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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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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雪花落在皇城朱雀门铜雀檐角上时,公治语琪正立于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手中的罗盘指针无端颤动,他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穹,云压的极低,仿佛要压碎这宫阙的金瓦朱墙。
“监正大人,这雪来的蹊跷啊。”身后的保章正高黎皱着眉低声道,像是提醒着什么, “未至冬至,怎就...”
公治语琪抬手止住下属话头,枯瘦的手指划过青铜浑天仪上凝结的霜花。冰晶在他指尖化作一滴寒水,坠入青砖缝隙。 “《天官书》有云:未雪先雷,主刀兵;未霜先雪,兆更迭。”
他声音极轻,却惊得保章正高黎踉跄后退半步。
这寒意不同寻常,倒像是二十年前先祖帝驾崩那夜的刺骨……
“备轿,老夫要面圣。”公治语琪突然转身,紫袍下摆扫过阶前积雪,露出内衬血一般红的里子。
高黎躬身送他,看着公治语琪的轿子走远了,离开视线的刹那,那双小小的三角眼便像淬了毒的刀锋,骤然亮出寒光,过了一会儿,慢慢的勾起一抹阴郁的笑来,嘶哑的嗓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 “十年了,谁说没有机会?这一次我要让整个皇宫都来给我陪葬!”
大元十年,北疆边地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官府库存告罄,赈灾之力有限,悲惨景象令人痛心疾首,已经有很多百姓饿死的了。
日头高照,檐下的冰凌子往下滴着水珠。
阉割房的专用净身师傅张招,身长八尺,脸色微黑,声音洪亮。一个随身携带的百宝箱,里边是大大小小的各类刀具和简单的药材。放下时会发出“咣啷”一声,震的阉割房内的待阉小童们整个身子跟着一抖。
人太多又特别忙,所以他整天虎着一张脸,写满了生死有命。小孩见了他怕,大人也怕。
阉割房的一个看守天生的碎嘴,挨个和小童们闲聊,聊的差不多了,转过头看见了最小的刘吉,他看着即将净身的小小的刘吉直皱眉,言语也不避讳,语气里带着点可惜,看着他说道: “哎呦,你父母可真狠心,你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就送这来了,一刀下去可不好活啊,咳。”
小刘吉似是不懂他的话,仍然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言语。
看守翻了个白眼刚想继续说,这时,张招胡须未剃,穿着一身浑身血污带着血腥味儿的衣裳又走进搁置堂,看到等待阉割的小童们,咧嘴无声的笑了,漏出一口白牙,衬得整张脸阴森可怕,小童们吓的踉踉跄跄的直往后退。
“他,他是不是来索命的鬼?”看着张招点名后,提溜一个孩子出去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才敢壮着胆问。
“胡说,咱们是来净身的,他是动刀师傅,以后咱们发达了要来孝敬他的,这是规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似懂非懂的说道。
过了很久,先前的孩子完事了,刘吉在人群中踮起脚抻着脖子,直勾勾的看着净身完疼的脸色惨白不断呻吟的孩子被抬了进来,他俊俏的小脸吓得泛青,接着看到张招满身血气的进来更害怕了,仿佛见到了一个长着獠牙的鬼,抖抖索索的和大家一起往后躲。
“完啦,麻沸散不管用啊。”那个似懂非懂的孩子惊恐的说道。
七岁的刘吉,长得瘦小,眼睛却极其明亮,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他在人群之后攥着手想了很久,指尖都有些发白了才得出一个结论:目前还是保命要紧,这一关能不能活命,还得靠动刀的师傅,旁人指不上。
于是,他站在人群后边,一张小脸面色郑重的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吸了吸气努力的使自己不那么害怕,看见张招师傅再次进来,又扯了扯面上有些僵硬的表情,勾一勾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些,拖着两条不怎么听话的腿,跑到张招跟前儿,轻轻的拉张招的袖子,仰头望着张招,声音打着颤,面带讨好的说到: “伯伯、伯伯求你给我动刀的时候轻点,我怕疼。伯伯,只要,只要我长大了能干活了定是经常来看您,孝敬您。”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张招,一颗心因为害怕“咚咚”的跳个不停,死死的攥着发抖的手,努力的想把每个字都送到对方耳朵里。
张招没说话,面色阴郁的看着这个小童,小童太小了,还没他膝盖高,黑黑的瞳仁里带着一层雾气,睫毛很长,漂亮的很,他每次进来,第一眼在人群中看见的一定是这个小童。他一双小手一边抖一边拉着自己的手轻轻的摇了摇,语气里充满了恳求。
他有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曾经跪着求大人赏口饭吃的自己。张招的心跟着小孩的晃动的手颤了颤,握着刀的手也跟着发紧,杵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到了刘吉,张招像拎小鸡一样将刘吉拎到了净身房内。他蹲下,轻轻的抚了抚刘吉惨白的小脸安慰道: “别怕,一会就好。”
