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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牙齿在不经意间轻磕,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所有纷乱的思绪、预设的界限、骄傲的打算,都在触及那片温凉的瞬间轰然溃散。
      舌根极淡的草药味让他所谓的魔气侵扰的借口显得尤其可笑,但她无意识启唇时泄出的那缕气息拂过他,彻底烧穿了他最后那层体面与克制。
      萧辞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一般的呜咽,似乎不满她如此冷遇,像是要证明什么,努力追逐着她想要逃避的舌尖。

      郁宁止原本垂敛的睫毛,在呼吸被侵夺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敷衍地碰一碰,却不料被暗涌的水流卷住了。那流水带着某种她不曾体会过的、近乎探究的渴望。她心间被一寸寸熨烫抚平,竟生出一种奇异又平和的温热。

      她坦然张开了唇,没有拒绝,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几乎被彼此交缠的呼吸淹没的叹息,她无意识地、极轻地动了一下舌尖,并非回应,可这细微的动作,却让萧辞秋猛地一僵,随即是更深的沉沦。

      所有的气息都被夺去了,又或者说是在交换。
      冷冽的秋意没能刺入肺腑,无意间送进来的风撩拨起颈后细弱黑发,引起一阵战栗,却在深处燃起更灼人的火。

      分不清是哪里在抖,或许是他们相触的鼻尖,或许是交叠的唇角。
      满室浓稠的夜色无法化开如火热情,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潮湿的的寂静。

      直到两人分开,萧辞秋腹下紧绷,眼中含着茫然无措的水光。
      他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也从未喜欢过女子,更没有像今夜这般,因喜欢而产生爱欲,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只好又凑过去,像幼犬似的,想要舔吻郁宁止的唇。

      郁宁止叹了口气,这回没再如萧辞秋的意,纵着他继续深入,她适时偏过头躲了一下,将脸重新埋回他身前,叹了口气。
      “好累哦,快睡吧。”

      萧辞秋原本还在不安躁动的手瞬间安生了,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郁宁止也没心思管他是不是生气了,拍着他背的手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跌进梦乡。

      梦,于郁宁止而言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字。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会不会做梦,但自从失忆后,便几乎没做过梦。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记不得自己睡梦中见到过什么。

      总之,当她睁眼发现身处一片混沌时,还是有些惊讶的。
      四周犹如浓厚山雾笼罩,又如笼了一层透明不可触碰的隔阂,她伸手去触碰,感觉掌心生风,推着她不能继续前进。
      她身处在一个犹如蛋壳内部的世界里。

      几乎是片刻间,她就察觉出自己在做梦。
      有关梦的传说故事有千百遍,少有这般无趣的,无人无物,只能蜷缩在狭室内。
      郁宁止想,就算是盘古意识初生,天地浑然一体,所见开天辟地前情景,应当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逗笑了,还笑出了声。

      这短促的笑却引来了一声警惕呵斥。
      “谁!”

      梦里的声音原来是这般震耳欲聋、嘹亮有力的吗?
      明明四周都是一片不可探索的未知情景,偏偏这道声音是如此清晰,比梦外真切听到的一切还要更加真实。

      郁宁止耳廓微动,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重重迷雾逐渐散去,模糊不清的影子在她眼前愈发清晰可见。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周围的雾气一分为二,上升为清,下沉为浊,天地始分,梦中世界才有了具体模样。

      郁宁止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眨眼间错过这个奇迹。

      梦中世界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头顶的天低矮,与地面一起向远处延伸,在目之所及的远处连接,边界还不太清晰。
      平原上还没长出飞鸟走兽,脚下的土壤光秃秃,了无生机。

      在一片寂寞的辽阔中,只有郁宁止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离得很远,看不出是男还是女,只是听声音很年轻。

      少年衣袍翻飞间,月白发带与展阔袍袖如旗帜招扬。
      风就此诞生,并在经过他时才有了形状。

      郁宁止没有立刻回答他,她想要走的近些,看清楚这人的相貌。
      罕见的,她向来淡漠无情的心上产生了一股急切,连带着步子也越来越快,几乎从走变成了跑。

      少年也注意到了她,无需言语,与郁宁止心意相通,也朝她的方向奔来。

      无人能阻挡两人的脚步,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拓宽脚下的土地,两人越是靠近,距离却越远。

