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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在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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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今天阳光明媚,不冷不热,偶尔还会吹来几阵断断续续冷风,将你繁杂的思绪吹散……
整体来说,算是个不错的休息日。
秋风吹散的落叶和天上飘散的云朵在视野中缓慢交缠。冷空气中漂浮着阳光下的粉尘,像是一粒粒金粉一样在空中纠缠不清。
正在休假的你,整个身体瘫坐在横滨某个公园的长椅上,试图让自己能够投入这天的假期。
但时光太过悠闲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若是在那个世界,这个时候自己可能正在被某个委托人纠缠并威胁你不好好按他的要求办事就去侦探社投诉,或者正在某个危险的组织以命搏取机密文件,又或者正被侦探社的某个讨厌你的人反复修改汇报文件……每天都不得安宁。
那个时候的你,每天都在麻木地听从系统的安排,完成它给你的攻略任务,拯救那个数据即将崩坏的世界。
你没有每一天都不在渴求任务结束,回到自己的世界。
为此,你几乎把所有的心绪都投入了进去,即使你曾在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中咬紧牙关绝望的喘气……到头来却如同一个小丑一般,灰溜溜地退场了。
可……好不容易回来了。
这种平静的生活,却让你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即使你五次三番地告诉自己已经回家了。
看着眼前飘落的落叶,伸手,它也只是堪堪划过你的指尖,随后很快地坠落在地,又任凭冷风将它摁在地上打转。
你让自己松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浊气呼出来。
然而,效果甚微。
这三年你不断试图遗忘在那个世界的事情,可越是忘记就越是不断记起。
也越发明显地证实着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与正常生活之间……确确实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感。
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这种悠闲的休息反而让自己容易胡思乱想,变得疲惫了起来。
一旦闲下来,就越发地觉得空虚。
也越发变得敏感,试图探索周围的空气是否有无端的厌恶感情在向自己靠近。
你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半眯着眼睛看面前来来往往路人。
——这是你从那个世界回来的第三年的秋天。
*
本以为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会马上感到轻松和解放。
带着这样的妄想,你踏进了那道可以回家的光门。
你猜测自己第一时间就会投入自己铺得软乎乎的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睡一觉。
然后不会受任何委托人的打扰,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随后慢吞吞地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自己的衣橱不再是满柜子冷冰冰的工作西装,你会穿上自己喜欢的长裙,画个淡妆,去外面吃自己最爱吃的餐厅的饭菜。
在街上慢悠悠地逛到晚上,会顺便给家里打个电话,或许还没有开口问候你就会忍不住哽咽到掉眼泪,在家人面前哭得很难看……但你能肯定,妈妈不会像他们一样嫌弃自己的眼泪。
可事实却是……
你在原地没有动作没有说话,足足站了一刻钟才入大梦初醒般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算什么……”你又哭又笑,“这算什么!?”
最后的最后,已经遍体鳞伤、像个小丑一样逃回家的你,却得到了他们道歉和真心。
滔天的委屈和不甘心,以及长久以来使用异能反复自杀的痛楚……在那一刻,像是一张巨大又吸满水的抹布一般,捂住了你的口鼻,慢慢令你窒息,喘不上气。
……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你整宿没有合眼,泪水几乎流干,眼睛涨疼得厉害,嗓子也哑得不像样子。
再加上这三年来频繁使用「不死」异能,精神和□□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崩溃状态而不经意养成的坏习惯——习惯性溺毙。
好几次差点死在家里的浴室中。
于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整整半年后才敢出门。
——这是你从那个世界回来的第一年。
*
你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回家找点什么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别脑子再控制你胡思乱想了。
你慢慢地起身,整理着长裙和薄外套准备回家,却听见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猛烈的余波吹起了你的发丝。
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群猛然的噤声和紧接其后的尖叫声。
公园中的路人开始四处逃窜,甚至有人慌不择路撞到了你的肩膀,让你差点酿呛跌倒到长椅上。
好在你反应敏捷,扶着长椅把手站稳了,望着巨响传来的地方,一种熟悉又令人寒战的微压猛然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轰鸣声还在继续,甚至地面带来了不易察觉的余震。
你的经验告诉你,这绝对是人为的事故,而且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你这里靠近——
你应该快速离开这里,但第六感又在隐隐作祟,这股力量你太熟悉了。
就像是——
异能。
想到这里,你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直到——
一抹带着骄矜的钴蓝色目光与你错过。
诧异的不可置信中带着偌大的惊喜。
你的耳边传来他高速移动的风声,血液深处的嗡鸣不断撞击着耳膜,让你有一阵眩晕,忽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是中原中也……他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即使你没有穿着那套几乎每天焊在身上一般的宽松西装——如今只是穿着简单的纯白长裙和浅色外套,他在一瞬间也确定了——是你。
好像还稍微化了个妆,似乎比之前的状态好了很多。
……这样想着,他凌厉的目光附上了一抹暖意。
但每一次的重逢,并不意味着充满了美好。
