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学区房 ...
-
高中政治课本上说,“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事实也确实如此。
突然飞过来的足球不会因为邬漾站在那里停滞空中。
慎谨行也不会被邬漾的几句话打动,同意去医院拍片。
作为受害者的慎谨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反而是犯罪分子如同小鸡崽一般唯唯诺诺,绞尽脑汁给抓住他的游停说好话:“我是高一十一班的,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真的不会跑,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一边说话,还不忘瞥向邬漾,试图让这个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高三生帮忙说说好话。
倒不是他刻板印象,受害者没什么表情,但是能一拳打飞足球,不像善茬。
试图提着他翅根的大高个儿更不用说了,人高马大,长得不凶,看起来有暴力倾向,一拳能把他摁进地心。
一直溜溜达达走在后面的那人眉头紧皱,目光在他和受害者之间逡巡,偶尔看看中间唯一的小白兔,校服也穿得歪歪扭扭,不像好人。
只有中间那位看起来好说话一些,他常常出现在班上女同学们的嘴里,以及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这位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同学一定会帮他的吧?
两人对视,邬漾原本在神游的思绪瞬间归位,他犹豫片刻,开口叫住游停。
原本蔫巴如同一块咸菜的人瞬间支棱起来,满眼希冀地看着邬漾,希望他能帮忙说好话。
“一直抓着他有什么用?”邬漾的声音如同天籁。
慎谨行没什么反应,游停目光犀利地望向他。
“抓住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魏添快要想破脑袋了,也没想明白,一夜过去,怎么邬漾跟慎谨行他们的关系变好了?
说变好吧,怎么又胳膊肘往外拐?
别是做题做傻了。
他伸手想拽大放厥词的邬漾。
游停的脸都黑了。
“直接去找班主任吧,这种事未成年没有解决能力。”
邬漾说完,朝着游停手里的男同学眨眼睛。
如果没有慎谨行伸手,受伤的可是他的脑袋。
他看起来很像会以德报怨的冤大头?
那个迅速逼近邬漾的足球,让他陡然惊醒。
他好像真的穿回了十年前。
邬漾顾不得这些,他们直接去办公室找了老逯。
老逯刚接到老校医的电话,仔细问了情况。
邬漾原以为没人能拗得过老逯。
奇怪的是,慎谨行几次强调不需要去拍片,老逯还真就答应了。
老逯联系了肇事学生的班主任,要为慎谨行撑腰的意思明显。
几个人往班里走,邬漾还有些想不明白。
上次高三,班里有同学在校内被撞倒导致骨折,老逯二话不说带着人上门要求道歉,怎么在慎谨行这里却选择息事宁人呢?
这就是他们有钱人的特权吗?
“邬漾,你物理练习册写完了吗?”
魏添拽住邬漾的校服,发出恶魔低语。
魏添的手指碰到邬漾后颈肌肤,温热又真实的触感又一次提醒邬漾,这不是梦。
邬漾不禁想起上午的自己。
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所以选择放任自己低血糖晕过去两节课,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偷看十八岁的慎谨行,又花了一节课思考“如果没回去中午吃什么”……
总之一件正经事都没干哇!
物理?
物理是什么东西?
他连牛顿第二定律都不记得了!
邬漾心不在焉地将低血糖回班时买的饮料和小零食放在慎谨行受伤的左手旁,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午老逯说什么来着?
要月考。
邬漾翻开书,看着之前密密麻麻的笔记,脑子却一片空白。
“练习册写了吗?第一节物理课可能要检查。”
魏添在后面催促。
邬漾向来是魏添的作业“供应商”。
他艰难地打开练习册。
和他脑子一样,一片空白。
“等等。”
邬漾拿起练习册和物理书,蹿到慎谨行面前。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班里只有寥寥几个走读生坐着,慎谨行和游停前面的座位空着。
邬漾过去,游停正在奋笔疾书,慎谨行面前摊着练习册,右手拿着水笔转得人眼花撩乱,迟迟没下笔。
聪明人总是与众不同,慎谨行是个左撇子,平时写字惯用左手,日常生活倒是左右手都没问题。
足球的威力不小,慎谨行的左手包着,写字必然不方便。
想到这里,邬漾的太监DNA又动了,望着慎谨行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二十八岁的慎谨行似乎坚不可摧,十八岁的还是个小鼻噶,应该需要人安慰。
作为慎谨行的心腹,邬漾很快组织好措辞,打算照顾慎谨行自尊心的同时,顺便拍拍马屁。
“你……”
慎谨行抬眸,疑惑地看他一眼,单手摘了笔帽,在选择题后写下答案。
极为圆润的字母D,一点不像是左撇子用右手写下的东西。
嗯?