      郁宁止想,这里需要一场雨,好让草木丛生,它们的根紧紧抓住土地,地上的一切也就能归于平稳。

      于是雨随心而降,落在地上便有青青嫩芽破土而出。
      可是雨太多,便汇聚成河流,割开大地,加,将近在咫尺的两人硬生生分割。

      这回,郁宁止与河对岸的人都停了下来,忍不住打量对方。
      郁宁止这下看清楚了,这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人,眼瞳清澈,不染尘俗,他看见郁宁止,歪着头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郁宁止觉得好笑,告诉他:“郁宁止,葱郁林木的郁,宁折不弯的宁,止戈为武的止,你叫什么名字?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这里其实是我的梦。”

      那人见郁宁止如此笃定,将信将疑,却还是说:“我每次睡觉都在这里,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这分明是我的梦。”

      “那你在等谁呢?你每次都能见到不同的人吗?”郁宁止问。

      “在你来之前,这里是一片虚无,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人。”但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当,因为他不确定河对岸的到底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偶然入梦的神女也说不定。

      “那你肯定是在等我。”郁宁止肯定道,“万物并育不害,道并行不悖,人无因果而不聚,你我虽同生宇内,却从无交集,如若不是为了等我,那你又在这里苦等什么?”
      说完,她撩起衣裙,踏足河中泥泞。

      细雨从未停止,素衣少年忙阻止:“危险!”

      可郁宁止听到后依旧我行我素,执意往前走。

      “你不要……别这样……”
      他扑倒在河岸边,跪坐在地,手足无措呼喊着,几度想要下水,临了心生畏惧,在犹豫间已经错失良机。

      郁宁止涉水渡河,已抵达岸边。

      她浑身湿淋淋的,却没有被河流拖拽住衣角,等上了岸站定后,那少年发现她滴水未沾身,惊奇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郁宁止有些得意,张开臂膀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轻盈依旧的裙角。
      柳色的衣裙如花绽放,他目不转睛,为之称奇:“你所言不假,看来不是你潜入我梦中,而是我误入这里。”

      其实离得近了,郁宁止才发现,这人的身量比她稍矮几寸,只是姿容清癯瘦削,显得格外高挑,细细观察,应该比她年纪还要小。
      郁宁止摸了摸他的发顶,问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礼尚往来,你也该自报名姓,让我知道你是谁才好。”

      她的手干燥温暖,触碰到他时,连带着他身上也霎时间变得清爽。
      雨不再扰乱他,可那只和雨水一样,顺着他的发丝不断捋顺他乌发的手仍在继续梳理着,就像抚弄琴弦。

      尽管郁宁止丝毫没有旖旎意味。
      她就像是对待孩子一样,继续好奇道:“你是从何处而来,怎么入我梦中的?我看你谈吐风度不俗,你认识我吗?我们在梦外的世界有没有见过面,我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北境风俗,你是南荒来的吗?”

      她的话太过密集,如果是寻常人,骤然听到这一长串话,应该听得头都晕了,这少年却还能乖顺的一一应答。
      “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你梦里的。”
      “你看起来面善,但我们应该是初次相逢,今日之前未曾谋面。”
      “我不是南荒的,我是北境浮殷人士。”

      郁宁止听见熟悉的地方,不觉心生亲近,又捏捏他的脸颊腮肉,乐道:“你是浮殷的啊,我刚从那里离开,如果下次我路过浮殷,就去找你玩。”
      “你听过海神社的乐曲吗?我先前在海神社学过几日,你来自浮殷,应该听说过海神乐最出名的十二篇古乐吧?”

      他听到此处,神色有些古怪:“十二篇我听过,海神社是什么?”
      但很快抬起下巴,略带骄矜道:“君子不该耽溺于行乐享乐,我平日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要是我哪日想听的话,应该也不会太难,等得空了,我会去亲耳听听的。”

      郁宁止没管他神色中的骄傲,皱皱鼻子,说道:“你家大人不懂劳逸结合,你这个年纪爱玩爱热闹是正常的,怎么会连海神社都不知道,择日不如撞日,你醒了之后就去社里玩吧,有个姓赵的娘子,是那里面管事儿的老大,你告诉她我让你来的,让她领着你。”

