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盲盒式二寶糖 ...
-
四目相对,离玦傻了眼,脚步一下顿住,对方亦然,震惊的表情怎也掩不住,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惊悚程度不亚于见鬼,若非反应过来这人是二楼租客报备加住的小外甥,离玦也想报警了。
怎么看都不是小孩吧!
没有比此刻更抓马的场面,上三楼必经二楼过道,廊道不算宽,堪堪一展臂距离,他挨墙而站,离玦才发现原来她家走廊这么窄。
男生很快从愕然中回神,没有说话,也没有颔首问好的社交动作,离玦更没有,再次见到这个人,身份还变成家里的租客,瞧哪都不顺眼。
瞧他这张脸不顺眼,瞧他衣服上的丑花不顺眼,去屁的自省,这人竟然呼吸她家空气,她就该跟他宣战!
端着无理的正义要求别人符合他的道德标准,真当她是傻子?必须遵从优渥大少爷单一的对错观?
说什么‘只敢贪这么点’,有本事多砸几个钱,七十四块贬低一个人,想得真够美。
多而密集的心里话上蹿下跳,最后化成白眼往上一翻,离玦目不斜视从男生身旁经过。
她走得快,耳畔涌入微风,鬓边碎发一并飘起,余光瞥见他垂下的手,两指间夹着钥匙,仅一把。
猜测他忘记带钥匙,心想这才是傻子,带了楼道钥匙不带家钥匙,两扇门又不互通。
房租不进她口袋,自然没有施予援手的义务,离玦刻意忽略对方停扎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匆匆回到三楼。
打开灯,屋内一如既往凌乱。
灯光昏白,皱旧的布沙发像上世纪产物,堆满花花绿绿的衣物,一张折叠桌靠墙而放,桌上的碗筷残留剩菜汤汁,异味飘散,引来苍蝇盘飞,离玦习以为常,把碗筷收进厨房冲洗。
擦净手走出厨房,冰冷水温刺痛指腹,离玦孤身站在彷如停尸间的屋子,双目空洞。
一股穷酸味。
回房间洗漱,洗完后她擦着头发点开手机,二楼租客半小时前发来一条语音。
梅亭:「小玦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外甥忘带家钥匙,我人在外地,能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吗,感谢」
擦头发的动作停了,离玦一万个不情愿。
可转念又想,凭什么回避,这不成了心虚的一方吗?
对付这种瞧不起自己的人,就该大大方方出现,哪怕不磊落,也要让他心里有愧,是她开的门,是她管的店。
明摆告诉他,自己对他幼稚的举动嗤之以鼻。
回复‘好的’,离玦到客厅找钥匙。
她头发短,洗澡不爱戴浴帽,发尾沾了水雾,一簌簌湿贴着脖子,初春夜屋内外温差大,一开门,打了个喷嚏。
有人打喷嚏接二连三不断,离玦便是,一旦开始很难停下,又‘啊嚏啊嚏’连打好几个。
还打一次甩一次头,边打边扶墙下楼,人都懵了,出门的气势硬生生弱了几分。
回音在楼道荡开,离玦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双目起雾。
男生仍在原地站得笔直,见她出现松了一口气,眼睛盯着她揉红的鼻头。
“你还好吗?”
离玦睨了他一眼,吸着鼻子上前开锁,她有什么不好的,不用关在屋外当门卫,不比你好多了……“啊嚏!”
“你是房东?”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不是。”离玦不接,抬脚要走,男生喊住她,“方便加你微信吗?”
离玦蹙眉回头,“你不会自己带钥匙?还指望我下次给你开门?”