因为你怔楞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中原中也此刻追杀的港口黑手党的叛徒便盯上了你。
深知自己只是一味的逃亡,根本是不可能在这位港口黑手党干部手底下逃走的。但若是选择挟持一位无辜路人,就算是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也不会为了解决叛徒而随意杀人,他——或许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位叛逃人员抓住了中原中也一瞬间的怔愣,带着重伤,迅速从腰间拔出小刀挟持了你。
冰冷的触感贴着你的脖子,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出现,伴随着他不稳定的呼吸与颤抖的胳膊,你的脖子上又加深一道伤口。
中原中也因此不得不停在不远处,面色一下阴沉了下来,暗红色的光在周身亮起,钴蓝色的眼眸闪过戾色,以绝对的上位者姿态,睥睨着叛逃者。
“你不会觉得这种幼稚的把戏就能让你在港口黑手党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吧?”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瞥过你的脖子,烦躁地扯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手骨节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奉劝你老实一点,等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呵。我只知道我若是不松手,还能有一线生机。”能被港口黑手党干部特意追杀而来的叛徒也算是有点小聪明,一个来回之间便察觉到中原中也隐藏在面色之下的顾虑。
“怎么?中原干部大人出手也会对横滨的民众有所顾虑吗?”那人嗤笑一声,将你对准你的刀又贴近了一分,“真是仁慈的黑手党啊。”
“……”
中原中也轻啧一声,拳头蓦地握紧,他自然是有信心能一击必胜,但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让你接下来不受伤。
虽有所顾虑,但他没有让步的意思,代表异能启动的暗光没有一丝退让。
作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他几乎没有谁能比他更能了解黑手党。
就算是松口饶他一命,你在被他挟持到安全距离后就会被他当场杀了的。
你对上他略带歉意的目光,作为曾经搭档的你,一瞬间便知道了他的打算。
强杀强抢,以暴制暴,以绝对的武力镇压……这一贯是黑手党的做法,也是作为黑手党的他必须贯彻信条,即使他刚刚有过一闪而过要放过叛逃者的念头,也全盘否定了。
这种一时间的仁慈,即救不了你,更不能借此机会震慑住那些有异心的人。
对峙之间,你心底已有了其他选择。
形势紧张,你虽然相信中原中也的实力,但你自己依然有自己的打算,你不想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拖他的后腿,更不想以后因为你在这件事中受伤而使他对你有愧疚感。
毕竟中原中也在外是冷冰冰令人闻风丧胆的港口黑手党干部,但意外的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嘴上不说,但接下来的这几天,他怕不是会早早地准备好补偿礼物,但又因为不知道你的住址而苦恼好久。
然后会在忙里偷闲,笨拙地找机会在这里跟你制造偶遇……只为把他给你的补偿送到手。
若是普通朋友,他早就用上了自己手里权力和资源,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你的全部信息。
……但偏偏他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
因此他不愿这么做。
你想,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他一味地同情你而付出……就像是上次他救你出水箱之后,像是要一直为此负责一样,不断地找机会哄你开心。
你不应该因为他对你的感情而理所应当地接受他所有的好意。
你微微昂着头,冰凉的刀刃也紧贴过来,那个叛逃者丝毫不在意你的性命,不像是单纯借此机会逃走的。
若是让他得逞,真的能挟持你到安全距离,怕不是当场你就会被他抹脖子了。
冰冷的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你在心中也有定论了。
面对这种情况,早就没有「不死」异能作为普通人的你,这时应该是慌乱、不安、害怕的。
可当刀刃对准你致命脆弱的脖颈的这一瞬间,你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之前怎么也排解不出的浊气,在这一刻呼了出来。
松了一口气后伴随而来的,便是心底不断滋滋冒泡的苦涩。
……你与正常生活之间的分裂感的答案在此时也浮出了水面。
——因为那三年无时无刻都充满令人窒息的潮湿生活的方方面面,对你的影响早已刻入身体的每个角落了。
想要摆脱那三年你每天都在以命博取的状态,实在是……太难了。
此刻,你就像是一条试图躺在沙滩上摆烂却每日每晚都在辗转反侧的鱼……此刻回到充满熟悉又潮湿的闭塞鱼缸之中。
对于这种挟持的戏码,你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了,脑中迅速的挑选好了对你来说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不由得你多想,不等他们对峙做反应,你便已经顺应身体下意识的做的最佳反击——将横置在自己脖颈前的刀刃狠狠握住,利刃一下子便嵌入了血肉之中,疼得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痛呼习惯性地咬牙吞咽。
但这剧痛也没有影响到你做出的动作与判断。
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反击动作让挟持你的人也没有来得及反应。
你用上十成十的力气,握住刀刃护住自己脆弱的脖子的同时向后肘击,在他疼痛的弯下腰的时候大力反握,脱臼他的手腕,将小刀夺下刺进他的大腿,一脚猛地向刀柄踹去,听到骨头迸裂的声音。
叛逃者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会有这种迅捷的反应……和这种完全不顾自己的反击方式。
虽然回来这三年,你一直过着平淡的生活,但这些战斗反应早就深入骨髓了。
你手心流淌的血飞溅了一地。
心脏在胸膛中猛烈地跳动着,有些眩晕,也有些惆怅。
中原中也看见你又用了这种伤害自己来做反击的熟悉招式,他才在恍惚中猛然回神,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抬眸对上中原中也好看的眼睛,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恍惚在原地,抿嘴友好地笑了笑。
随后得到他闭上眼,抿着嘴,鼻腔中呼出遏制住、咬牙切齿的气声。
看着你面不改色又好像恍惚住了的站在原地……完全不在意你还在淌着血的手心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出来。
这种让人不省心的家伙,除了你还有谁啊?