张招陷于阉割房的暗影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霉味儿,其中参入了刺鼻的艾草,张招在这方狭小的天地中耗尽了半生光阴,送走了无数被命运碾碎的孩童。
这气味对他来说,已经时刻入骨、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拿过送来的名册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名册上刘吉的名字旁标记:刘吉,七岁,父母双亡。卖身契上画押的地方写的是叔叔的名字。
刘吉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被灌了一碗大麻水,安静的躺在木案上,瘦弱的四肢被牢牢的束缚住,早已不再徒劳挣扎。只剩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只搁浅在岸上、奄奄一息的小鱼。外敷麻醉药一切就绪,柳叶刀的寒光照着他苍白的小脸,他闭着双眼,细密的眉毛如同濒死的蝴蝶的翅膀,在微微颤栗。
手起刀落,刘吉在喉咙骤然迸发出的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仿佛濒死的小兽在梦中惊醒的绝望哀鸣。随着刀锋滑下去,刘吉全省紧绷,喉咙深处发出撕裂般的非人嚎叫,随即戛然而止,彻底陷入沉寂。
张招麻木的擦净刀锋、缝合、撒药,盖上干净的红布,这是他做过千百遍的动作。完成后他下意识的站起,却感到猛的天旋地转,跌撞着倚靠到墙角。
原来这双执行命运判决的手,如同岩石一般的心,居然也存在着幽微的暖意,纵然在无尽寒夜与血腥侵染沉埋半生,依旧未曾彻底磨灭。
搁置堂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尿液、血液和草药的混合臭味。隔壁净身房里还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喊叫声。刘吉脸色惨白虚弱的躺在枯草垫上,度过了张招师傅说的三天生死一线终于能活下来了,他暗自有些高兴,嘴一豁无声的笑了,一双黑白分明漂亮的眼睛弯了弯。
送他们到帝都的人说过,这里是帝都,是昌明隆盛之邦,是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如能活命在此安居那当是莫大的造化。
一个净身完的阉童问: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一批来了不少人呢,净身师傅得排个十几天才能收拾利索……嘶……”说完,疼的丝丝拉拉抽泣声传入了刘吉的耳朵。
“是吗?听说咱们都是去伺候贵人的,卖身给的银子比之前多不少呢,不过身份户籍家里几代扒拉个遍,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伺候贵人嘛,小心一些应当的,我听说能到皇子、公主跟前儿伺候的太监,月银能有二两呢!不过能用这么多人吗?”说活的孩子嘴角翘着,面露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手里攥着了。
二两银子?!刘吉听完弯着眼又把嘴豁了豁。
“月银那么多?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能活下来,喏,那边那个才七岁看着可真小,没想到还能活下来。”一个十一、二岁的额骨突出的孩子,眼睛大的吓人,他朝着刘吉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用不了,听说现在皇家嫔妃子嗣众多,皇子就十几个,咱们这些还不一定够用呢?”说话的人又接过话头转头看着刘吉, “小就小点吧,比在家里饿死强。唉,如果家里光景好,这么小谁会往这里送。”他一边说一边小声叹口气。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静默了下来,这年头,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造化了。
屋子里阴暗潮湿,很热很闷。刘吉穿着单薄的外衣,缝缝补补,宽大的袖子里漏出了纤弱白斩的手臂。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臭烘烘的,不知道多少人盖过,只腰部的一层厚厚的红布是干净的。
红布上已经渗出血,他乖乖的躺着不敢动,因为先前断食断水早就脱了力连翻身都难。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的像着了火,只能默默地闭上眼睛,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整个身体像在水中浮沉,忽忽悠悠的,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一帮人朝着搁置堂走来。
刘吉忍着疼痛,浑浑噩噩的头脑不怎么清醒,想侧身看看没成功,实在是疼的紧。
他迷迷糊糊的听见门外厚厚的初雪被踩的咯吱咯吱的,没一会儿门“哐嘡”一声被打开,门上的草帘子一掀,进来几个人。其间有风吹进来,刘吉肩头一凉,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
