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浅尝寻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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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郁蓝城拉着顾飞霜出门之后，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已许久没有这么自由过了，而且又结交了新友，心里自然舒畅的很。
出门在外，他可谓是挥金如土，见到什么好玩的都会给顾飞霜买一份，自己则买了几本医书，考虑顾飞霜手上有伤，他便亲力亲为，大包小包往身上一揽，带着顾飞霜到处游荡，丝毫没有少主的架子。
顾飞霜在来的路上虽然粗略的观赏了一下这上京府都的街景，但是那时心境与现在天差地别，当他再次凝望这座城池之时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酸楚。
他不了解这座城。
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能让他找到归属感的。
不过，顾飞霜侧目看了看宛郁蓝城，这家伙的性格倒是很对他的路数，算是他来上京后，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直观善意的人。
宛郁蓝城的命格令他羡慕，身为嫡长少主，自幼衣食不缺，受万人敬仰，这性子还是数一数二的好，长相更是出类拔萃。
相比之下，自己倒是显得分外可怜。
先是在雪域被人莫名其妙的当成了权贵的猎物，再是被冠上了逆王之子的名义押送入京，而后又逼着他认一个看着没比他大几岁的人做父亲。
一路下来，他都像是被命运推着走，完全丧失了选择的权利，而且他的身边，来来去去了很多人，但从没有人为他驻足。
在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逃走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讨好雪千宸来保命，但是雪千宸也并不能接受他的存在，所以所有的对话都是公事公办。
他望着头顶的天空，心里一阵酸楚。
二人逛累了，便随处找了地方席地而坐，午后的风在阳光的照拂显得格外的温暖，二人坐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街道，感受着这令人着迷的烟火气。
“飞霜兄弟好像不大爱说话？”隔了许久之后，宛郁蓝城便开口询问了起来。
“你倒是很爱说。”顾飞霜抱歉的笑了笑。
“我能说话的朋友不多。”宛郁蓝城道。“你是第一个。”
这言论倒是引起了顾飞霜的兴趣，他转过头看着宛郁蓝城淡声道：“我哪有资格做大殿下的朋友。”
“诶呦，别那么老气横秋的，便是顾叔叔生前也不会像你这般严肃。”他刚一说完，就觉察到自己似是说错了话，这对顾飞霜来说毕竟是哀事，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拿顾明河做例？
“抱……抱歉啊，我没想……”
“无事的，其实我对他没有任何概念。”
“远不到提及伤情的地步。”顾飞霜苦笑道，此言不假，他倒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和顾明河的关系，所以伤心难过也为时过早。
“你年长我几岁，应该是见过我父亲的吧？”
“他……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雪千宸强调了旧事重提的后果，可是顾飞霜并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糊弄过去，该知道的他一定要清楚，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若是顾明河没有谋逆，自己的性格还有生活，是否会与宛郁蓝城一样。
他会不会，也有一个温暖的家。
“顾叔叔吗？是个很潇洒的人，小时候特别喜欢带着我去骑马，我的马术就是他教的。”
“他说啸林部的属地葳蕤渡有一片广袤的草原，那里是烈狼裔的衍生地，等我学会骑马，便带我去那里纵马猎射。”
“只可惜，我没等到那一天，便听到了顾叔叔谋逆的消息。”
“我记得在顾叔叔成婚前，他们常一起把酒言欢，可后来也不知怎的……”宛郁蓝城叹气道。
说到这里，顾飞霜才想起来询问另一件事情，“你唤我义父姑父，但是我似乎在府内没有看到任何女主人的身影。”
“北川王，成婚了？”他远在雪域，对于这些王宫贵胄的关系并不是那么敏感，所以也不知道雪千宸竟是一个有妇之夫。
“他们不住在一起。”宛郁蓝城摊手道，“我姑姑叫宛郁怜，是当朝的长公主，姑姑一直住在公主府，他们两个没有什么感情，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他们连场像样的婚仪都没有，所有人都极为回避此事，民间传言内也极少提及。”
既是联姻为何又不重视？顾飞霜琢磨着，现在关系越来越错综复杂，浅听宛郁蓝城的介绍之后，他才发觉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必多想。”宛郁蓝城拍着顾飞霜的肩膀说道，“再好的兄弟、恋人，只要与利益挂钩，就会变质。”
“又有几人能在权利的侵蚀下初心不改呢？”
“有人被裹挟，有人自主追逐，最后便会落到这分崩离析的结果。”
“这就是上京，吃人不吐骨头的上京。”
