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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怎么这么 ...

  •   贺芷容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倏地摇头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短剧里的恶婆婆一样。”

      “您不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去别的城市定居,也可以。”

      “你先否定我刚才的自嘲啊贺嘉树。”

      贺芷容的嘴角飞速下降,俨然上一秒还开着玩笑、下一秒就敛起表情训人的班主任。

      “去别的城市立足可不是你动动嘴皮的事儿,我还是那句话,钱哪儿来?说到底、说到底——我不希望你给我丢脸,明白吗?”

      “明白。”

      贺嘉树转身向卧室走去,进门前又想起来什么:“之后除了过年,我寒暑假应该都留校了。”

      “说你两句就这样啊?家都不愿意回了。”

      “不是,”贺嘉树轻描淡写,“她大学也考来了雾桥,到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

      贺芷容被震撼到了,失语片刻:“什么意思,你想跟她租房同居啊?”

      “……没有,我没想这么深。”

      贺嘉树捂了一下下半张脸,才后知后觉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我只是想说让您眼不见为净。”

      贺芷容叹口气,摆摆手让他进屋。
      她坐着愣了一会儿神,拿出手机下单了一台新的咖啡机。

      /
      凌晨两点,喧嚣的泞江市早已安静下来,泞江大桥和江边的栈道却仍亮着灯,从十七层高的楼上远远望过去,像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刺绣锦缎。

      窗帘合一半开着一半,薄绢般的月光斜斜从落地窗拖进来,光线边缘被窗帘切割齐整,投出了一片淡色的画框。贺嘉树和他的人体工学椅坐在里面。

      他窝在椅子里,双腿交叉支起来垫着速写本,屋里只有铅笔刷刷刷的声音。

      画的却并不是许多人慕名前来游览的泞江,哪怕它就垂落在抬眼可见的窗外。

      离开游乐园前他拍了张摩天轮的照片,暗沉的一张图,而凭着白天的记忆,摩天轮清晰的轮廓一点点在纸上重现。

      画到一半,耳根附近的一小片皮肤自燃,烧得他停了笔,身体往后仰,光裸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回味着。

      一种稳定攀升的张力在月夸处徐徐膨胀,他扯了下睡裤边缘,可无济于事,烦得随手扇了一下。

      杂念比草稿的笔触还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歇下去。

      他举起手机,打字:
      「我喜欢一个女孩,可是她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在疏远我,我可以做些什么?」

      AI很快滚出来一行行字。

      贺嘉树看到第一条建议是“给彼此一个冷静期”,干脆地把软件退了后台,手机锁屏压放在了速写本上。

      冷静了一会儿,又拿过来解锁,搜索:jelly cat。

      知道这个东西,源自舍友。他谈到了追了半学期的女神,恋爱后真的把对方当神一样供着,毫不吝啬金钱和情绪上的付出,另一位舍友锐评之——
      “你不是喜欢她,你只是喜欢当舔狗的感觉。”

      但陷入爱情的男生嘿嘿一笑:“你不懂,我真的好喜欢看她笑哦。”

      当时戴着耳机假用功的贺嘉树在书桌前点头。
      他懂的。

      舍友曾经托朋友从英国代购回了这个牌子的玩偶,好像是一个在国内买不到的款式。
      贺嘉树闲话时听了一耳朵,潜意识里记下了这个东西很受女生欢迎的印象。

      搜了一下,泞江也有分店,在川杨路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里。搜索出来的商场实拍图中,蓝色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毛茸茸又五彩缤纷的玩偶。
      贺嘉树恍然大悟,他路过过那里,新旧认知对上了号。

      切到微信,和黎千意最后的聊天记录,山雀团子比着OK,再无下文。

      但这个搭配越看越可爱,贺嘉树干脆截屏,裁剪下来,加入个人收藏相册。

      想了想,又把收藏的心取消,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设置为「¥」。

      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拥有了明恋她的权利,不是么?

      贺嘉树终于把自己哄着去睡觉了。

      敢熬夜的底气之一,是往后的三天都不用去片场。

      第二天他十点多才起床,半梦半醒地洗漱时,刷牙的节奏突然一停,微微眯眼凑近镜子,左右摆头盯了一会儿,吐掉牙膏。

      擦着脸出来,碰到正要出门的贺女士。

      “妈,你看我的脸。”他稍稍弯腰凑近,面无表情,“是不是有点水肿。”

      贺芷容有些欣慰:“你终于开始在乎……”

      “我今天想去见她。”

      “……”
      贺芷容无语了一瞬,被逗笑了,“那还真是不巧,咖啡机坏了。”

      “没事,她也不一定愿意见我。”

      “呦,什么情况?”

