”

      姨母的手很凉,抚摸着江留月的脸庞和脖颈,让她隐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留月却摇了摇头。

      她趴在姨母的腿上,手指玩着姨母的睡衣衣摆,很小声的说:

      “不行的,姨母,我不可以丢下妈妈不管的。”

      “……妈妈她,其实也是爱我的。”

      “我不能这样做,对不起。”

      权志龙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捂着胸口从椅子上坐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出去,一直走到洗手间,然后拧开龙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个脸。

      镜子里折射出他狼狈而青涩的脸庞,张扬锋利的剑眉,极具有攻击性的浅色双眼,抿得紧紧的嘴唇。

      2008年,江留月本应该因为出道之后的一些琐事和乔娜大吵一架,他们吵得很凶,江留月气得差点呼吸碱中毒,回到宿舍大哭一场,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权志龙下了通告带她出去吃好吃的,小孩吃着吃着就嚎啕大哭,说妈妈好坏,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一点都不爱我,我再也不要回那个家了,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吃完了饭,权志龙带她去散步,小孩走了两步就不肯走,说想让哥哥背一下,权志龙就真的把她背了起来。

      她就趴在哥哥的背上哭,说哥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哥哥你要长命百岁啊,说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

      那时候她从学校结束了课程,在两张专辑的间隙里在公司里做一些零星的工作,也经常被带出去应酬。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权志龙就会反复叮嘱,她也会老老实实的只跟着哥哥,绝对不单独行动,有人和颜悦色的咬她去玩,她就会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对方说:不行的,志龙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江留月参加了一档综艺,在里面当了一个小花瓶,综艺时不时需要外联,她每次都会打给权志龙问怎么办,权志龙发很长很长的短信给她,小孩严格执行,每天晚上兢兢业业汇报更长的短信给他。

      权志龙那时候每天都累得要命,但如果睡前没有收到江留月的短信,他就会打电话给她的经纪人问一下情况,知道她一切都好,才会立刻闭眼陷入昏睡。

      在忙碌得近乎杀人的行程里,江留月是他的松弛剂,半真半假的责骂和逗弄,牵肠挂肚的报备与关心,时不时因为她而大起大落的情绪,构成权志龙抽离掉过度压力的空间。

      他骂骂咧咧的坐在兰博基尼的驾驶座等待江留月放学的时间里,咒骂着她怎么还不放学为什么动作那么慢,却在看见她身影和立刻皱巴的小脸时勾起得意的笑。

      当时真是两个人都年轻,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苦,工作20个小时还要写10分钟短信不觉得苦,在室外通告冷得要死的时候一边跺着快要冻僵的脚一边盘算着结束之后能不能赶上她放学不觉得苦,在录音室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全靠香烟和咖啡续命,啃着冷透的披萨,小孩把沾着口水的比命还硬的披萨边塞他嘴里时也不觉得苦;一个发高烧一个喉咙发炎在同一个病房里打点滴,两个小哑巴互相比划分吃同一份鸡蛋羹也不觉得苦……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明明做得更多了,这些苦甚至都不曾发生了,快乐幸福的时间变得更多了,这孩子反而要离他而去了?

      在曾经的2008年,这孩子不是悄悄地爱上了他吗?

      不是因为他和别的女孩说话聊天就委屈的背转身去,不是因为他的绯闻就气得不吃饭,不是因为他的坏脾气哭了一次又一次吗?

      哥哥现在只让你笑……

      结果我只是哥哥了?

      那个坏女人,所谓的母亲,要不是我想了办法,她又会来责骂你伤害你,我不想看到你哭泣,所以阻止了那些争吵,结果你反而不恨她了?

      ‘不是你说要当兄妹的?’

      ‘现在真当兄妹了,你又不高兴了?’

      ‘江留月’再次出现了,她斜眼看他,双手环胸,语气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怎么啦,好哥哥,你不是想要当哥哥,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吗?没关系的啦,她就算找了男朋友,你也还是可以牵着她的手陪她走进教堂,然后把手交给她的丈夫的,好——哥——哥——’

      “砰!!!!”

      回答她的,是骤然被甩到地上砸了粉碎的玻璃洗手液瓶子。

      ‘江留月’吓了一大跳,雪白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嗷嗷叫了起来:‘权志龙,你疯啦,你竟然敢拿东西砸我!!’

      她虽然只是‘虚影’,并没有被玻璃瓶砸到一丁半点,她哥丢的时候也不是冲着她的位置,但显然,‘江留月’攒了太多的怨气,情绪一下子就在此刻爆发了,她冲到权志龙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

      ‘你是不是人啊!你搞不搞得清楚啊!’

      ‘你这个混蛋,到底能不能清醒过来啊!怎么啦,说两句实话你就受不了啦,受不了你要怎么办,你又要回溯吗?’

      ‘你回啊,现在就回,你不回你就是狗,虽然你回也没用,我告诉你权志龙——你要是真的想当哥哥,你就只能是哥哥!’