鼻音沙哑,语气不算好,残留被误会‘偷钱’的怨气与不快,那是终于能出一口恶气的泄愤。
自己分明让他报警,可对方没有把她足够清白的自证放在眼内,还轻飘飘压下一句‘贪’。
奉劝式的俯瞰与自以为是的审判最该死。
凭什么要她若无其事?他就该尝尝同等的苛刻。
大概没料到离玦以这个理由拒绝,男生眼睫一眨,低低垂下,“好吧。”
说着从袋子拿出一包薯片抛给她,薯片呈抛物线落下,离玦下意识伸手去接,险些接不住砸中脸。
他翘唇笑笑,眉间添了温和,“谢了。”
绿色的包装,果然是‘娇花’,连口味都如此清新脱俗,她最不爱吃就是青黄瓜味。
可这算什么?
冰释前嫌的示好?
离玦拿着那包薯片,塑料薄膜在掌心发出‘滋啦’的声。
不解气,一点也不解气。
久久没等到回应,男生笑意收敛,离玦又打了个喷嚏。
薄款毛绒睡衣不御寒,见她难受揉鼻子,男生不动声色把屋门尽量打开,通亮灯光与舒适暖气从屋内溢出,走廊有了温度。
“我以为你是店员。”他解释,语气小心,“那笔转账……”
说不下去。
那句‘才敢贪那么点’带着刺,无法洗白。
离玦看着他,莫名有些恹了,他不对,不代表她有理。
严格来说杂货店不是她的,自己和领工资的店小妹没两样,况且她的确想趁离燕没发现走私账。
大概他把她当成连锁便利店的夜班店员,才讽刺她偷钱。
都是混蛋。
把黄瓜薯片还给他,“我不爱吃。”
本以为划清界线的态度足够明显,他却问,“别的呢?”
还走过来把袋子打开递到她面前,“你挑。”
似乎真当她不爱吃黄瓜味薯片。
无法理解他坚持的意义,还是他脑回路简单的‘不爱吃换一个,总归有爱吃的’,离玦没好气正要拒绝——
“啊嚏!”
事态突然,这下连离玦自己也懵了,倒不是担心眼泪混鼻涕的模样会丑,而是她来不及躲避,一个无礼的大喷嚏就这样波及到他买的东西上。
不怪她啊,实在是没憋住。
“抱歉。”她急忙捂住口鼻,强忍痒意拼命吸鼻子,脖子在睡衣领口下一抽一抽。
男生短短一愣笑了,那笑容和善,表情随之变得生动。
没有介意或嘲弄的意思。
“没关系,有袋子挡着。”
他把纸巾递给她,待她擦净脸,又翻出一条二寳糖,“这水果糖好吃,里面有两种口味,橙子味很甜。”
她知道,她也喜欢。
盲盒式口味,堪比豪赌。
喜欢二寳糖的没有坏人。
因为坏人不是被柠檬味酸死,就是被香橙味甜死,最后是赌不赢想要的口味气死。
总之没有活路。
离玦发誓自己并非一条二寳糖而松口,但真正原因是什么,她还没想好。
反正想不到也无所谓,无关紧要的陌路人而已,她可以给自己立小肚鸡肠的人设,随时翻旧账。
“微信,我扫你吧。”离玦把薯片放回袋子,接过二寳糖,点开手机。
男生说好,扫码加好友,双方默契地揭过那场无足轻重的‘误会’。
离玦看了眼新好友的黑色头像,懒得问名字,随手修改备注:租客二号。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问了。
“上面就是我名字。”
“离玦,姓什么?”
“离。”
“……”
任务完成,离玦朝男生挥挥手离开,刚转身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过分社死,她佯装听不见身后的轻笑声,赶紧上楼。
洗过脸躺下,手机屏幕亮了,租客二号发来消息。
点开,只有两个字:「俞珵」
仔细看,原来头像不是纯黑的颜色,而是一片漆黑夜空。
手机快没电,离玦翻过身接上充电线,睡衣兜里的二寳糖顶到腰侧,她把糖果拿出来。
橙黄色的圆筒包装,上面印着圆圆扁扁的柠檬和橘子,还有大大的数字‘2’。
没由来想,娇花还挺注重礼节。
还有,她是柠檬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