他说这番话时脸上充满了无奈，看的顾飞霜都忍不住想要安慰两句，能让一个如此乐天的少年变得忧郁，想来他承受的压力也并不小。
“我以为……你过得会比我快乐。”
“我吗？”宛郁蓝城笑了笑，而后轻轻的摇摇头，“宛郁氏嫡长子的宿命，便是守护西凉，承袭君位，不容更改，不容质疑。”
“可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没得选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可我想走自己的路。”他挥了挥手中的医书道。
听着这个活泼的少年说出如此沉重的话，顾飞霜才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差距，他在没有来上京府都之前，每天的目标仅仅只是活着，包括此时此刻，他的想法也依旧没有改变。
可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宛郁蓝城，却已经深谙这处世之道，他的确是浸润在阳光之下，但背后，却是万丈深渊。
而这处境，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他在一瞬，似乎明白了宛郁蓝城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热络，想来没有抱着目的接近他的人，应该只剩自己一个了。
“飞霜呢？有没有自己打算？”宛郁蓝城见他又沉默了起来，便试图引导他多说两句。
“没有，我到现在都不太能接受这个身份。”
“同你一样，没人问过我要不要做这世子。”
“家对于我而言，很陌生，我对我的父母一无所知，每个人都告诉我，与他们有关的一切，不可问不可说，他们在我脑海中，甚至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顾飞霜越说情绪越激动，这些天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他一直将这些情绪埋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许是因为了有了可以倾诉的人，顾飞霜便将那些负面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说着说着，一股委屈之感便攀上了他的心头，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一看他要哭，宛郁蓝城赶忙哄了起来，说好的闲谈怎么还给人聊哭了，这回去怎么和雪千宸交代？
“那……你想知道真相吗？”
“虽说这是禁忌，但并非不可询。”
顾飞霜抬头望着他:“你不怕主上责备吗？这可是逆案。”
“怕，但是你作为顾叔叔的血脉，有资格了解。”宛郁蓝城道。“无论错在谁身，都不妨碍你去探索。”
顾飞霜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又道：“难怪义父如此疼你。”
“啧，胡言，姑父对你难道不上心吗？”
听到这里，顾飞霜摇了摇头，雪千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所有的温言软语，都不是对自己，包括今日出门，也是让自己陪宛郁蓝城，他的心，从没有向自己偏移过一分。
自己与雪千宸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谊。
不是他不愿意对雪千宸敞开心扉，而是无论他做什么，雪千宸的脸上都是毫不在意，仅有的笑容也只是出于礼貌。
“几片指甲的事情，何故专程要我来？还叮嘱我一定要带最好的药材。”
“因为只有凭我的医术，可保你不留病根。”
“这护手可是顾叔叔的遗物，姑父宝贝的很，谁也不让碰，你一来他便送给你，他待你还不算好吗？”
这护手，是顾明河的遗物？
雪千宸不是说这是宫里送来的吗？是他误会雪千宸了吗？顾飞霜愕然。
“飞霜，或许你不了解姑父，但是你要相信，姑父绝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只精于算计。”宛郁蓝城指了指心口，“他的心，一直都是热的。”
“就像当初我总因不熟宫规而被罚跪，姑父便特意为我编撰了一本浅显易懂的册子方便我理解，若不是宫人告知，我至今都不知道此物是他准备的。”
“姑父不善表达自己的内心，所有的好都是沉默的，你得用心去感受，不能只看表面。”
被宛郁蓝城这么一说，顾飞霜才后知后觉，那本给自己的册子，想来也是雪千宸特意准备的，就如自述所说，早在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生怕自己不适应上京的生活。
“等你与姑父相处久了便会知晓，姑父是整个上京府都内耳根子最软的人。”
“他并不一定会正面答应你的要求，但他定会用别的方式给你想要的结果。”
“比如，借着给你治伤的由头，从父君那里把我弄出来放风。”
顾飞霜闻言，点了点头，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宛郁蓝城见顾飞霜开了窍，心中一喜，他对这个第一次见的兄弟很有好感。
至少顾飞霜是纯粹的，像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
谈天说地间，时间飞速流逝，二人的肚子抗议的鸣叫了起来他们才感知到了饥饿，宛郁蓝城正准备张罗着找家店铺痛吃一顿，便看到顾飞霜站在巷口观望。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飞霜扬起头，看着眼前的装修华美的建筑转头问道：“这楼好别致。”