看守老远就快步迎过去,躬身道: “王掌印。”
打头的是司苑局掌印太监王猛,这个人之前来过,他的声音很特别,尖尖的似乎带着刺,刘吉听声音就能辨认出来。
王猛长得个字不高,浑身精瘦,尖嘴猴腮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浑身不舒服。他进到屋内四周打量了一番,沉着脸对看守说: “看着差不多的能干活的,先往内侍监送送。挑个长得干净的给妍妃娘娘送去,那边九皇子需要个打杂的。年纪不要太大,长得好看些,别弄长得难看的给娘娘添堵,要能干活会看眼色。那边着急,妍喜宫自己教教规矩就行,记得提醒来提人的先往直殿监过一遭。”
看守忙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应着,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安排。”
王猛几个人出去,看守的小声嘀咕,“先往直殿监过一遭,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个直殿监的李爷,当真是不一般啊。”
第二天,就有个十岁的孩子被送到妍喜宫那里去做侍童。
搁置堂净了身好的差不多的小宦童凑在一起闲聊,都怀着憧憬等待着各局来选人,好早点给家里寄些银钱。
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佝偻在榻上,看不清具体年纪,动了刀就开始发烧一直不退,一双眼总是瞪着,大家不敢看他。
经过了几天,那个孩童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喉管里总像堵着一团湿棉絮,时不时发出 “哽 ~哽 ~” 的声响,微弱得像秋虫的哀鸣。在诺大的搁置堂,仍然有些清晰刺耳。
守在旁边的人都敛声屏气,心揪成了一团乱麻,盼着他能熬过来,又怕他熬不过去。一天晚上进来几个人手脚利落的将人抬走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的,没人说话,没人点灯,连油灯的火苗都没怎么晃动。
刘吉眯着的眼睁开了一条缝,正好看见被抬走的那个人睁大了双眼直愣愣的瞪着他,眼白多眼仁少,就那么耷拉着胳膊被抬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几个大点的孩子趁着没有管事的时候才敢议论: “他断气了吗?我怎么感觉他还有气儿。”
“我父亲说,人要是动了刀,发烧就不好活了。”另一个孩子说道。
刘吉吓得心肝都在颤抖,他躺在床上捂着心口,默默地不停地祈祷:求求老天爷保佑,我可千万别发烧,求求老天爷保佑,我可千万别发烧……
过了两天,刘吉好一些了,挨着他的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叫杨喜,长得挺清俊,浓眉大眼。他动刀的时间比刘吉早些,吃了些东西也渐渐地有了些力气,偶尔会和刘吉搭话。
杨喜喜欢长的漂亮白净的刘吉,特别是刘吉会看脸色,还爱笑。清晨起来,他洗了快干净的布巾擦了擦脸,又洗干净了在刘吉的脸上抹了一把。刘吉就冲着他呲牙乐。
刘吉耳朵很尖,听到新来的看守跟老看守们小声的窃窃私语。
“哎,你们知道这宫里的娘娘都谁受宠吗?”
“这还能不知道,头一份儿就是咱们妍妃娘娘,听说妍妃娘娘的美貌若天上的仙子一样,谁要是看一眼就浑身发抖,皇上封皇后大典的同一天,册立她做的贵妃,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事儿。”
“不只是妍妃娘娘,和妃娘娘也不差,才华与美貌并存,那可是咱们帝都有名的才女,是顶顶的宠妃,听说和妃娘娘的瑶华宫恭桶都是金子做的,闪闪发光的。”
“咱们皇上的几位妃子娘家可都了不得,既有钱又有权,支撑着咱们大元的半壁江山吶。”一个年纪大一点儿的看守感叹道。
新来的看守不解的问, “那皇上是最宠的是妍妃娘娘还是和妃娘娘啊?”
年纪大的看守说道: “要我说,是咱们的皇后娘娘,那可是陛下的正妻,陛下在外时,咱们的皇后娘娘陪着陛下颠沛流离吃了很多苦,太子殿下两岁便立了储君,这是何等的风光啊。”
“要我说,当太监也不错,能伺候贵人,家里人也能够跟着沾点光,有很多百姓都成年了,为搏一个前程也托人净身当太监呢。”
“哎,就大元三年的那个罪臣亲族,白白净净的长得特别好。男人见了心口都扑通扑通的乱跳呢!听说他是来自江南的举子,本来要判流放的,幸好与老祖宗有一面之缘,咱们老祖宗仁慈给条活路,让他到宫里当了太监。现在是老祖宗眼前的红人儿,哎呦享福啦,全家都得救啦。老祖宗照顾的无微不至,好吃好喝的没少给,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不像咱们累死累活的只能混口饭吃。”
“谁让你长得那么丑,斗大的字不认识两个呢,老祖宗的狗都比你俊秀,认命吧。”
如果真的长的好,能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祖宗的青眼,当太监也不是不可以,全家都可能得老祖宗庇佑博得一个富贵前程。哎,可惜,爹妈给的这张脸太没用。
“哈哈哈……”大家哄笑了起来。
这时进来一个领头的,怒目圆睁呵斥他们: “不要命啦,老祖宗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几个人立马闭嘴悻悻然赶紧跑出去各自忙去了。
过了两天,刘吉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他突然发烧了!
