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规空白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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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归姜，最讨厌梦到什么场景。
归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上学。
若问归姜，比上学更可怕的梦境是什么。
归姜会坚定不移地回答：考试。
经历近十六年的求学路，刚刚完成对高中魔鬼日子的脱敏，正要一脚踏入社会大染缸，抬起的左脚还没落下去，眨眼间就完成了一世轮回，从打工人预备役重新变成了青春靓丽高中生。
对此，归姜盯着桌面上厚厚一沓空白卷，只想对老天吐出两个字的致辞：呵呵。
今天的梦怎么这么长？她保持这个姿势近四十分钟，笔是一下没动，卷子上也一个字没有。
就算是在梦中，她也完全不想费脑子去看卷子上那些“最熟悉的陌生伙伴”。
虽然四年前她也曾痛哭流涕，求着数学爱爱她，可今非昔比，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对互相折磨过十多年的宿敌没有丝毫怀念，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些恶心玩意烧毁撕碎，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究竟怎样才能快速醒过来？公交到站后还要倒几次车才能到公司，第一天实习，可千万不能迟到。
归姜内心焦躁，目光不由自主朝窗户瞟去。
在梦里的话，从那里跳下去，应该就能醒了吧？
她咬咬唇，猛地撇回头。
......算了，不敢。
珍爱生命，人人有责。就算在梦里，这么冒险的事也不能轻易做。
归姜叹了口气，百无聊赖搓着卷子一角，突然想到自己的上一层梦境。
若没记错，当时她只是想在公交车上稍微眯一会。半梦半醒间，身体却慢慢变轻，然后......
“砰！”
刺目光线极具穿透力，隔着眼皮都刺得眼球生疼。
“欢迎观看求生频道！”
激昂的讲解声在耳边炸起，归姜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用力堵住耳朵。
“可以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已做好准备！”
就算捂住耳朵，这音浪仍旧不减分毫，潮水般一波一波往里灌。
她试探性睁开一条缝隙，被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骇得后退数步。
【怎么回事？这妞怎么傻了吧唧的？】
【主办方从哪请的人，一点朝气没有，白瞎了一张好脸蛋。】
【NPC吧？捏个漂亮花瓶送一血，剧本都拍脸上了】
【这节目真是越来越拉了，今年连人都凑不齐，不看了！】
【不看了+1】
【……】
弹幕看得人头晕眼花，耳边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却没有停过。
刚才不知道介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归姜回过神后只听到一句——
“今年的‘传奇耐活王’将花落谁家？敬请期待！”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
“砰！”
课桌脚下的横栏被用力踢出去，重重撞上前方笔直的脊背。
归姜一个激灵，从沉浸式回忆中清醒过来，对着前方扭过来的头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男生表情痛苦，镜片后的瞳孔燃着两簇愤怒的火苗，恨不得将她原地点燃。
归姜动了动唇，“对不起”三个字尚未出口，注意到那两簇摇摆的火苗，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见鬼似的盯着那名男生。
他他他他他——他眼睛真会喷火啊？！
没听到她出声，男生似是有些失望，挺直的身体一动不动，圆润的脑袋却丝滑地转了回去。
“27号，考试作弊。”毫无感情的机械广播声在教室前方响起。
下一瞬，刚刚还与她对视过一眼的脑袋猛地从挺直的脖颈上飞下来，重重砸在归姜面前，皮球似的弹了两下。
呈喷溅状的血液印在空白卷面，血色字迹一闪而过——副本《校规空白页》正式开启。
青白的手自一旁伸来，将那颗闭上眼睛的“球”一把捞起，落下一句：“考试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
比正在考试更接受无能的梦境是什么？！
是在考场杀人啊救命！！！
无人窥见的空中，五颜六色的弹幕条快速刷新着。
【一上来就得罪鬼怪，果然是节目组安排的炮灰。】
【天杀的，就算要安排一血给选手们送线索，也别拿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开刀啊！节目组你没有心！！】
【就是啊就是啊，建模这么精致，跪求多活两集！我们需要更多的美女姐姐！】
【楼上的差不多得了，丑八怪死也死不出什么花样来，还不如换个好看的。】
【已经在期待小姐姐飙血花了，嘻~】
归姜对他们的议论一无所知。
余光里，那道袅娜身影越走越远，被摘下来的头稀稀落落滴着血液，砸在干净的地面上。
血腥味缠绕在鼻尖，让人一阵阵反胃。
此情此景，真是真实得可怕。
就算知道是梦，归姜双腿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大腿抵上桌腿，本意是想克制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腿，却连带着身旁同桌的课桌也跟着一起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没持续多久，冰凉阴寒的力道倏然落在大腿之上。
归姜头皮一麻，咬着唇将腹腔中汹涌澎湃的尖叫通通压回去。
按上她大腿的手骨节分明，与方才的老师一样透着股青白，只是更清瘦一些，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血管，与常人相似，又无端怪异。
归姜视线顺着手背小心翼翼向上抬，越过与耳齐平的发丝，刚瞥到一点白皙皮肤，便被手的主人警告性地捏了一把。
“啊嘶——”
这一下力道不轻，归姜没克制住，眼眶一红，扭着身子强行将自己大腿抽回来。
两人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讲台上老师的眼睛，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逼近。
归姜仿佛瞬间回到高中时期，老师课上抽人背课文，而她刚和老师对上视线......