      贺嘉树沉沉垂下头。

      贺芷容手抬到一半,似乎想摸一下他的头发,但最终还是没有,停顿之后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带:“行了,我挣钱去了。”

      贺嘉树点了外卖,等候的时间里拉开衣柜门,将挂着的衣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翻了一遍。

      上衣挑了件浅卡其开衫短衫,裤子却搭了几条都不满意。从未在穿着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的贺嘉树稍一思索,蹲下来拉开了下面的储物抽屉,翻翻翻。

      最后穿了件橄榄绿长裤。

      饭后去逛商场,jelly cat的门店很好找,但他第一次一个人误入萌物世界,跨进去的那一步迈得堪比moba游戏里的八秒回城。

      食物系列放在塔型的货架上,立在门口不远处。

      贺嘉树走过去,拿了只鸡蛋在掌心里握了握。
      嗯……好软。

      把鸡蛋放回去,一抬头,他眼中刚聚起的柔光瞬间冷却。

      YOU-KNOW-WHO出现了。
      就在他的正对面,隔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盘货架。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贴着一个女生,妆很浓,以至于贺嘉树一眼扫过去,什么五官特征都记不住,棕红色的头发倒是显眼。

      贺嘉树没有收敛目光,很快被李梓言感应到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

      祝南乔一手托着牛角包一手捏着法棍,头也不抬地问旁边人:“我选恐犯了,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更可爱?”
      没有得到回音,她胳膊肘戳戳他,“李梓言?”

      “……都挺好的。”

      “你又敷衍我,快选,说理由。”

      “……这个吧,法棍有点长,可能不太好带。”

      “你在小看这里的打包技术吗?”

      “……那就法棍。”李梓言的目光随贺嘉树的移动而飘忽,又快速转回来,对她笑了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说明心里更喜欢这个吧?”

      祝南乔不太满意:“我再想想吧。”

      她又开始绕着店走,时不时抓起一个揉揉捏捏。

      他们没再跟贺嘉树撞上,但李梓言始终谨慎地瞥着他的位置,好似警匪片里两相对峙的走位。

      又过了快半小时,祝南乔终于挑好了,兜兜转转,还是那根法棍:“我去结账,你稍等我一下。”

      她站到队尾时,贺嘉树正好刚结完账,提着蓝色袋子离开。

      这差出来的时间不可谓不精妙,李梓言想也没想就追出去。

      “等等。”
      李梓言在店门外叫住他。

      贺嘉树单手插兜,不回头。

      李梓言开大:“黎千意的表弟,我在叫你。”

      贺嘉树仿佛才听见,半侧身:“有事?”

      “我跟刚才的女生不是那种关系,请你不要到处乱说。”时间紧迫,他开门见山,“但鉴于我并不知道你和千意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我也不打算详细解释我的人际,可以吧?”

      “我又没问。”

      “那就这样。”
      李梓言也双手插兜,对他点了个头表示道别。

      “我刚才告诉她你在跟别的女生逛街了。”

      这句话让李梓言潇洒的转身成了半成品,一瞬之间,他只有最朴素的反应:“什么?”

      “我告诉千意了。”贺嘉树笑眯眯地歪了下头,“哎呀,难道该道歉吗?”

      可李梓言的怒容只维持了两秒,转为恍然:“……你就是DD?”