      她注意到少年眼神直直看向她颈间红线,发现自己贴身佩戴的玉饰在河中被水浪卷了出来,此刻有一半夹在衣领里,挂在外边。

      郁宁止索性将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玉佩扯了出来,让刻着自己名字的那面朝里。

      少年问她:“这是你的东西吗?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这枚玉佩是郁宁止为数不多能够证明自己身份存在的信物,她身似浮萍,游荡在人间,不知来处与方向,这是她行于世间的依托。
      就算萧辞秋要看,她也不会轻易取下它。

      但这里是梦境,能够随心所欲,这少年又格外亲切,郁宁止便解了玉佩,由着他看。
      少年来回翻了一阵,如珍似宝般双手捧着,而后小心摩挲着上面的字。
      “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

      “原来是这几个字啊。”少年感叹道。
      他似乎很珍惜,用指头模拟着字的走势形状,但也仅限于此,郁宁止发现他的笔顺都是错误的。

      这人看着衣着光鲜,竟然不识字。
      郁宁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牵过他的食指,带着他一遍遍去拆解书写正确的笔画。
      足足写了三遍,郁宁止才问:“学会了吗?”

      少年脸色红涨,怯生生道:“学会了。”

      郁宁止没有嘲笑他。
      世上万万人,人各有际遇,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识字念书的,这少年看上去并不像是厌学的纨绔子弟,却大字不识一个,应该是有无处诉说的苦衷。

      所以郁宁止又问:“你会写你的名字吗?我可以教你写。”

      其实她也看出来,他一直在有意避开这个问题。
      无论是出于警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就算他真的不愿相告,只要开口拒绝,郁宁止定然不会再追问下去。

      就这么等到雨倾盆而下,河流涨到二人的脚踝处,梦境即将颓散,她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醒来时,他才将玉佩还了回去。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

      差点被雨势覆盖。
      “乙卯。”
      郁宁止脱口而出。

      她是被一阵温热的吻弄醒的。
      萧辞秋听见她口中呢喃梦语,并没有停下,反而凑了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
      “什么乙卯、甲丙的,你梦到什么了吗?”

      虽然这么问,但是萧辞秋并不是真的要她给出个答案。
      郁宁止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将他脑袋推了过去,淡声道:“该去叫王姑娘起床了。”

      “我不去。”萧辞秋说。
      “那我去。”郁宁止掀被子。

      萧辞秋抱紧她,将她拘进自己怀里。
      “你也不许去。”

      他知道这样有些无赖,于是为自己辩驳。
      “现在还早呢,让她再睡一会儿,你陪陪我。”

      郁宁止觉得他又在无理取闹,侧卧一夜脖子有些酸痛,她推了推萧辞秋的胸膛,翻身面对墙壁,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准备静躺一会儿。

      由于塌间有些热,萧辞秋把被窝暖的热烘烘的,郁宁止还往墙根贴了贴,与身后浑身散发着热气的人形火炉远了些。

      这么做,又让萧辞秋有些不爽。
      “你什么意思,不是让你陪着我吗?”

      郁宁止啊了声,疑惑道:“你不都在我旁边睡了一夜了,还要怎么陪,太热了,我翻个身而已。”
      萧辞秋戳了戳她的腰:“不行,你必须看着我才行,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和你说话时,是不是在想着旁的什么。”

      说完,他把背对着他的人从墙边撕了下来,翻了个面,不由分说重新抱住。
      两人脸贴胸,腿贴腿,手贴着背。

      郁宁止快要不能呼吸,她刚想喊出一声虚弱的救命,就听见有人跑着跳着靠近这间屋子。
      还没来及阻止,门外的不速之客已经到了。
      “没想到吧,是我先起床,你兄长的门也关着,你快去催他起来,咱们这次一定要动作快些,别让人抢了先机。”

      “等等,先别进来……”
      郁宁止和萧辞秋手忙脚乱,没想到王敏之先来叫她起床了。

      郁宁止一个脑袋两个大,跨过萧辞秋,将他往杯子里团了团,发现完全藏不住。
      她刚想放下床帐,又被萧辞秋从背后伸出来的大手掐住腰,他正帮忙系散乱松垮的里衣。

      外头的王敏之明显没什么耐心,猛地推门。
      “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对了,我想梳你昨天那个发髻,你能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
      王敏之站在门口,单手还扶着门框,她看见萧辞秋从后拥着郁宁止,两人同出一间房,还躺在一张床上。
      而且,这两个人虽然都穿着衣服,但有几处褶皱一团团的,不像是睡梦中压出来的,更像是有人用手反复攥在掌中所成的。

      王敏之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们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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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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