这对吗?
没人告诉他慎谨行两只手都能写字啊?
他对老板的开发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邬漾瞳孔地震。
所以慎谨行身上有什么封印,必须要等成年了再解开,才能用左手写字?
邬漾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慎谨行的左手看。
盯到慎谨行实在受不了,终于抬头——
视线虚虚地落在邬漾手里的练习册。
慎谨行并不觉得自己跟邬漾算得上熟,充其量也就是同班同学。
可是邬漾的表现却不是这样。
无论是早上毫不客气地请他帮忙付款,还是中午理直气壮拉着他去医务室的气势磅礴,以及现在的理所应当。
慎谨行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被足球砸失忆,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体贴又细心的好朋友的存在。
如果游停的表情没像他一样惊恐的话。
说实话,慎谨行并不喜欢这种注视。
这种注视往往伴随着接踵而至的麻烦。
他不太喜欢出风头,也不太喜欢出风头的人。
这种人往往会获得广义上的成功,呼朋引伴,老师同学都喜欢。
这些东西,慎谨行都不需要。
帮邬漾挡球并不是在向他示好,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哪怕换一个人,他也会这么做。
慎谨行觉得,邬漾应该也是这种人,应该能和他感同身受才对。
帮助别人并不是为了收到回报。
可是慎谨行明显感觉到,有几个没睡觉的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了。
“慎谨行——”
邬漾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午休的同学,几乎是在用气声叫他。
“这几道题,你能教教我吗?”
慎谨行的成绩很好,稳定在班级前五,教他几道练习册上的题实属大材小用。
邬漾的眼睛很亮,眼角微微下垂,专注看着人时,总能让人幻视他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快要转成螺旋桨,表达他的喜爱之情。
一般人可能很难拒绝邬漾的请求。
已经被邬漾险些蛊惑过一次的慎谨行并不认为自己是普通人。
他不喜欢别人把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邬漾常年保持年级前二的成绩,他要问什么题?
怕不是另有目的。
想清楚这一点,慎谨行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时间。”
邬漾有些错愕。
他根本没想过,慎谨行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上次高三时,他分明见过慎谨行帮同学讲题,怎么到他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不过邬漾也只是多看了慎谨行几眼,没有纠缠的意思。
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算慎谨行拒绝他了,旁边还有游停嘛。
“游停,你能教我几道题吗?你物理单科次次都是第一诶!”
邬漾朝着游停的方向侧了侧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完了,冲他来了。
要不要拒绝啊?
游停试图接收慎谨行的信号,一抬眼却对上邬漾亮晶晶的眼神。
作为慎谨行的得力助手,游停自然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拒绝邬漾。
“你的手因为我才伤得这么严重,不介意的话,以后每天都由我送你们回家,可以吗?”
乍一听,邬漾像是在关心同为受害者的慎谨行。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转移话题,就像是威胁了。
他明明感受到了自己对生活突然被打乱的排斥。
慎谨行再一次抬眼,跟邬漾对上视线。
这个在老师和同学们口中向来和善的好学生,露出一个极为温良的笑。
慎谨行望向他手里的练习册,道:“你要问哪几题?”
原来十八岁的老板这么好拿捏。
第一次和老板对峙取得胜利的邬漾笑弯了眼,毛茸茸的脑袋凑近慎谨行,练习册也递过去。
他只是关心同学放学怎么办,可没说讲了题就不送同学回家了。
尤其慎谨行这个时候应该和游停住在老宅,离学校十万八千里,难怪他们早上都踩着上课的点进教室。
慎谨行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邬漾也不记得,高中时有关于“慎谨行是富二代”的传言流出。
他多半在学校低调做事,根本没让家里的司机来接。
邬漾考虑得很周全,甚至考虑到,如果慎谨行是为了保护隐私拒绝他,他可以给两人单独打个车走。
“谁跟你说我们住的离学校很远?我们就住对面啊。”
游停表情微妙,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一中的学区房,有一中教职工老家属院,也有落成不久的新楼盘。
慎谨行还是那副看不出表情的冷淡样子,读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站在拥挤的校门口,邬漾的表情难得有一瞬间的空白,只想跟这群为了读高中买下学区房的有钱人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