      贺嘉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也不动:
      “你不必对我解释什么,但最好现在就打打草稿,该怎么对她说吧。”

      他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自言自语:“哦,走错了,电梯在那边。”

      一步,两步……站定。

      两位年轻男人面朝不同方向,而肩线对齐,稍高的那个站姿笔挺,低声却字字清晰地说:
      “要不还是告诉你一下吧,我和她的关系。”

      “我喜欢她,我在追她。”

      “所以你很碍事,让开。”

      贺嘉树说完,目视前方,与他擦肩。

      然而李梓言笑了一下,笑声听不出喜怒:“你不是那个DD。”

      “你是不是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我之前怀疑千意是不是发了一些仅我可见的朋友圈,现在可以确定了,谢谢。”

      他的笑容扩大:“真可爱啊,我们千意。”

      /

      D.D本人并不知道自己隔空参与了两个男人的赛博拔河。

      此刻,他捏着鼠标的手指指尖泛白,焦虑地快速点击左右键,可显示屏上的游戏界面覆盖着一层黑色滤镜,上方白色的复活倒计时数字看着看着,心情居然又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操纵的英雄阵亡之后,观战队友——也就是千亿来的操作,被她菜哭了。

      虽然带她玩英雄联盟是他提议的,也做好了新手一开始会让人血压升高的心理准备,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菜了,她不是说她玩过王者吗?

      段荻在开局之后,教她的第一个操作,是在聊天框输入 /mute all按回车,屏蔽所有人。
      然后自己在公屏发了句:「拉克丝是新人,哥们让让」

      结果反而害她被针对得更厉害了。
      对面都是些什么神人,怪不得这游戏快凉了,啥环境啊。

      你有没有在一场匹配里如此拼过命。

      复活倒计时还剩十秒,段荻燃起一根烟,点了同意投降。

      失败两个大字砸出来后,耳机里传来一声弱弱的:“我真的尽力了……这游戏克我……”

      心里堵着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好可爱。

      段荻忍不住笑了:“没事儿,再来一局吧。”
      好像刚才偷偷闭麦骂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啊?还来啊?”

      “嗯,开一局。”

      英雄联盟的电竞比赛曾植入过杜蕾斯广告,CM短片里,演员说的“开一局”台词就像个开关,弹幕瞬间赛博高潮。

      这个词被说多了,梗性质逐渐占了上风,段荻跟撸友们说惯了,不觉得有啥,现在才反应过来这词不好,连忙道歉:“呸,不好意思啊。”

      对英雄联盟一无所知的黎千意:“啊?”

      “没事,要不我们打人机吧,总不会被虐得这么惨了。”

      “好吧……”

      黎千意毫无游戏体验,已经有点不想打了,但以往打游戏都是D.D在带她飞,如今换一个他爱玩的游戏,她总不能太过扫兴。

      进入选角色.界面,黎千意果断排除他刚才推荐的所谓——“有盾,有控,大招还很炫酷”的拉克丝,很有主体意识地宣布:“给我一个能回血的英雄!”

      那必然是琴女了。

      进入对局后,没有什么生存压力,段荻选了炸弹人跟她走下路,一边摆烂一边观察她的神奇走位,沉默一会后问道:“你玩过王者,对吧?”

      “玩过啊。”黎千意顿了顿,“啊,但我是第一次用电脑玩游戏。”

      “……啊,这样。抱歉,我应该提前问一句的。”

      “没事没事,我也想体验一下,而且英雄联盟嘛,久闻大名。”

      “祖上辉煌过,但这游戏下坡路出溜出溜的,比赛也很无聊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玩呢?”

      “我以前靠这个吃饭的呀。”

      黎千意瞬间睁大眼睛,好像挖矿终于出了金,都忘了给自己回血,一下被对面的机器女警A死了。

      但她一点都不郁闷,反而兴奋起来:“你不会是电竞选手吧?!”

      “是的话,你会想私联我吗?”段荻憋着笑反问,“虽然我们已经在‘私联’了,但这个问题是个假设。”

      “那要看你粉丝多不多,对你的感情激不激烈了。”

      “此话怎讲。”

      “我虽然不怎么打游戏,也不混电竞圈,但吃瓜冲浪还是很在行的。我记得围观过几次电竞选手上热搜的事件,感觉跟爱豆没什么两样,我可不敢招惹。”说着说着黎千意真害怕了,“天啊我们要不互删吧,江湖再见。”

      D.D在那头笑起来,声音让她想起冲浪时学到的一个词——“有颗粒感的音色”。

      “你别笑了,到底是不是嘛……”黎千意无端有点脸红。

      段荻不再逗她:“我以前是播这游戏的主播,也做陪玩。”

      黎千意:“叔叔好!”

      段荻又笑起来,掐灭了没吸几口的烟:“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嗯……人妖?”
      因为他游戏头像是个女英雄。

      段荻:“不行了你说话好戳我笑点。”

      “……因为你说你是主播嘛,那干这行的那么费时间,肯定不能是学生,还是几年前就做了,我就以为你很大了。所以你到底多大啊?”

