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费心入我怀》阆澈

56、师姐别生气。

　　“你？”

　　戚霜沂停下步子转身看他。

　　纪衔予看一眼沈明霁，见他在一边沉默，往前一步，“你交给我三样东西，我就帮你祭神。”

　　“你是妖修？”戚霜沂立刻反应过来，难怪当初他说他要做的族长，想来就是他们灵兽一族，“是什么妖？”

　　“吸食天地灵气，钟灵毓秀的妖。”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手中从未沾染鲜血，修炼至今就是山神见了我也要给我一副好脸色。”

　　他说的得意，若真是如此，他确实能够得意。

　　能够修成人形的妖少说也有千年修为，这么长的时间岁月中，他能够保持自己的修行本性，极为难得。

　　毕竟世间万物都是对妖的诱惑，人尚且难以挣脱，更何况是妖。

　　戚霜沂倒是小看他了，她上下打量他，“真是看不出来。”

　　沈明霁久久没有说话，现在才开口，“你为什么出山？”

　　戚霜沂听闻这话同样反应过来，山中修行的精怪没有大事不会轻易离开自己修行的地方，一个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免被修士砍了去修炼，一个是能够孕育他们长大的地方本就是集齐天地灵气的地方，根本不用重新找地方修炼。

　　“你们会算劫难，我也会，夜观天象算出我有劫难在此，所以我下山。”纪衔予说的坦荡无匹，看着俩人的眼中俱是真诚，“若是能成，我能飞升。”

　　戚霜沂看着他，眸光有些怪异了，这妖说话忒实诚，要知道如果他们两个存有坏心，现在杀了他取了妖丹，神不知鬼不觉。

　　要么就是有所依仗，不怕，要么就是实在缺心眼。

　　戚霜沂想起当初他被金家追杀的狼狈模样，认为他是缺心眼。

　　“你自己卜的卦？”都说算尽天下不算自己，深山老林的妖还是大胆的很。

　　纪衔予知道她在说什么，摆摆手，“我知道，天机不可算，我只是估摸了一下我的劫难而已，没有往深了看。”

　　“想来你也不敢，否则天道降雷，你现在早早不在我面前了。”

　　“诶，你不好奇我是什么妖？”

　　他刚说完，打了个喷嚏，捂着胳膊好一阵搓，周围夜风涩涩，阵阵拂面。

　　“怎么这么冷？”他说。

　　戚霜沂也感到了周围温度降低。

　　“先回去。”沈明霁在一旁说。

　　三人此时正在山脚下，对视一眼一同往山上走，刚上行不过一柱香，迎面走来一行人的足音。

　　戚霜沂想着应当是决定下山之人离去，思考片刻便一手拉了一个往旁边避让。

　　往后天地辽阔，大家相忘江湖，祝福各位都过的好，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她对上纪衔予不解的视线还没说话，那头足音带着调笑声逼近了。

　　“要说现在走还是好，再晚点说不定连这点钱都发不起了。”

　　“谁说不是呢，原本以为飞升一个小仙能够鸡犬升天，没想到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还好她够识相，周周全全的给咱们送了出来。”

　　“哈哈哈哈，都说她是下一个飞升的天之骄子，我看不见得，咱们这么寒酸，哪比得飘渺宗豪横啊？”

　　“哈哈哈，那你怎么不敢让她给你写拜帖去飘渺宗，也知道对方瞧不上你？”

　　“本就是拖了关系来这混吃混喝，白得一笔银子咱也识相就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话，此时才闷声闷气道。

　　话音刚落，就惹来一阵嗤笑。

　　“你还帮她们说话？他们内宗自成一派，什么时候将你我放在眼中？”

　　“吴耀哥说的是，咱们修也修不出什么名堂，拿了这笔钱下山娶媳妇好了！”

　　三四个人结伴而行，行走之间毫无修行人士的精气神，肩背陀弯不说，脚下踢踏，瞧着流里流气像些个混子。

　　戚霜沂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不是因为他们。

　　沈明霁抓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回神，“没事吧？”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让你见笑。”

　　沈明霁微微紧了紧她的手腕以做安慰，这才松了手。

　　这边一切尽在不言中，纪衔予没有他们的默契，瞧见人影不见，大剌剌道：“你的山门中混水摸鱼的人不少啊。”

　　戚霜沂知道自己最近些年疏于山中食物管辖，可下午在履冰堂瞧见的模样竟然还是他们装出来的。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通过测验进山里面来的！

　　她紧接着想起那些人口中说的，关系。

　　昭行山何止有混水摸鱼之人。

　　戚霜沂到了室内还在垂眸思虑。

　　纪衔予目光追随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都需要我做什么，说罢。”

　　沈明霁抬眼掠过他，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果不其然是凉的，思及此时昭行山错漏百出如同筛子一样的处境，他微微蹙眉。

　　纪衔予也不恼他不回自己，环视周围，他出生于天地之内，长于山野之间，上次去虚城是他第一次化形出门，见识了认住的房子，只是当时行迹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

　　如今可是不同，安静悠然的环境十分安全。

　　戚霜沂看起来像是在出神，沈明霁放下茶盏，看向他，“你可知灵兽祭山要做什么？”

　　“她不是说，变出原形出来走一圈就好了？”纪衔予后知后觉，“你们不会骗我吧？”

　　“没有骗你。”沈明霁见他完全没有其他想法，直言道，“很多灵兽不愿与人站在一处祭拜山神，他们认为自己比修士更得山神垂帘，所以要想有灵兽帮忙祭拜，要么是门派自小养到大传承下来的灵兽，要么有恩，需要偿还。”

　　“我们先前送你回山，你还了灵草，说起来一报还一报，已经了结，所以，你这次只是为了帮忙？”