刚平静下来的腿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默默期盼着这老师摘下自己脑袋时能动作快点，说不定还来不及感受到疼，梦就能顺利醒过来。
今天的梦实在是太可怕了！谁能告诉她现在究竟是在第几层梦中啊！！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轻缓悦耳的音乐声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停下。归姜只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从头顶滑落到自己摆在桌上的两个拳头上，含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很快，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终于从教室内彻底消散。
归姜长长地呼出口气，将脸贴上冰凉的课桌角，平复突突直跳的心脏。
“校园副本？按经验不会太难。”斜前方一壮汉起身，扫视教室一圈，目光在归姜前方空出的座位停了一秒，“死的那个就是给我们指明副本线索的吧？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有注意到的吗？”
没人回答他。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大多数同学像是注意不到他的动作，埋头在草稿纸上计算着什么。小部分抬头与他对视着，若有所思。
归姜将头埋得更低。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一脚踹歪桌腿，将那名无辜同学撞疼，又害他丢了命！
越想越心虚，归姜只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大型剧本杀现场，自己就是那个意外杀人的凶手，被侦探捉包在案发现场，马上就要送上审判庭审判。
许是她躲闪的表情太明显，壮汉面露狐疑，一步步朝她走来，“他是在你面前死的，你看到了什么？”
归姜嘴唇嗫嚅，两股战战，下意识就想往后挪两步。
偏偏身侧同桌铁钳似的手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死死压着她的大腿，让她连跑都跑不掉。
“说话啊？是参赛者吗？！”那壮汉几步迈至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归姜，“死哑巴？”
归姜不是哑巴。她虽然胆小，但也不至于一句问话都答不上来。
但问题是......
她费力地去掰课桌之下越来越用力的手，却撼动不了那只手分毫。又冰又寒的闷疼透过皮肉深入骨髓，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老子跟你说话——呃！”
怒目圆睁的头滴溜溜在她课桌上滚过，“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14号，课上大声喧哗、随意乱窜。”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从窗外响起，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
腿上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归姜与地面上圆滚的头颅对视着，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个了。
这是第二个砸在她面前的脑袋。
就算......就算这是梦，也有点，太不合常理。
某种可怕的猜想正从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骤然炸响，归姜惊得浑身一颤，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啊！”
窄凳“哐当”翻倒在地的刹那，她跟着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狂飙而出，归姜瘪着嘴，只觉得自己尾椎骨疼、大腿疼、撑着身体的手掌疼......疼痛带来委屈，她坐在原地，自暴自弃地抹了两把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按照常理来说，若是做梦，这就是醒来的契机。
就算醒不了也该跳转场景，不管是返回上一层梦境还是接着向下走，总该有些变化的。
可是没有。
周围一丝变化都没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自然而清晰，讲台上方的钟表缓缓向前走着，每一次前进和停顿都恰到好处。
桌上的空白试卷被人收走，零星有几个同学起身，或动作自然地去讲台前接水，或沉默地走出教室，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教室。
就像刚才的杀戮和血腥从未发生过。
“疼吗？”一双大手伸到她面前，“起来吧，现在应该安全了。”
归姜抬头，对上一张和善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规空白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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