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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冯邦宁一声冷哼,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只见他慵懒地斜靠着,单手支颐,双目似阖非阖,看着昏昧,吐出的话却分外尖刻:“好弟子不嫖一个粉/头,天下钱眼儿都一样。”
      说着上下打量着顾怀袖,显出三分风流浮浪的神情。
      那女子通身无装饰,清雅异常,看着倒不像粉头,只是看着不像,这年头就是尼姑道姑都不见得干净。
      胡自皋此时方醒悟,自己可是犯了人情往来的大忌,今儿本是专请冯邦宁的,不想来了个姚旷,虽然首辅的路子更便宜,只是自己还没攀上东风,就不能忘了西风,这山望着那山高可是容易糊锅的。
      心里暗暗后悔,先前表现得操切了,忙告饶道:“都怪我,都怪我,做事情分斤拨两的,显得薄气。袖姐儿过来伺候,别如此不识敬重!”
      一壁招呼着顾怀袖到冯邦宁这边来,一壁对姚旷和王希烈道:“两位且坐,我再叫几人过来,保管各各绝色。”
      说着便出去再做安排,不多时就一水儿进来五位妙龄女子,各带一乐器,萧笛鼓筝、琵琶别抱,不一而足。果真是各个绝色,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须臾,泡出茶来,胡自皋给三人各递了一盏,陪着吃毕,便要饮酒了。
      冯邦宁就着顾怀袖的手头吃了一杯酒,便笑道:“趁着没吃醉,倒有个笑话说给你们听:一弟子去嫖小娘,偏偏好耍,就装作贫家子进去。那老妈见他衣衫褴褛,便不理他。坐了半日,无茶也无饭。弟子问:‘婆妈,我肚饥,有饭寻些来吃。’老妈回:‘米囤着没晾晒,哪里讨得饭来?’弟子又问:‘既没饭,打些水来,洗脸。’老妈又回:‘少水钱,连日没人挑水。’这弟子遂于袖中掏出十两好锭,置于桌上,慌得老妈没口子道:‘姐夫吃了脸洗饭,还是洗了饭吃脸?’”
      这话把众女子都逗笑了,只姚旷、胡自皋尴尬得欲笑不笑,冯邦宁见两人如此,更补一句:“这不过是取笑那些涎脸囚根子的势利小人,自古有恁说没这事。”
      胡自皋被挤兑得实在坐不住,忙起身到旁边,叫过两姐儿来,一弹筝、一弹琵琶,两人弹着唱一套《喜迁莺》。
      他人却避了出去,请了三个圆社子弟来,(圆社:踢球人),正是冯邦宁昔相熟的,冯一见便喜,因说道:“你们先外头候候,待我们周四五轮后,再踢三跑。(踢三跑:蹴鞠)”
      只说这一场酒宴后,众人又在院内打双陆、踢气毬。
      花为春博士,酒是色媒人,冯邦宁本不爱顾怀袖这一款清冷雅正的婊/子,如今酒盖了脸,见此女眼噙粉泪,却也咂摸出三分滋味,兼之此女颜色甚好,女人只要有了容色,男人可有什么不行的。
      只一件可恼,那王希烈也甚是不会看人眼色,偏要挨上来,借琴攀话。冯邦宁本欲恼来,但转而一想,王希烈追着顾怀袖,顾怀袖今晚偏让自己拔得头筹,何等快意!攀比心一起,更是志得意满,就连顾怀袖都多上三分顺眼。
      王希烈在旁滔滔不绝地说着此琴有六忌八绝的絮叨话,只是顾怀袖并不理他,只满泛金杯、倚翠偎红地伺候着冯邦宁,两人并肩叠股、推杯换盏,饮酒做一处。
      冯邦宁欣赏够了王希烈的‘窘迫’,才将顾怀袖拦腰一搂,戏谑道:“今日先如此,休嫌简亵,咱们散后再聊。”他已然哄动春心,哪里按捺得住,言罢搂着红颜就要去楼上成其好事。真是:倦来汗湿罗衣彻,楼上人扶上玉梯。
      姚旷见冯邦宁离席,这才松了口气,踅到王希烈身边来,用一种奇异的眼光上下打量他,问道:“你今日迥异平常,莫不是旌动凡心了?”刚刚好友的举止看在姚旷眼里,大异平日,但姚旷深知好友并不是蜜嘴糖舌、语言甜净之人,此举必有用意,所以在好友上前搭话那顾行首时也不贸然阻拦。
      “那女子琴音中含贪杀之意,我怕她行差踏错,但愿是我思虑过甚。”王希烈见两人相携而去,默默叹了口气。
      这话听得姚旷一凛,不由视线投向远去的两人。半晌才感叹道:“结因成果皆有定数,。智者千虑,尚天较一算,强求不得。”
      王希烈一默,片刻道:“夜沉了,我回宅子,散了吧。”
      “等等!”姚旷一把拉住王希烈,“已经二更了,现在回去就犯夜了,在这里安置吧。”
      “无妨,我有礼部的批文。你呢?当朝首辅的批条,五成兵马司更不敢查管。”
      姚旷摇头,惊恐道:“禁声些,张相公绝不允许家中门下肆意违反制度,你别害我!”
