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校规空白页（6） 舍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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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灰白色的钢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外的光线从门缝挤进来，射到沉睡的女生脸上。
女生似是睡得极不安稳，蝶翼般的睫毛抖动着，眉头紧锁，呼吸越来越快——
“唔！”
归姜猛地坐起身，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让视线模糊不清。
好吓人的噩梦！被看不清面容的人追着爬楼层，一路爬到66层，脚一滑从阳台摔了下来，她差点以为就要这么死了！
还好是梦......
归姜呼出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疲惫地仰躺下去。头顶是熟悉的木质床板，因她方才的动作落下几粒灰尘和木屑。
宿舍的床板什么时候这么不结实了？回头要不要塑料膜挡一下？
归姜眯着眼睛在身侧摸了两下，动作一顿，猛地坐起身掀开枕头。
我手机呢？我那么大一个手机呢？
枕头下空空荡荡，不但手机，连平常总是放在这的梳子也不见了。
等等，她的枕头是长这样子吗？
几个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归姜脸色“唰”地变白，视线一寸、一寸、一寸移向其他床铺。
余光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靠近，归姜转过头，猝然对上一张空白的脸。那张脸上平整光滑，没有五官，正停在她床前，几乎要与她面贴面。
“啊啊啊啊——！！”归姜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瞬间逼出一串泪花。
没有时间呼痛，她大脑一片空白，凭本能捞起一旁的枕头，狠狠朝外砸出去！
枕头顺着光滑的脸滑下去，那张脸的主人慢慢直起腰，向着归姜伸出手。
救......救命！
归姜颤抖着缩成一团，在床上毫无章法地摸索，没找到任何可以反击的物件。
干枯皲裂的手呈抓握状，距她越来越近，冥冥中归姜已经能看到这只手会如何平稳有力地捏断自己的脖子！
恰在此时，一阵清亮高亢的音乐自外传来，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贯入脑海。归姜面露恍惚，再回神时，眼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诡异的无脸人。
怎么回事？她还在做梦吗？
归姜揉着被撞疼的后脑，简直怀疑人生。
“喂......喂！”
归姜一个激灵，怔然抬头。
“你刚才在乱叫什么，怎么还不收拾？跑操都快迟到了！”短头发女生端着脸盆，弯腰从地上捡起枕头递给她，小声催促，“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什么？
刚刚的梦和昨天的记忆片段交织在脑海涌现，归姜极不情愿地回想起来，她确实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昨天晚上回到宿舍，许铮妍带着她找到宿管室，得知她的宿舍号后脸色阴沉，不发一言转身就走。归姜跟了两步没看到人，只能选择先回自己宿舍。
过了忧心劳神的一天，她迷迷糊糊，连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都想不起来了。
如今一觉醒来，奇迹并没有发生，她仍身处这个处处诡异的世界，前途暗得她恨不得再次晕厥。
“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醒醒！”女生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躁。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在女生急促的语气里，归姜莫名也产生几分急迫感，接过枕头慌忙从床上起身，“我们要做什么？”
“洗漱和整理内务啊！”女生从床下捞出一个脸盆递给归姜，推着她向外走，“快点洗！你校服还没穿，一会要赶紧换上，不穿校服可是重大违纪。”
归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只能随意应着，像无头苍蝇般跟在女生身后。没走两步，前方传来响亮的水流声。
她抬起眼，入目是挤挤挨挨的人群，与她们两人一样端着塑料盆，面上带着未睡足的困倦，散乱又有序地分列在洗漱间两侧。
不锈钢水龙头沿着白墙铺开，足足几十个，端着水盆的学生们依次接了水，让开位置，蹲在空地上开始洗漱。
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撩水的啪嗒啪嗒声交织在一起，水花四溅。本就阴冷潮湿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上一层污水。
拉着她过来的女生自然地走进去排队，还不忘朝归姜招手，“愣着做什么？快来。”
归姜看向她脚下，面露为难。
女生顺着视线低头，又疑惑地看向归姜，“怎么了？”
归姜摇摇头，指了指最外侧的水龙头，“我在这里洗就好。”
这里排队的人比里面多一点，女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那你动作快点，别迟到了。”
归姜点点头，抱着盆安静地等在队伍末。每个学生接水的动作都很快，但归姜前进的速度却极为缓慢。
她皱眉向前看，这才发现自己前面不知何时又插入好几个人。
“......”怎么洗个脸都要插队。
归姜撇撇嘴，小碎步向前挪近几步，不再给人插空子的机会。
没了人为干扰，归姜很快就排到了第一个。她看看自己的脸盆，里面没什么洗护用品，除了刷牙三件套、梳子和一条毛巾外，就只有一块指节长的肥皂。
她盯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塑料盆看了又看，深吸一口气，转身道：“我在这洗一下脸可以吗？”
排在身后的女生身形高挑，洒落的阴影能将归姜完全笼罩。归姜不敢抬头，视线落在她垂落的手指上，快速补充道：“我动作很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这时距她们从宿舍出来也不过五分钟，洗漱间的人却已经少了一大半。眼看女生没有开口的意思，归姜咬咬牙，正想硬着头皮淌水进去找个空位，始终沉默的女生终于抬眼。
漆黑无光的眼球缓缓转动，停在归姜身上。
归姜突然就有一种熟悉的、被咬住后颈的感觉，不自觉抖了一下，“你......”