　　纪衔予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话，沉吟片刻没有说话，细细思虑半晌才明白他的意图，都是妖修，他不想骗自己，所以将所有实话告知。

　　纪衔予不由对他心生好感，忍不住凑近他，可自己还有疑问，“你——”

　　在他对面的沈明霁看了他一眼，纪衔予突然福至心灵，她竟然还不知道！

　　关系这么要好，竟然也有秘密！纪衔予大奇。

　　“具体事宜，我明日告诉你，你告诉我，你是什么灵兽？”戚霜沂终于开口。

　　纪衔予说起这个，得意的挺了挺胸脯，“我乃灵鹭一族，剑鹭。”

　　鹭鸟？戚霜沂讶异片刻，“你们一族还有存世？我还以为千年浩劫之时你们都已经羽化了。”

　　说起这事，纪衔予眸光暗了暗，“是死了很多前辈，不过还留下了些蛋，孵出来了一些，别的不必多管，我要是现世，你们修仙界就等着翻天吧！”

　　鹭鸟传闻是一上神的灵宠，手段了得，能够吐火吞金，其中首当其冲，凶名威名更甚的，就是剑鹭一族。

　　好战亦不怕死，周身鸟羽犀利似剑，是战争的利器，所以在那场浩劫之际，他们跟随那位上神冲在最前。

　　传闻那上神手持一柄蛇骨剑，身侧跟随浩荡剑鹭，一头扎进裂化的禁地之中，从此生死不明。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我的来头，那可真是了不得。”纪衔予沾沾自喜。

　　戚霜沂明了他当初为何一点都不敢跟追杀他的人暴露身份了，若是知道他真身是鹭鸟，在修仙界能够引来多大的觊觎！

　　所以他现在选择在她宗门的典礼上露出真身，他索要承受的压力，实在不小。

　　她站起身，“你放心，既然你选择为我们昭行山出头，我一定护你无虞。”

　　她将二人安顿好后离开。

　　留下的俩人却对视一眼没有分别离去。

　　“说起来，你不是跟我一样吗？”纪衔予看着人影不见，这才开口，“为什么你不开口帮她？”他想自己已经算仗义了，都没有在她面前拆穿他。

　　“我原形受损，短期内无法变回去。”他说的是实话，“我会和她说我的身份，但不是现在。”

　　于是纪衔予有了另外的好奇，“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是什么，可我却看不出来你的，你是什么东西？”

　　二人对视，纪衔予嘴角勾起，眼神中却不带笑意。

　　“风斗，流光，出来。”戚霜沂步履匆匆，来到二人居住的地方，面色不善的将二人叫了出来。

　　白风斗尚在练剑，满头大汗，一脸迷茫，“师姐，怎么了？”

　　穆流光眸光闪闪，见着她的表情明白了几分，垂首行礼，“师姐不要生气......”

　　“你知道山中此等情况？”戚霜沂问她。

　　穆流光抿了抿嘴唇，道：“山中风气日益变换，我和风斗——”

　　“不必多言，”戚霜沂认为是自己的倏忽，导致山中多出这些人来，她不是来甩脱责任给她们的，叫来他们是为了后事，“今日走了一些人，他们想走尽管走，明日还会有人前来求信，也尽管给。”

　　“山中风气此番我要肃清，我会在山中多留一段时间，至少等你们越过两道雷劫再走。”戚霜沂说。

　　两道雷劫！那就是少说五十年！未来五十年大师姐都会在山中！

　　白风斗率先惊喜出声，“师姐，当真？！”

　　穆流光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袖子，“那真是太好了！”

　　白风斗的心思偶尔细腻，在此时转念想起，若是师姐要在山中停留，那必定有碍修炼，他们斗曾经听说过，师姐只差百年即可飞升。

　　这五十年——

　　“不用多想，”戚霜沂扶起二人，“你们修为精益就是为我分担，我今日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昭行山是师尊所创，不能销毁在我们手上，如今山中变故陡生，切实需要我们众人之力。”

　　“此番祭山典礼更要大办，尽管我们现在山中人员稀少，但还有我，有你们。”

　　“我要你们护住昭行山内宗弟子的尊严和名声。”戚霜沂第一次与他们说这样的话，她以往沉浸在诸事皆好，万事大吉的虚幻之中，直到现在那些嗤笑声才给她点醒。

　　现在外宗弟子已经不像当初师父在时的那样团结一心，经年过去，人人心中都有虚妄。

　　她交代完这些，回身练剑的二人眉眼中更多了坚毅。

　　戚霜沂转头去了高崖，那里有个巨石山洞，虞意州在里面。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道：“师父，我知晓你听得见我说话，徒儿就在这里说了。”

　　她跪下拱手，先是一拜，再起身，“山中诸事繁杂，徒儿分身乏术，如今只能精简人员，等到师父下山昭行山怕是只有十数人不到了。”

　　她说完话，等了等，果不其然没有听到回复，于是接着道：“虽然我实不知师父这些年究竟遇到什么事，竟然连徒儿也不曾告知，当年师父突然下山历练，几十年回山窝原以为会回归过往，却不曾想师父又是一头扎进洞中闭关修炼，师父今日能否告知徒儿缘由！”

　　她曾经试过硬闯，被赶了出来，如今走了迂回的道路，言语间似乎在诉说自己的不易，她在赌师父的心软。

　　因为若是以前，她自己很有信心能够护住昭行山无虞，但是现在，若是鹭鸟现世，众人循声而来，戚霜沂就需要修为更高深莫测的虞意州。

　　洞内久久没有回复，她心中失望渐显，良久，在她再要失望离去之际，石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