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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花酒 ...

  •   西跨院正堂,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屋内投下一片细碎的金光。

      章祐鹤端坐于案前,肩背挺直,神色温和,不疾不徐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领着一群小儿摇头晃脑跟读。

      时下夏税已过,大多人家已陆续将孩子送来。

      算上小豆,佃农的孩子有五个,山下村的收了四个,邻村的送了两个,再有笛子和穗哥儿,正儿八经交束脩求学的,共一十三个。

      年岁最小的,是六岁的赵小豆,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一。

      另有半大小子抽空来认字的,章祐鹤没收束脩,便以米粮相抵。

      而凤喜、翠喜干活更勤快了,天不亮便洗洗刷刷,待课室早读,沈秀安睡懒觉时,就能轮换着到西跨院旁听。

      虎豹狼鹰四个皆不例外,总偷偷摸摸找借口离课室近一些,学生多,读书声朗朗,他们在角门也能偷学、哦不,旁听。

      沈秀安照旧睡到日上三竿,随手披上外衫,迷迷瞪瞪推门而出。

      正院里安安静静,他同沉默如金的守门神铁川大眼瞪小眼。

      “……”

      啊,都跑光了,几日下来,他还没习惯呢。

      随即,翠喜急急忙忙端来朝食,伺候公子梳洗,嘴里念念有词,在默《三字经》呢。

      沈秀安捂住耳朵,天塌了,混似和尚念经,他觉得自己俨然成了孙大圣,紧箍咒箍得他脑袋疼。

      儿时读书都没这般遭罪的。

      他咬牙切齿挥拳头,“再念,再在我跟前念,便不必学了!”

      翠喜笑着收声认错,知公子脾性,并未多慌张。

      “哎,不念了不念了,那公子一会还去吗?”

      沈秀安给自己绑上玉石发饰,咬着张饼子,含混道:“去!”

      何以解愁,唯美人尔。

      他熟练地跑到西跨院,支起雕花木窗,倚在窗上,左手托腮,瞧着屋里雅正的美人夫子,听人清润的嗓音念书,如泉水击石。

      屋里,章祐鹤翻着书册的手一顿。

      这会子学生们正在练字,他状似不经意地起身,走至席间手把手指点。

      其所站之处,恰有日光倾泻,似为他镀上一层朦胧金色。
      章祐鹤略一倾身,撩过散乱的一侧鬓边碎发,露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及雪白的脖颈。

      沈秀安“咚”不小心撞上了窗棂。

      “嗷嗷嗷,疼疼疼——”

      霎时间,十几双眸子齐齐望向他。

      “公子?”
      “菩萨哥哥……”

      沈秀安板起脸训,“好好练字,心无旁骛晓得伐,一点动静大惊小怪,将来上了考场怎么行?本公子是在训练你们。”

      章祐鹤嘴角翘起一弯弧,以拳掩唇,正色道:“沈公子说的是,读书切忌分心,都专心点。”

      “是,夫子。”

      学生们又齐齐转回脑袋,专注练字。

      章祐鹤抬眼望向窗外,眉心微微一挑,仿佛在问沈公子有何贵干。

      沈公子没有贵干,继续趴在窗台上,光明正大欣赏美人夫子。
      谁让章兄弟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勾去了呢,他实在无趣得紧呐,除了看美人度日,还能如何耍乐?

      章祐鹤见他目光毫不遮掩,大大方方,便也由着他瞧。
      不过是,仪容举止多了两分慵懒,声音放得更软了,尾音又轻又长。

      而沈秀安看着看着便走神了。

      美人虽好看,听这一声声撞钟似的悠长的念书声,也催人入眠不是。

      他跟着摇头晃脑两圈,又想困觉啦。

      沈秀安长叹一息,决定溜出门醒醒神。

      左看一眼双喜丫头,右看一眼虎豹兄弟,罢了罢了,终只招呼铁川跟上。

      他满意地拍拍铁川邦硬的胸脯,“不错,铁川,你也觉得读书没劲透了是吧!”

      “你说他们不无聊吗?”

      “一听认字便跟勾魂似的,日日上这头来,连阿豹几个都这般!咱习武之人,不认字就不认呗。”

      “哎,不过届时他们都认字了,独你一人目不识丁,你可别想不开啊……”

      铁川木着脸跟在他身侧,听他一路碎碎念,再忍不住道:“公子,我识字。”

      沈秀安顿了顿,识字啊。

      他停下,命令铁川站定,抱胸将人又仔细打量了遍,“铁川——你不老实!”

      沈秀安摸摸下巴,“武艺超群,又读过书,不像寻常农家子,怎会沦落奴籍?便是高门大户养的长随,既未必有这般身手,且哪会落到人牙子手上……”

      “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铁川闻言睫毛颤动两下,不动声色答他,“公子买的奴隶。”

      沈秀安搭上他肩,猛拍两下,“是本公子买的没错!”
      “但我问的是从前,说嘛,你以前是不是江湖侠客?你跟了本公子,我绝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给仇家的嘛,你老瞒我做什么?”

      他凑近了,附耳过去,“你给我讲讲江湖的事呗?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有武林大会吗,第一美人是谁啊?”

      “对了对了,天下第一剑真的叫无眉子吗,怎么像个道士,他没有眉毛?”

      “……不是。”

      沈秀安以为有戏,再接再厉,“不是道士?还是不叫无眉子?”

      铁川无奈道:“我非江湖人。”

      “……”

      沈秀安撇撇嘴,“说什么我的人,真话都不愿讲,你这身手,比我竹哥儿还厉害,他可是我请了八个武师父教的!”