刚开始只是觉得无力,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听见有人喊: “大人,你看看他好像发烧了。”声音他识得,是杨喜在叫,声音急促中带着哭腔。
是谁发烧了?我吗?耳边踢踢踏踏的往出跑的脚步声响起。过了很久,过来一个人扶起他撬开了他的嘴,给他灌了一大碗汤药。非常苦,苦得他浑身哆嗦,略微有些清醒。
他很努力的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了一眼,给他灌药的是张招。他想说谢谢他却没力气张不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能冲着张招扯了扯嘴角。
完了,他真的要死在这了。
感觉过了很久,烧没退,杨喜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安慰他, “别怕,杨喜哥哥在呢,吃了药就好了。”刘吉心里都明白就是没劲儿动不了,昏昏沉沉的。他这条小命要留在这儿了,一会儿他会被抬到哪里去呢?这么冷,扔出去没断气也得冻死了。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冷。
半夜又有人过来给他灌了一晚汤药,一边灌一边嘟囔: “这个药老子都舍不得用,你要是不好,老子就给你剁碎了喂狗。”
几大碗汤药下去,第三天,烧退了。
杨喜用手贴了贴刘吉的额头有些不确定,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才松口气,对刘吉说: “你可吓死我了!”
刘吉被杨喜抱着喝了碗药后,又吃了半大碗的发干的粥。他浑身都是汗,脸色仍然苍白但是有些力气,身上也松快了许多,声音很虚的问杨喜: “这回是不是不用剁碎了喂狗了?”
杨喜一愣, “噗呲”笑出了声。转而说道: “咱们这的大夫药不行,还是张招师傅给你灌的药,能入张师傅的眼也算你的运气,他一般是不管这些事儿的。”
几天后一名少监过来了,在杨喜那些能走动的宦童中挑选人,眯着眼扒拉了一圈,看着杨喜说: “就他吧。”然后自顾自的对看守说: “送去妍喜宫,之前送到妍喜宫那里的侍童被调到了御膳房烧火打杂了,看来妍喜宮没相中。”
听到这个消息刘吉心慌的握着杨喜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唰唰的就掉下来了,爬了满脸。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在这里,杨喜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人,对他也是真的好。
“哥哥,我舍不得你,也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刘吉害怕一个人在这,他甚至想能跟着杨喜哥哥一起走就好了。
杨喜握着他的手,看着小小的瘦瘦弱弱的小孩儿心里有些酸涩,劝他说: “莫害怕,无论到哪里左右不过为口饭吃,勤快些别等主子安排,没活记得找活儿干,多行礼、磕头,多说好话,多吃饭。都在宫里会见面的,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
他看着刘吉他叹了口气,这也太小了,能不能活下去真说不好,希望老天有眼能给他条活路,然后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了抱刘吉。
刘吉听着杨喜的话点头, “知道了杨喜哥哥。”他抱着杨喜,脑袋埋在杨喜胸口,使劲儿眨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也止不住。
杨喜走后又过了几天,一个少监来跟看守要人,看守打量着刘吉,转过头跟少监说了什么,似乎是相中了又似乎有些嫌弃。少监目光在刘吉身上扫了扫,说: “行,就他吧。” 他声音很低,略带着点尖儿。
看守朝着刘吉招了招手,说: “你,过来吧,跟这个大人走。” 屋里的几个阉割的小童看着刘吉,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他们去哪里还没有着落。
刘吉不明所以,走到少监跟前儿,看着少监问: “哥哥带我去哪里?”看守听完立马吼了一句: “这里哪里有你的哥哥?叫大人!”
刘吉吓的一哆嗦,攥紧了手不敢吭声了。算了,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少监看着刘吉小小的人儿,吓得惨白的小脸,冲着看守摆了摆手说: “规矩慢慢教。”他冲着刘吉招手,语气平和, “跟我来吧,不该问的别问,到了就知道了。”
刘吉想起一事,对少监说: “烦请大人等我一会儿。”
张招正坐在阉割房的门槛儿上歇气儿,看见刘吉朝他走来有些好奇的看着,刘吉到他面前还未说话,跪下便先磕头。
哐哐哐,三个响头掷地有声。
张招吓了一跳,起身想扶起刘吉,还没等张招问刘吉便先开了口,苍白的小脸儿,表情严肃郑重, “伯伯保重,我走了,去当差了,我要是能活着一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张招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额头上磕的有些红了,穿着单薄的外衣认真的看着他,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终究是没说什么。
刘吉站起了看了张招一眼,转身跟着少监走了。
张招目送孤孤单单的小刘吉,向着深宫一步一步的走去,从一个小小的人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儿,心里莫名的有些发紧,发酸,强忍住想要伸出手将他拽回来的冲动。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