      王希烈笑笑不语,转头就走,出门上了马车,吩咐了车夫一声,便靠在车壁上盹了过去。
      “大人,冯府到了。”
      车夫一声惊醒了王希烈,他整理好衣物,将两指按了按眉脚,醒了醒神才下车登门。见门房只有一人当值,偏还睡过去了。王希烈上前将人推醒,不等人发火,便道:“去通报,礼部左侍郎王希烈受冯都督邀请,前来拜会。”
      礼部左侍郎,已是从三品高官,这官职一出,门房哪里敢怠慢,忙进去通禀,先有小厮出来将王希烈领入客房,香茶管待。
      一杯茶不及饮毕,那厢丫鬟仆妇拥簇得一位妇人迎了上来,“官人容谅,拙夫有事出门了,奴实不知他去了哪里。”
      王希烈笑而点头:“嫂夫人不必着急,我知他在哪里,先前还一同坐席呢!”说着便将冯邦宁现今在某地与某人做某事,如此这般诉说了一番,尤其对于顾行首之风情月意、冯都督之色授魂与,极尽添油加醋地渲染之能事。
      他早已打听真了,这冯邦宁的婚事原是冯保促成,娶得是五城兵马司北司指挥使家女儿。这冯邦宁原因妻子之力,才在锦衣卫里十分得脸,加之武将家的女儿,多少有些剽悍,冯都督虽在外跋扈,对着浑家(浑家:古代妻子的代称)倒有些怕惧。
      那冯妻不闻尤可,一闻之时,心头火起,真是气得柳眉倒竖、七窍生烟,不由恨恨道:“官人少坐一时,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再约罢了。”说毕也不等人回言,抬脚动步就要出门。
      冯妻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到了汇茗居,一脚踹开厢房大门,泼天洒地大骂:“老花根、老粉嘴,好在这里会那狐狸精,恁骗口张舌地好扯淡!”边说边扭着顾怀袖乱打起来。这震天响的动静,倒把姚旷等好几位留宿的客人都惊了起来,众人纷纷出来探看。
      冯妻扭打顾怀袖,冯邦宁吃了酒,本也高兴,一见浑家杀到,早没了主意。见内人撒泼,顿觉丢人,哪里肯依?一头老菜帮子,一头新嫩叶芽,见那河东狮撕打小情人,顿时又气又愧,把酒也气上来了,便上前拉扯冯妻。这不拉便罢,一动手时,冯妻便认定这死男人回护小妖精,便一头撞在男人怀里,撒泼似得吼叫:“贱没廉耻的老狗骨头,到明日死了时,不使了绳子扛子!”
      众人见闹得不像样,姚旷等人也不好在旁干看着,遂上前来解劝。这却不好,冯妻带着下人,皆是陪嫁的心腹,自然心怀不平,见有人来帮衬,唯恐自家女主子吃亏,主子爷打不得,这些帮闲的难道也打不得?!
      于是众人吆喝着一起动手。冯邦宁带来的下人一看场景不妙,自然回护主人,就两方从人对打。冯妻捉着顾怀袖厮打,冯邦宁掣着冯妻不让她打,冯妻又对着冯邦宁厮打,姚旷阻拦不及却被扯断了腰带,两方人马扭做一团厮打,前来相劝的客人皆被牵连进来,看得人重重叠叠,越发多了,店家真是呼天抢地阻拦不及,只好上报了五城兵马司,出动了一干衙役才将场面镇住。
      带上公庭,逐一细审,不许馋口。原来却是两口子对打,却闹到如此地步。五城兵马司的长官倒也松了一口气,家务事毕竟是小事,其中一方又是手下的亲女,倒也不曾为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罢了。
      却说两口子一身狼狈、鼻青脸肿的回到冯府,欲要关起门来论一论家务事,没想到一进门,王希烈倒等候多时了。
      王希烈不耐烦地堵上来,先声夺人地诘问道:“都督不是说‘咱们散后再聊’么?我都等候你多时了!”
      冯氏夫妻瞠目结舌,两人面面相觑看了半晌,冯邦宁这才明白自家老菜帮子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日的行程,还如此准确的杀入地方。他顿时怒火冲天,嗔目切齿道:“好你个王希烈,原来是你这措大,背地里嚼舌头,人前唆调!”
      王希烈听这话,顿时怒气冲冲,“果然是粗鲁武夫,言而无信罢了,居然还诬良为盗!从此后咱们割袍断义,耻与尔等为伍!不屑与尔等一桌上吃饭!”
      他还委屈上了!?还要割袍断义?谁跟你有情有义了?!冯邦宁只觉得天打雷劈,从不曾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人。还不等冯邦宁有所行动,王希烈一甩袖子,气咻咻从自己眼前掠过,昂首阔步地向府外走去。冯邦宁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被梗死!
      王希烈到了府外,见马车边候了一人,正是脸上青青紫紫的姚旷。他一见王希烈出来,立刻流露出苦笑道:“我一见冯妻找上门,就料到是你的手笔,还能再缺德一点儿么?”
      王希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服也皱了、腰带也断了,头发凌乱、眼神疲惫,倒有三分不好意思:“我就救他一回,此后再不与我相干。”
      “傻!”
      王希烈得意地挑起一边眉峰,故意看看天色、漆黑一片,还在宵禁之中。故意学着先前姚旷的语气:“张相公绝不允许家中门下肆意违反制度。”
      把个姚旷堵得瞪眼翘舌一句话说不上来,半晌才猛地跺脚:“我这都是为了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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