      他才不信铁川从前不是跑江湖的。
      等着吧,早晚把你底细刨出来。
      最好是能带本大侠一起,去江湖闯闯。

      至于眼下,他闯不了江湖,便只好逛逛花楼打发时辰啦。

      然灵芝镇远不及盛京。

      青天白日,镇上几家秦楼楚馆,门庭冷清,小厮伙计无精打采。

      门口的红灯笼落了厚灰,熄了烛火,灰扑扑的。风一吹,室内飘出昨夜残存的酒气,一股劣质假酒的作呕味道。

      沈大纨绔蹙眉耷眼,一脸嫌恶,掉头就拉着铁川去了县城。

      县城尚算繁华,他在城门口便找了跑闲,折腾一通是再没劲每条街寻摸过去了。

      不妨信跑闲一回,赏了他一两银。
      跑闲的见他是阔绰的主,脸上的肉都挤作一堆笑,“公子想寻哪般的花楼?可有什么避讳?”

      沈秀安睨他一眼,“没避讳,你尽管寻好耍的有趣的。”

      “哎!公子随我这边走。”

      “枕、墨、斋?”

      半柱香后,沈秀安随跑闲到此,他看着素雅的门面,清秀的小童,以及匾额上的“枕墨斋”,沉默良久。

      门口小童年岁不大,着书生袍子,他都不好意思大声嚷嚷要逛秦楼楚馆。

      老天,他才从一个书窝窝跑出,大老远又到别家书斋做甚?

      跑闲看出他疑虑,老神在在道:“公子随小的往里走就是,保管不会失望。”

      来都来了。

      沈秀安撅着嘴,不情不愿被引进去,打定主意待会要叫跑闲好看,熟料里头当真另有乾坤。

      他跟着左拐右转到了一小院,院子颇大,假山池子凉亭应有尽有,角落种了数竿翠竹,风雨连廊挂着许多梅兰竹菊的字画,凉亭长案还摆有瑶琴和洞箫。

      一景一物,足见风雅,好似误入文会雅集。

      最打眼的当属院中男子,各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不是与人对弈、抚琴作画,就是在吟诗临帖、斗茶制香。

      偶见三五哥儿女客,谈笑间鬓影衣香。
      那些郎君明面上谦谦有礼,实则眼波流转间,尽是撩拨暧昧,温言软语惹得浅笑吟吟,缠缠绵绵。

      跑闲与他一番耳语,告知内里情状,沈秀安喜道:“有意思,有意思,挺会玩啊。”

      他又赏一两银打发掉跑闲,无视铁疙瘩一样的人拦路,径直跑去最美的抚琴男子身侧。

      抚琴男子为斋中头牌,善音律。

      沈秀安打赏一枚银锭子,甩袖便倚在了其身侧小塌,托腮看人弹曲。

      男子着月白长衫,仪表堂堂,眉目如画,端的一副玉面郎君相。
      见了银锭亦目不斜视,只朝他颔首轻笑,眼尾微微上挑,三分清冷,暗藏三分柔媚,手指细长白皙,拨动琴弦,有惑人心魄的魅力。

      沈秀安捡一颗梨子,听曲品茶,暗道不错。
      昔日尽数是喧闹的馆子,这般文雅的实属头一遭逛。

      不过嘛,美人自比不过章兄弟漂亮,不知章兄弟会不会弹曲呐?

      啊呸……他敲敲自己的脑子,章兄弟是兄弟,跟眼前的美人怎好相比?太熟了,看两眼尚可,不好调戏兄弟的嘛!

      他心下好奇,索性在枕墨斋待到了夜里,想瞧他们晚上是否仍这般斯文讲究的。

      而后,他便彻底明了了,枕墨何意。

      那边厢的章祐鹤,散学后久等人不归,候在村口,自暮色西垂到夜色阑珊,方等到醉醺醺被铁川馋回的人儿。

      沈秀安顶着两坨红粉,乐呵呵地攀上秀才郎的肩,“阿越,来,继续喝——”

      这是将人当成了斋里的男子。

      章祐鹤阴沉沉地接过人,扑面一股脂粉香,压下心中不快,问铁川人去了哪里。
      即便有所猜测,得知枕墨斋后,他眉眼间仍不免染上一层霜寒。

      几息间,他数度呼吸吐纳,排出浊气,重新换上和善笑面,“阿越是?”

      “抚琴小倌。”铁川答。

      章祐鹤捏了捏眼前人的手腕子,将他扶正,“是么,灵骁觉得阿越抚琴好听?”

      “好听呢!咦——你不是阿越?”

      他怼到近前,双手扒住章祐鹤的脸使劲搓揉,“你,你是我章兄弟!嘿嘿嘿……”
      “章兄弟,你会弹曲吗?改明儿你弹一曲与我听听?”

      “哦,灵骁是想我与那阿越比试一番?”

      沈秀安摇头,“不比,你是我兄弟,定是比他厉害的。所以你会弹曲吗?”

      “会。”
      “我若弹得好,灵骁不再寻他可好?”

      沈秀安站不稳,半边身子又都压在他胳臂上了,闻言思量好半晌,“……只能选一个?”

      竟这般难选么?

      章祐鹤五脏六腑皆在醋坛子里腌透了,面上却不显,笑得愈发温和,“嗯,如今账上吃紧,我既比他好,灵骁作何还花冤枉钱去听他弹曲,适才莫不是哄我?”

      “唔……”

      章祐鹤抵住他唇,瞥一眼铁川,低声耳语,“灵骁想说他能陪你耍乐?可我怎瞧着你还未尽兴呐……”

      “还不都怪铁疙瘩!人喝得正兴头上呢!”趁他醉酒软了力道,不由分说便将他带走了,还好些酒呢,他付了钱的!

      “是么。”
      “灵骁,他今日如何陪你,你教教我,我陪你尽兴又何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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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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