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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规空白页(4) 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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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姜小口呼着气,将嘴里的铁锈味尽力吐出,小心翼翼挪到课桌前落座。
两人又成了并肩的同桌,身旁女生头都没抬,笔杆点点她桌上的空白试卷,落下一个字:“写。”
归姜顺着笔杆看下去,当即就是眼前一黑。
数学......怎么又是数学!
四年前在老师的谆谆教导下都理不清的数字,在这时仿佛衣锦还乡的远房亲戚,耀武扬威地展示着近些年的荣耀。被留在原地,甚至不断退化的归姜面对着似曾相识的面庞,连读完题目的勇气都没有。
身旁同桌脊背笔挺,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中自带一股学霸的从容之气。
归姜咬着笔帽抓耳挠腮,几分钟后深深呼出一口气,胳膊交叠趴在课桌上。
早在几年前便有人说过,什么都可能欺骗你,但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归姜深以为然。
此时此刻,面对满卷图形字母,两颗脑袋坠地的骇人场面都仿佛变成了昨日梦境,只余被数学和分数支配的恐惧。
用一整面稿纸算出第一道填空题的答案是272652411后,归姜叹了口气,随手在横线上填了个1。
密封的房间内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笔尖书写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许铮妍放下手中笔,平缓转头。
自己身侧,女孩子胳膊交叠,安安静静趴在课桌上,脸颊带着淡淡的粉色,眉头轻蹙,嘴唇轻抿,似被什么事务牵着心神,哪怕入梦也睡不安稳。
许铮妍看向她桌面上的空白试卷,在最显眼的姓名处顿了顿,两息后开口:“归姜。”
归姜眉头皱得更紧,抗拒地哼唧一声。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唰唰的写字声停止后,无边无际的沉寂自四面八方涌来,静得让人不安。
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点加快,大难临头的预感席卷全身,归姜呼吸急促,猛地从浅眠中睁开双眼。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处的瞬间,归姜喉间一紧,僵硬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许铮妍面无表情盯着她,五指成爪,指尖离她太阳穴不过一寸。
归姜瞬间软了半边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手忙脚乱抓住许铮妍的手,“这......这不能怪我!不会的题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啊!”
更何况她今天一大早就起床赶早班车,本来就困得迷迷糊糊,又被一波接一波地恐吓,没当场晕过去已经是肾上腺素努力的结果了!在这时候看到熟悉的“天书”,真的很难不睡一下。
归姜侧头吸了吸鼻子,将被吓出来的泪憋回去,又抖着手把许铮妍的五指合上,“我真不会写......你,你要是会,能不能给我讲讲?”
“不会?”许铮妍任归姜握着她的手,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什么都不会,你跟着我进来做什么?故意害我?”
“......什么?”
“进禁闭室的学生,要在规定时间刷够足量题目,才能进入下一步的忏悔。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题量越多,也越难。”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归姜脸颊,盯着那双慌乱游移的眼睛,“怎么?想方设法让我和你一起违纪,不就是打着让我帮你的算盘,这时候又要说你不知道这条规则?”
天地良心!她是真不知道!
归姜有口难言,心中腹诽:而且刚才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拉进来的!
但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
捏着她脸颊的手劲越来越大,归姜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我写......我写......”
刷两人份的题,或是捏死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拖后腿的“同桌”,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根本就称不上是选择题。
归姜丝毫不敢犹豫,在她放轻力道的瞬间就转过头,提笔看向试卷。
“......”都说了不会就是不会啊!!
身旁同桌还在虎视眈眈,归姜咬咬牙,翻到选择题,试探性地选了个C。
同桌的视线移开了。
归姜略微放松了些,再继续往下看第二题。
第二道题是要计算两个向量的夹角,该给的坐标都给了,难度并不算高,对正式的高三学生来说,可以称得上一句送分题。
归姜将数值代入,很快得出几个数。她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不自觉咬住笔帽。
步骤是对的,算出来的数应该也没有问题。但是......接下来是不是要用一个公式?
她抓狂地抓了把自己的马尾,拼尽全力在脑海深处翻找,终于勉强回想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向量夹角公式。
很好,所以这个公式是怎么算来着?
拧眉思索半晌,归姜双目空洞,在这一刻竟体会到筑基修士修为散尽的感觉。
正是因为修为低微,之前费尽千辛万苦才攒的灵气,如今每少一点都格外痛心。
她划掉两个绝对不可能的选项,在A和C中犹豫片刻,再次写下一个圆弧。
笔尖离开试卷的刹那,头上灯光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惨白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像有血液一缕缕渗入其中,为整个空间铺上一层红布。
“?!”归姜惊慌地放下笔,“怎,怎么了?”