      “我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出社会了,游戏直播本来是副业,后来干成主业,但熬夜熬得身体有点不太好,现在在休息中。哦对,今年25岁,你呢?”

      D.D说了一大段关于自己的三次元信息,真诚得像在相亲。

      黎千意有点不好意思骗人,模棱两可道:“我还在上大学。”

      “wow,现在是不是放暑假了?”

      “对。”

      “暑假啊,真好,好久没听过也没说过这个词了。”

      “有钱挣也很好啊。”

      两厢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打完人机局,跳出来的胜利也刺激不了多少多巴胺,正巧屋外老黎叫她名字,黎千意以此为由结束跟D.D的语音,退出游戏。

      吃午饭的时候游戏就在下载中,安装完玩了三把才下午两点。
      黎千意抻了个懒腰,边应着“干嘛?”,边走出房间。

      黎岳尘招呼她:“看看谁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
      “贺嘉树?!”

      不怪她惊讶,实在是——
      自从搬走后,贺嘉树一次都没来过她家。

      她体贴地认为,是因为那段放哪个小孩身上都承受不住的阴影,他不愿意回来,所以从来没邀请过他。当然,也没什么必要邀请他。

      “你怎么来了?”她问。

      “还带了东西,这么见外。”老黎在一旁提着罐鱼油,一唱一和。

      贺嘉树看见她穿了一套淡紫色的短袖短裤家居服,嘴角不由得坠了坠,又不着痕迹地弯起:
      “前几天千意去剧组探班,给我带了礼物,我有点过意不去,正好我妈从朋友那里得来了好几罐加拿大鱼油,让我也给黎叔带来一罐。”

      ——他自己从冰箱里拿的,反正贺女士的保健品吃不完,少一罐也不会怎样。

      黎岳尘又道了一遍谢,撺掇:“时间这么早,正好千意也没事,要不你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我哪有!”

      黎千意顶嘴,长长的眼睫雨刷般抬起刮落,瞥了眼贺嘉树。

      耳廓尚存被头戴式耳机压住的感觉。

      他口中的过意不去是假,她心里的不好意思却是真的。

      偏偏老黎逮着机会,非要把她教训透不可:“我说错了吗?你七月份不是还常跟朋友出门玩来着,怎么突然就蔫儿成这样?别跟我说是天气,七月和八月也不差那么热死你的几度。”

      ……真讨厌!
      她没接受冯阿姨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的讨好型老黎去哪了?求复活教程。

      一想到复活,就想到英雄联盟,接着想到D.D这个没有跟别人说过的异性朋友,再是未公开而先卒的李梓言,后面跟着鬼屋、摩天轮、贺嘉树。

      好一串团结的串联电路,亮起来闪爆了她的大脑。

      “好吧好吧好吧!”她冒着怒气的双眼对准贺嘉树,“你等着,我换衣服就出门,行了吧!”

      说罢哒哒哒跑回屋里,两分钟后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出来,双脚踢上洞洞鞋,很拽地出门了。

      贺嘉树跟在她后面下楼,在她双脚都踏上楼梯拐弯处的平台时,伸手捏住了她一晃一晃的马尾末端。

      “靠!你干嘛!”

      黎岳尘和她的父女关系相较一般家庭来说轻松诙谐,但黎岳尘毕竟是做领导的,身上难免有些格外正派的官气,在谈吐和礼仪上对黎千意管教严格,不许她说一个脏字。

      “靠”就是她被逼急了能说出的极限。

      还有——“坏人!”
      这就是很严重的指控了。

      她快速且小幅度地摇着脑袋,“放开我——!”

      贺嘉树在被骂坏人的时候就松手了,黎千意的马尾辫甩在了自己脸上。

      身后没了动静,但黎千意也不敢再骂他了,生怕被反将一军。
      昨天摩天轮前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

      她捋下皮筋,边下楼边重新扎辫子,默不作声。

      “黎千意,你跟他七月出门玩的时候,换衣服也这么快吗?”

      贺嘉树低沉的声音荡在楼道里,具有了骨传导的质感,激得她浑身一僵。

      故作镇定:“关你什么事。”

      “我今天出门,花了半个多小时。”

      “哦,你便秘了?”