      ‘我立刻找别人来爱,我要跟别人好,我再也不和你好了,你这个死变态,说什么当哥哥,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她狠狠的‘踹’了权志龙一脚,当然是一下子扑了个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权志龙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她却恶狠狠的对着他比了个中指,转瞬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骤然抓了个空,权志龙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他站在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许茫然。

      回溯太多次,他已经很难分别真假,分辨现实和幻觉了。

      刚才怒骂他的江留月是那么的鲜活,跟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熟稔。

      “志龙?你没事吧?”

      循声而来的工作人员被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吓了一跳,赶紧上来询问。

      权志龙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权志龙刚要走,却又停下,问道:

      “Alice……今天还没来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Alice?她今天有画报拍摄啊,你不知道吗?”

      权志龙真的不知道。

      在2014年的某次回溯中,他就因为无孔不入的触手反馈过来太多的内容而崩溃了:要接受周围的人都在蒙骗、敷衍,看似友善的朋友在背后刻薄的诅咒、吐槽、诬陷,还要不断感知他人对自己和对恋人的恶意与各种不入流的构想,这种铺天盖地的情绪和信息是很难被消化抹平的,他用‘触手’获知的信息无法拿到台面上去质问,更无法成为证据,在表面太平的假象下,权志龙吃下一碗又一碗带着玻璃渣的夹生饭,他对于‘谎言’越来越敏锐,最后变成了应激的状态。

      人人都说他疯了,以他们的认知来说,他也确实是疯了。

      江留月陪在他的身边,用手捂着他的耳朵,一遍遍的安慰他不要怕,她就在这里。

      可就连她都在问医生,要怎么样改善他的‘幻听’,就连她也无法全然相信他说的一切,她也在撒谎说‘我当然相信你’。

      这怪不了江留月,有些人的伪装太深太久,没有‘触手’,权志龙也不信他竟然是这样的人,甚至在他‘病倒’之后,这个人还非常卖力的来回奔走寻找好医生,怎么看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亲友。

      权志龙的崩溃在江留月道歉的瞬间。

      他的主治医生迷恋上了这个坚强又破碎的美丽女人,他不动声色的用专业术语暗示江留月他不可治愈,利用江留月急切的心情创造两个人独处的空间,他窥探下流的目光激怒了权志龙,在对方看似友好实则挑唆的话语说出口的瞬间,他无法受控的力量将对方打得脸部都凹陷了下去。

      江留月吓坏了,她惊恐的呼叫护士,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动手,然后不断地对涌进来的医生道歉。

      “对、对不起,我们会负起责任来的……”

      她瘦了好多,弯腰鞠躬的时候,衣服都有些空荡荡的。

      她看起来惊惶又不安,强忍着泪水,故作镇定的挡在他的面前,实则握着他手臂的手一直在止不住的战栗。

      那次回溯之后,权志龙收回了探听周围的触手,强行关闭了这部分对自己的影响。

      被动倾听他人真话的人,就没有不疯的。

      在他这个身份,想要有‘正常’的生活,就得学会必要的装聋作哑和糊里糊涂。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K·P?”

      晚上江留月和权志龙一起在食堂吃饭。

      他平淡的话语让江留月呛咳了起来。

      小孩显然心虚坏了,她瞄着他的表情,支支吾吾的东扯西扯,最后才说:“……我是被抓过去顶包的……如果我不去的话,杂志会开天窗的。”

      “他是摄影师,难道找不到你之外的模特?”

      权志龙放下了勺子,金属勺子在不锈钢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江留月又咽了口口水,她嘟哝道:
      “他不是什么坏人……”

      她鼓足勇气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

      “你还有多少朋友,是哥不知道的?”

      权志龙都要被气笑了。

      江留月小声顶嘴:“哥你那么多朋友我也没让你一一介绍啊,我也有自己的圈子,我也有自己的朋友……”

      她看权志龙不说话,于是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抖了个机灵:“哎呀,女孩子的事情你就不要管啦。”

      她双手合十搓搓手,看似诚恳实则根本没觉得做错的笑嘻嘻道:“我会注意的,志龙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蛋雪白又丰盈,没有一点黑眼圈和疲态,只有俏皮生动的表情,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

      没有繁忙的行程,没有琐碎的工作,没有电视台PD的刁难,不需要为综艺上的表现绞尽脑汁,只有充足的休息,优渥的环境,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有趣活泼的同龄朋友。

      没有痛苦、恐惧、伤害。

      自然也没有依赖、畏惧与忠诚。

      用校园填满她的社会生活,用寄养家庭弥补她对家庭的渴求,成熟的兄长不再总是坏脾气和说让她伤心的话,她认真写的歌词做的作业总是能得到表扬,所以她对什么东西都很有兴趣,都有勇气去尝试一番。

      权志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很慢的吐出了一口气。

      “先吃饭。”

      他说。

      江留月果然开开心心开始吃饭了,她还讨好的夹了一块排骨给权志龙,她哥瞟她一眼,她就赶紧双手合十挤眉弄眼。

      ‘你只要让她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就好了。’

      ‘你可是神啊。’

      ‘只要把握好尺度,不要让她受到实质性伤害就好了。’

      “……闭嘴!!!!”