……因为与侦探社的不对付,没有任何信息的让他苦苦找了你三年,如今无意中找到了你却又是这么个场景。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没舍得冲你发脾气,睁开眼,扯了扯脖子上的choker,跨步向你走来。
看着你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他往日熟悉的酸涩惆怅,他又气又笑,身上的黑外套凌冽作响中带着一丝急切。
许是他气冲冲的样子还挺唬人。你猛然想起,他借给你的大衣好像还没有还……突然有些心虚——那件衣服好像得有个几百万吧?
“中原先生……”
他没好气地瞥了你一眼,先将你脚下的叛逃者拷上手铐,又撒气般补了一脚叛逃者腿上正插着的刀柄,听见意料之中的痛苦呼喊声,完全没有让他浇灭心头的怒火,反而让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吵死了。”
于是,他拎着叛逃者的衣领,一拳打晕了过去。
“……”你看他撒气的方式哭笑不得,“现在这种小事情,也需要中原先生来做了吗?”
“原来是不用的!”他没好气的大声,但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重,又降了声音,“……谁让某人又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出这种事情了?出手这么狠,到底谁是港口黑手党啊?”
你讪讪一笑。
他彻底没脾气了,“一会儿叫黑蜥蜴的人来处理就好了。”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你以为他还有别的任务,刚要准备撤退回家包扎,就被他蓦地握住了手腕,有些不许反抗的力度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要跑哪里去?”他撇了撇嘴,“手上这么深的伤口,现在不做处理,你是准备去哪家医院吓哪个倒霉医生?还是想就这么废掉?”
真是不好意思,你打算回家草草消个毒就包起来的,没打算去医院。
你没敢跟他说真话,不然他真的就拉着你去医院了。
作为曾经的搭档,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你缄默不言的理由,更加气笑了。
“啊……真是让人放不下心——给我老老实实去医院!”
“好……”你低头认下。
正巧见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帕替你包扎。
手帕上熟悉的古龙香水味道与隐约能看见的紫罗兰花纹,唤起了你的记忆。
是他约你在高级餐厅吃饭的那日——给你擦过泪水的那条。
「他缓缓的起身,单手搭在桌子上,探身向你靠近,身上隐隐泛着红光,你认出来这是他的异能红光——像是驱散了此刻的昏暗,他微微蹙着眉的样子映入你眼帘。
“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他抬手为你抹去眼尾的泪珠,颇有些生气,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容易哭啊。”
他钴蓝色的眼眸映入你啜泣的样子,他的眸光左右微动,好似要把你这个样子印在眼底。
“抱歉……中原先生。”你道歉。
你慌忙的擦掉眼泪的动作像是激到了他,他稳稳的将你的手摁在桌上,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手帕,“原本是打算留给看电影的时候用的,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啊、怎么眼泪还越流越多啊——”」(第一部第13章内容)
……他竟然还留着吗?
紫罗兰的花纹……与看流星雨那晚被你拒绝过的项链样子如出一辙。
紫罗兰……请相信我对你永恒无尽的爱。
你注视着眼前面色不虞但又一心一意为你包扎伤口,不追究你突然离开的青年,带着暖意又熟悉的酸涩与愧疚,你压着有些哽咽的嗓音缓缓开口道。
“好久不见,中原先生。”
“啊。”他微微张口,那些絮絮叨叨的嘱咐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你突然的话语憋在了嘴里。随之而来,那些想要问你这三年里到底去哪里的问题也被他吞咽下去,只是微微垂着眸,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现在说好久不见,是不是有点晚了?”他笑了,选择了同样简单的寒暄,“今天的衣服很适合你嘛。”
他偏偏没有质问你这三年的去向、滔滔不绝向你诉说他心中的感情。
只是单纯地关心起了你。
他的在意,一直很简单,很直白。
“这三年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