“瞧着挺气派。”
宛郁蓝城打眼一看，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你倒是……挺会挑……”
“？”顾飞霜不明所以，他只是瞧着这条巷子之中的楼宇都穿红戴绿，颜色艳丽还有鲜花装点，没觉察出什么异常，可看宛郁蓝城的表情，自己仿佛说了什么了不得话。
“这整条巷子都是做皮肉生意的，有素有荤，怎么你感兴趣？”宛郁蓝城道。
“皮肉生意？”顾飞霜还是没听懂，毕竟这种东西在雪域那种苦寒之地可是完全见不到的，他人世未经，怎么会了解青楼的概念。
“想不想去？”宛郁蓝城看出了顾飞霜的疑惑，便提出了建议。
“想去。”顾飞霜坦诚的回答道。
虽说青楼一般是夜间营业，而且通常不招待他们这些年纪尚小的客人，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雪千宸给的银钱足够让这些不营业的店家破一次例。
琼花阁这种消费高昂的地方他们自然去不起，所以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番便离开了，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家开门的青楼，他们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正在桌边打瞌睡的鸨母一下来了精神，二人一看就衣着不凡，年纪不大刚好能应付着捞一笔。“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这种扑面而来的热情让顾飞霜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但见宛郁蓝城镇定自若，“我们吃酒。”
“小公子怕是来错地方了吧？”鸨母笑道，“这里可不是酒楼。”
“知道，送上门的生意，做不做？”宛郁蓝城掏出银两抛给她，而后道：“给我的兄弟接风，一酒一茶两点心备齐，再请两位姐姐来，陪坐便可，如何？”
他给的不少，鸨母掂量了下银钱分量，脸上笑意斐然，“做，当然做。”
宛郁蓝城选了一间靠窗的包房，招呼着顾飞霜坐下后，顾飞霜才犹豫的开口道：“这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从没听过吃饭还要人陪，这是上京的规矩吗？
“傻小子，这是青楼，是……”宛郁蓝城刚到嘴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用词后道：“是找姑娘陪寝的。”
顾飞霜闻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惊恐的看着宛郁蓝城道：“啊？是陪睡的？”
“是啊，不过我只是请人来唱曲弹琴助兴，不会逼着你睡的，如果你想倒也不是不行。”宛郁蓝城故意调笑道。
“不不不，不用了。”顾飞霜吓出一身冷汗，都怪自己后知后觉，宛郁蓝城现在都将钱付了，他想走也来不及。
看他一脸焦灼，宛郁蓝城便安慰道，“莫慌，你就当吃顿饭，别多想。”
顾飞霜无奈的点点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选了个风月馆吃饭，不一会，两位姑娘便带着侍者一道进来，将食物摆好后，便对着他们道：“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曲？”
“桃夭，姐姐会弹吗？”宛郁蓝城随口答道。
为首的姑娘点了点头款款坐下身，轮指将琵琶奏响，另一位姑娘则端起一旁的茶水准备为二人斟上，宛郁蓝城打了眼色，姑娘会意，便坐到了顾飞霜身边，柔声道：“公子，吃酒还是饮茶？”
“茶……茶吧……”顾飞霜看着眼前穿着轻薄的姑娘本能性地躲了躲，但那姑娘却直接贴了上来，伸手抚了抚顾飞霜的腿说道，“小公子，莫紧张，奴家不会吃人的。”
顾飞霜此刻已经僵直，完全不敢移动，似人偶一般接过茶杯，用饮茶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宛郁蓝城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姐姐，我弟弟初来乍到，温柔些。”
好在这里的姑娘十分会来事，知道顾飞霜无意调情便也不再捉弄，规规矩矩的伺候他用完了这顿饭，相比之下，宛郁蓝城则显得更为老道，不光饮酒还与姑娘摇起了骰子，看顾飞霜坐立不安，便硬拉着他也玩了几把。
许是这手气不佳，顾飞霜十赌九输，自然也有些上了头，一来二去便也适应了不少，完全放开之后便也弃茶换酒，顾飞霜也体会到了这其中的乐趣，玩的不亦乐乎，在掌握了规则和手法之后，更是战无不胜，令在场的姑娘也为之惊叹，抚掌叫好。
许是有了被宠在掌心的错觉，顾飞霜竟然觉得此地十分有趣，桌上的点心几乎没怎么享用，全心贯注同宛郁蓝城吃酒赌钱，直到手中的银钱消耗的差不多，二人才打算离去。
出门之后，才觉暮色渐浓，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顾飞霜伸了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臂。
“好玩吗？”宛郁蓝城看着意犹未尽的他说道。
“还是你们上京府都玩的花样多，在雪域我们都是折花猜数。”顾飞霜笑道，他毕竟童心未泯，难得有了玩伴心中自然喜悦。
“你若喜欢，下次带你去琼花阁，那里的东西可远比这儿要好的多。”
“这次就当是初涉浅试吧。”宛郁蓝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