      权志龙捂着头,发出急促的抽吸。

      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那个家伙,因为一直没有彻底达成契约,现在都还潜伏在他身体的不知道哪个角落。

      一直发出令他心脏都快要撕开的声音。

      江留月的学校每年有一次校庆,今年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发了家人券,一个人两张,可以进入学生学习区域参观。

      江留月拿到票之后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带着票去了柳家老屋。

      参观日很快来了。

      那一天权志龙都在宿舍里,他找了个生病的理由,独自待在主卧,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压力球。

      他的手机就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

      他在等江留月的电话。

      乔娜和柳天赐又不是什么好的父母,想也知道,用不了多久小孩就会哭着打电话过来。

      光从头顶到脚底。

      比起电话先响起的是开门的声音。

      江留月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她很快脱了鞋子跑到主卧敲了敲门之后就探进来一个小脑瓜:“志龙哥,听说你生病了?”

      她提起手里的一个大袋子:“我买了炖汤给你,快来吃一点吧!!”

      权志龙坐在桌子面前,江留月哼着小曲擦拭勺子再递给他。

      只有一把勺子。

      “你吃过了?”

      权志龙问道。

      “嗯?嗯!”江留月打开炖汤的盖子,头也不回的说道:“跟妈妈他们一起去吃了烤肉,怎么了?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她赶紧抬起袖子闻了闻:“奇怪,是妈妈烤的肉来着,味道很重吗?”

      “……没有。”

      比起烤肉的味道。

      你开心的样子,更令人难以忍受。

      差点就忘记了。

      人之所以和带给自己痛苦的存在难分难舍。

      就是因为除了痛苦,他们还是可以制造幸福时刻的关系。

      不是只有今天。

      也不是只有明天。

      而是每一天,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制造这样的幸福时刻,然后长久的束缚着彼此。

      甚至因为痛苦的存在与折磨,这样的幸福会被反复的咀嚼回味,在反刍的过程中,被深深的烙印,赋予珍贵的地位。

      那我们这样幸福却平淡的时刻怎么办?

      塔伊?

      你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的话。

      我要怎么办?

      “谁的信息?”

      权志龙用勺子搅拌着炖汤,声音很轻的问道。

      江留月头也不抬的继续在回复短信:“啊,是一起吃烤肉的同学,好像我们的爸爸是朋友?反正是今天参观日才知道的,所以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吃完饭之后我说要给哥打包炖汤,这位朋友就推荐了这家,还陪我一起去买了,啊,哥,你知道吗,这家汤很有名啊,如果不是有预约根本买不到,这位朋友真是帮大忙了……志龙哥?”

      江留月抬起头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了权志龙极差的脸色,她迟疑的问:“怎么了?这汤不好喝吗?”

      权志龙紧紧地攥着勺子。

      他很努力在克制了,但还是没忍住:“是男朋友吗?”

      “啊?嗯,是男的呢,怎么了?”

      江留月没听出来他的话,有些无辜的看着他,然后过了两三秒,认真纠正:“是,男的朋友,不是男朋友。”

      她撇了撇嘴:“你很想我交男朋友吗,哥?”

      别开玩笑了。

      我们是这种关系吗。

      “……志龙哥?”

      江留月终于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小声道:“你怎么了?你脸色真的很难看……要不然我们去医院吧。”

      塔伊。

      看看你这无辜的样子。

      你也确实无辜。

      因为,是我感到厌倦了。

      在这不知道多少次的回溯中,这反复的堕落的痛苦和崩坏中,我感到恐惧、恶心、抗拒、厌烦,我害怕爱你。

      我甚至觉得自己搞错了。

      也许爱并非只有男女之情。

      我可以当你的母亲、父亲、兄长,这样我们的羁绊就永远不会被破坏。

      我厌恶因为你而变得丑陋的我,因为你而陷入无时不刻的嫉妒与恐惧的我。

      所以我想试试看,来当你的哥哥。

      可实际上我大概只是傲慢。

      傲慢到以为,我只要存在,你只要存在。

      那你就会作为我未来的妻子和爱人而长大。

      “塔伊。”

      桌子上的炖汤泼洒得到处都是,江留月尖叫的声音发不出来,她惊恐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不,这不像是……人。

      无数触手和藤蔓肆意蔓延,将小小的房间都塞满。

      那双浅色的眸子近乎无机质,静静的凝视着她。

      “我觉得很不舒服,塔伊。”

      触手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脖颈。

      她被卷起来送上祭台。

      哥哥修长的冰冷的手抚摸她的脸颊,让她降落在他宽阔的怀里。

      江留月看见他脖颈上,有路西法黑色的羽翼在缓慢张开。

      “到我这来,我需要你的安慰。”

      “别害怕,乖乖。”

      窗外下了起雨。

      细细密密。

      冰冷的拍打着窗户。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会喜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只会流泪的傻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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