女生收回视线，沉默地转过身，向另一边走去。
这就是要把位置让给她的意思。
归姜大松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攥着脸盆边缘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一时竟泄不开力道。
勉强定下神，她将水盆放在洗手台边缘，没敢用那一小块肥皂，用清水仔仔细细给自己洗漱。
刚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水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归姜闻声看去，发现竟是一开始带她来洗漱的女生。
“你究竟在做什么！”她脸色难看，抱着一团衣服冲到归姜面前，“我说了多少遍快点快点！你聋吗！到底在磨叽什么啊！”
“我......”
女生根本不听任何辩解，将手中的校服外套往归姜头上一丢，掐着腰将她抱到洗手台上。
“？！！”归姜只觉自己尾椎骨一凉，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大力挣扎，“是湿的！”还很脏！！
她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脚踝被人用力摁住，一股凉意骤然覆在原本的外裤之外，又是一瞬失重，归姜拿下校服外套，正看到女生站在自己身前，抬手替她将裤腰往上提了提。
“穿上外套，把头发梳上。”女生从洗手台前夺过归姜的脸盆，瞪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在这等我。”
归姜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呵笑。嘲讽、冷淡、阴森。归姜猛地回头，这次终于看见方才站在自己身后的女生的脸。
是许铮妍。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归姜加快脚步挪到她身边，“你昨晚怎么突然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铮妍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感慨似的来了一句：“你们关系不错。”
归姜愣了一下，有点摸不到头脑，“我的舍友？应该只是单纯的助人为乐。”毕竟她们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你的舍友？”许铮妍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又重复一遍，“你的舍友。”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不待归姜再追问，急匆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被她们讨论的主人公出现在洗漱间外，一双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许铮妍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转身走回水池前。哗哗的水声响起，在空荡的洗漱间震得人心战栗。
“你过来！”女生咬着牙，一把拽过归姜手腕，带着她跌跌撞撞向走廊奔走。
奔跑的间隙，归姜艰难转头，对上许铮妍漆黑无光的眼眸。她斜斜靠在洗手台前，残留的水渍打湿浅灰色的校服外套，洇出一朵花的形状。
两人冲出宿舍，撞进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嘹亮的乐声在其中飘扬，像来自地狱的惊魂曲。女生似是对此见怪不怪，脚步不停，扯着归姜的手腕一往无前。
归姜大喘气跟着她，“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操场啊！”女生声音难掩暴躁，“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许铮妍？”
“啊......我叫归姜，许铮妍是我同桌。”
女生脚步一顿，似乎又低低骂了句什么。归姜没听清，继续问她：“谢谢你照顾我，请问你是......”
“王玥。”
前方隐隐出现一个网状的轮廓，耳边乐声越来越大。王玥从口袋摸出一张纸，刺啦一声撕成两半，往归姜手里塞一部分，“把手举起来读这个，一定要读出声。”
什么叫“把手举起来读”？归姜正欲再问，踏过铁栅栏的瞬间，眼前景色骤然清晰。
聒噪喧嚷的噪音潮水般朝人脸上压来，红色的跑道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皆双手高举，捏着一张纸奋力朗诵，双颊酡红，神情狂热。因为用力过猛，每个人脸上都呈现不同程度的扭曲。
她甚至看到了在教室见过的同学的脸！
归姜顿觉悚然，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下一刻，手腕传来一股大力，拉着她猛地撞进队伍中。
“读！”王玥已经高举起胳膊，警告地瞪她一眼，“不想死就读。”
归姜抖着手展开纸，刚念出一个字，手臂便被人猛地敲了一下。
她惊慌抬眼，一个头戴红色帽子的学生站在她身前，用木棍撑将她手臂抬起来：“高举四十五度。”
归姜依言将手举高，与身旁的人保持平行。没等她松一口气，音乐突然停下，所有人动作迅速地将纸张收进口袋，两手握住紧贴在腰间。
王玥见她仍旧呆呆傻傻站在原地，猛地夺过她的纸，恨铁不成钢道：“发什么呆！昨天的班会你都没听吗！”
还真没有。当时她和许铮妍正在禁闭室苦命刷题。
归姜面露羞惭，模仿着身边人的样子摆好姿势。随着一声哨响，所有人同时开始动作，归姜大步向前，重重撞在身前人脊背上，身后人一时不查踩掉她的鞋子，紧贴在一起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踉跄着倒下。
整齐的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王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校规空白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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