身旁女生似乎深吸了口气,伸手从她桌面上拿走试卷。片刻,她冷笑一声:“......第二题。”
“啊?”
“第二题都能错。”
归姜:“......”放过大学生,求求了。
不过几息,眼前的红就变成了浓到化不开的血浆色,仿佛能透过眼皮挤进眼球。
“嗖——”
彻底失去视线的前一秒,归姜眼睁睁看着一支细长箭柄直朝自己额头袭来。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突然一轻,像是被人拉着打了个转,破空声正好在耳侧划过,没刺中任何东西。
归姜心有余悸,死死攥住身侧人校服,“这里怎么会有箭!”
“是向量。”又是几道破空声划过。许铮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冷酷又无情,“松开。”
“不......不行!”红色已经浓郁到刺目的程度,就算睁大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松手简直是放弃自己的唯一生机!
担心自己被丢出去,归姜转身,双手环住许铮妍的腰部,埋在她胸口处,“你不能丢下我的!我刚刚还帮你清理了!!”
话落,身前人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
像是气的。
归姜尴尬地退开一点,又被四处仿佛无处不在的“向量箭”逼回去。她侧过脸,避开过分有存在感的那处,放软声音道:“一日是同桌,一生同桌情,同桌就是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的......”
“风雨同舟、同甘共苦?”许铮妍冷笑,“你怎么不问问风雨和苦头是怎么来的?”
“......”坏了,高冷同桌变毒舌了。
谈话间,两人又在屋内辗转了数个方向,耳边箭雨声越发密集。哪怕闭着眼都能感受到许铮妍身上的低气压。
“归姜。”她突然开口。
归姜瑟瑟发抖,“我在。”
“你有一句话时间说服我保你的命。”
“?!”归姜难以置信地抬头,又被浓郁的血红逼得埋回去,“我......”
一句话?她现在能说什么!但凡有能打动人心的条件,她早就提出来了,根本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许铮妍仿佛看不到她的绝望,语气平静无波,“想好再说。”
归姜张张嘴,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在这种情况下逼问,许铮妍想听到的也一定不会是一般的甜言蜜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耳边箭矢划破空气的响声从未停过,许铮妍却没再有别的动作。
就算看不到,归姜也能想象到两人现在究竟是如何站在纷飞的箭中,充当着静止不动的活靶子。
说是有一句话的时间,可再这样站下去,那句话就只能变成遗言了!
“等出去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都行,别的也行,我有的都可以给你,你提什么要求都行......”归姜抖着嘴唇,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但很明显,这些条件并不能打动许铮妍。
又是咻的一声,沉重的力道划过校服,将裤脚重重钉在地面。归姜膝盖一软,两手乱抓地抱紧许铮妍,崩溃呐喊:“......我以后都听你的!!”
“嗯?”
眼看有希望,归姜什么都顾不上,环住她脖颈向上一跃,挂在她身上呜呜咽咽:“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话还没说完,被缠着的人轻轻一挣,归姜猝不及防,直接从对方身上滑下来。
与此同时,数十道锐响自四周炸起,浓郁红光中依稀可以看到点点寒芒。
完了......
她面上的绝望尚未完全显露,下巴便被人猛地抬起。
“做我的人?”阴寒的凉意顺着下巴流入身体,让她无法自控地战栗。
生死一线间,这时候别说答应做谁的人,就是要她跪下磕两个头她也不敢拒绝啊!
被迫仰起头的女生闭着眼,咬牙拼命点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入指尖。罪魁祸首垂眸,轻轻碾过,在指腹留下一抹水痕。
她轻声笑了。耳边破空声越来越响,在逼近身体的前一瞬,她猛地将归姜一把摁倒,两人搂抱在一起,顺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来回翻滚。
归姜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能感觉那些散发着寒意的箭无数次落在自己身后,最近的一次甚至刺中了她的头发!要不是许铮妍眼疾手快给她拔了下来,下一支箭就直入她眉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铮妍终于停下动作。归姜从她怀里探出头,这才发现,四周的红光消失了,头顶的灯泡又变成白惨惨的颜色。
此时此刻,这种惨白简直再让人安心不过。
归姜大吐一口气,重新躺倒在地,“终于结束了......”
“结束?”许铮妍坐起身,将她歪歪扭扭的发圈勾下来,用中指绕上丝滑长发,似笑非笑,“你当禁闭室是过家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