      贺嘉树对着她圆溜溜的后脑勺,抿住笑。

      怎么办,她好可爱。
      唯独在这点上,他和那个人可以达成共识。

      心里忽有一阵电流似的苦酸漾过,他嘴角垂下。

      想起舍友说过,如果一个女孩喜欢你,绝对会在意形象,打扮得更上心,语言也会变得矜持。

      雄孔雀失落地收起尾巴,啪嗒啪嗒地跟在后面。

      下了楼,黎千意率先开口:“贺嘉树,我们去秘密基地吧。”

      她眼神平静,里面没有包含方才被捉弄的怨念,或昨日残存的局促,大大方方的一片澄净。

      贺嘉树听见心跳渐快。
      他缓慢颔首:“听你的。”

      /

      公交站牌下,他们并肩站着,要坐的车还有十分钟才来。

      候车座椅脏兮兮,他们一个短裤遮不全大腿,一个不想弄脏绿裤子,通通选择了站着等。

      “你今天没开车啊。”

      “SUV被我妈开走了,另一辆底盘太低,我开不惯。”

      黎千意低头瞅他一眼:“腿长了不起哦。”

      “嗯,了不起。”

      “……”

      贺嘉树背的是一只浅灰色胸包,拉开拉链:“你需要伞吗……哦,我没带。”

      黎千意无语得不想理他。

      公交终于缓缓驶入站台,他们扫码上车,车上很幸运还剩一个座,不过是爱心座椅。

      守规矩的黎千意一般来说宁愿站着,但离他们要去的泞江边,还有起码半小时的车程。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打车……
      公交人多,人多有人多的好。

      黎千意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鬼鬼祟祟地看了圈其他乘客:很好,没有老年人,希望这趟的线路也不会再遇到。

      视线扫回身侧,看见贺嘉树对她竖了个肯定的大拇指。

      黎千意偏头看向窗外,认真得仿佛行道树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而透明的车窗映照了她脸上一瞬的笑意,光线与玻璃变魔术,为其施了彩虹的滤镜。

      搭在腿上的手机发出两声震动,她拿起。

      Tree:「今天天气真好。」
      千亿来:「?」

      Tree:「就是想跟你说这句话而已。」
      千亿来:「阅读理解?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发出去的瞬间,想撤回。

      可站在她座椅旁堵住她唯一逃生通道的人,一直单手托着手机,没收了她的机会。

      怎么办,他会不会会错意,以为她这句话在变相鼓励他表白?

      但她的计划,是去有过儿时回忆的地方,暗示他自己想一直做朋友。

      失去李梓言的伤心,她没几天就调理好了,后来做的一切俨然把他当成了仇人,还伴随着些许搞乐子的心态。

      可如果换成是贺嘉树呢?

      答案不需要她细想就浮现了——
      分手这个词,不可以跟这个名字拼在一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她最不想失去的朋友。

      能让她毫无顾忌地骂“靠”、穿着幼稚睡裙面见的人,这个世界上可不多啊。

      生活不像游戏,不是满足了多少亲密值,就完成了任务,这辈子都会绑定在一起。
      分开比相聚容易太多太多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正在穿过泞江最繁华的街道,每过一个街口,车里的空气就更浑浊一些,那样冷的空调都变热了。

      “泞江不愧是旅游城市……”

      贺嘉树被人堆挤得向她低头靠近时,黎千意忍不住吐槽。

      与“青柠的皮”这个概念相违背,贺嘉树身上的味道像雪莲。这种植物她见所未见,也总觉得就该是这样的味道——浑浊空气里的人型净化器。

      他甫一靠近,好巧不巧的,司机来了个急刹车,同时响起刺耳的鸣笛。

      车内站着的人纷纷朝前歪倒,贺嘉树没有拉着吊环,这一刻也抵抗不过惯性。

      黎千意条件反射地去拉他,可就像一只蚊子从眼前飞过,人手里不管拿着什么东西,都只会拿着它去扑蚊子一样,她一出手,瞄准的是刹那间锁定的锚点——

      贺嘉树小腹骤然缩紧,险些跳起来。

      他喜欢的女孩子的手指,挠了一下他的腰后,垫着他故意窝进腰里的衬衫布料,也插进了裤子边缘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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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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