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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山中无岁月 ...

  •   山中无岁月

      最近到的都是有其他力量的世界啊,和合跟在女孩身后,看她灵活地在人群间穿梭,躲避身后追来的家丁,还回头冲他们吐舌头做鬼脸。然后——被前面等着的人抓了个正着。
      追她的抓她的不是一波人,男人拎起女孩就走。男人已经观察了好几天,女孩身姿矫健灵活,天生神力,经脉畅通,摸骨结果也很好。老头子一直要他收徒,索性把这个带回去好了,有点小聪明,不丑,无亲无友,根骨达标,应该能堵得住老头子的嘴。

      过于堵得住了。“这个好!”老头子一见她就欣喜无比,收她为关门弟子,男人还是要找新的徒弟。不过好在老头子一心在女孩身上,暂时没时间管他了。

      女孩资质很好,好到各种功法迅速入门,好到沉浸武道如痴如醉,身心简直像是为武道而生。老头子教她各种知识,女孩尽皆纳入。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男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能够独自跑到山顶练功了。

      男人这些年经历颇多。红颜知己遍江湖,但没有一个子嗣,是他不想留。男人是江湖浪子,身边围了一群同样的男人,他闯出了名号,白衣公子。

      没有谁第一眼见他会觉得他是个浪子。白衣翩翩,折扇半合,举止优雅,态度从容,行侠仗义,纵横江湖。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女孩和他很少见面,男人也喜欢在山顶练功,不过他待在瀑布底下,女孩呆在瀑布上面。瀑布上总能看到女孩的身影,男人踪迹成谜,时见时不见。待到女孩能和男人有来有往打个来回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教无可教,含笑去世,临死前为女孩灌顶,冲破她仅有的桎梏。

      熟悉了身体的状况,万事安后,女孩依旧没有下山,她一日复一日打坐练功。男人闲时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意思。本自红尘来,何归红尘去?

      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男人惹上的情债上了门,原来是其中一个女人怀孕了,生产之际血崩而死,留下两个小小婴儿。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女孩只是冷眼看着。

      女人已经死了,男人接手了两个婴儿,不接手他们就得去死。一个安安,一个盼盼,两个女孩。男人多少有些不趁手,外人不能上山,就只好寻那师妹去帮忙。女孩懒得管这些事,劝他不如下山,至少山下什么都有。男人沉默半晌说,师父遗命,不可留你一人住山。女孩怅然。

      她不想管婴儿,又不想下山,一时两难。男人自觉一人难以养育,便抱了两个孩子下山,回来时两手空空。女孩问她,才知道男人把孩子送了人,他曾经的露水情缘,铁山帮帮主王朝华。

      王朝华不孕,两个孩子倒是她的心头好,男人也不去看。两人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几年,女孩已经能够和男人打成平手。

      安安盼盼找上门来了。

      铁山帮遇到袭击,四分五裂,帮主死之前告诉她们来找男人。一路围追堵截,安安盼盼万分侥幸才来到男人面前,求他为母亲报仇。

      女孩正好决定要下山。

      男人去处理安安盼盼的事,女孩自己在江湖游历。她的武功颇高,少有人能在她手下走过三招。声名渐起,麻烦也多了起来,女孩烦不胜烦,直到下手杀了三个人,才止住了人们朝她挑战的步伐。

      听到这个消息,男人赶来看她。女孩没什么变化,她说你来晚了。女孩的神情淡淡,面色苍白,唇不染而红,那双眼睛还是看不进任何事物,万千灯火倒映在她眼中,不过浮影。

      男人一直很好奇,师父是怎么养这个小姑娘的,当初见面的泼猴,成了如今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而他眷恋世间红尘,怎么也改不掉。

      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后飞身离开。男人开始还不在意,直到动用所有力量去找,也没有找到。他想起女孩的那一眼,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安安盼盼不是他的女儿,他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在皇宫呆着。老不死的的功力全给了他那个女徒弟,开始他还想着拉近关系,在近一步图谋,可是女孩什么招都不接,他也没了办法,只想着骗人下山再说,没想到红尘滚滚,皆不入眼。

      她什么都看不进。

      开始的时候,女孩遇见了寺庙里落单被人侮辱的小姐,她在外面淡淡瞥了一眼,然后自顾自找了棵树休息,第二天接着赶路。

      第二次,她遇上了大型的拐卖集团,那里的人以收徒的名义拐卖孩子。女孩眼不斜视,什么也没做。

      第三次,她遇上了盗匪袭击村落,村人十不存一,男孩跌跌撞撞跑出来求人救命,眼里的绝望看得人心都软了,女孩看着男孩朝她跑来,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爆发的舍弃一切的希望的光芒。面不改色,步伐不停。

      第四次,她看到了野兽围攻商队,队伍里还有怀着孕的孕妇。野兽的爪子剖开她的肚子,扯出湿淋淋的还未完全长成的婴儿,婴儿蜷缩着身体,嘴里含着小手指。野兽一把撕碎了他,鲜血淋漓。女孩并未停留。

      第五次,她看到了大旱,天无雨水,颗粒无收,饿殍遍地,流民相窜。人插草标,易子而食。看到了满地金银,载歌载舞,看到肥满肚肠,膏腻流脂。她应付着朝她挑战的江湖人士,那些人的眼里有着野心的光芒,她心下厌倦,下了狠手。

      男人不止布置了这些,他要她看遍这世间的罪恶,他要乱她的心,扯她入红尘。然而那天去看女孩,她的手没有颤抖,她的眼里没有疑惑和痛苦。男人知道那些都不管用了。

      师父啊师父,你真是死都不肯安生,原先想留下一把剑鞘,如今改了主意,换成另一把剑了吗?可你知,过刚易折,女孩行事,太过放肆,无矩。她不插手世间事还好,一插手,必毁无疑。

      还是说,您根本没想着她活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男人又吃吃笑了起来。他生得好看,一袭黑衣,醉酒艳丽,如今笑着,透出几分撩人的妩媚来。他随意一招手,搂过一旁立着的男孩,宽大的衣摆拂过男孩的面颊,带起一阵冷艳的香风,“记住了,那天从你面前走过去的,是唯一。”

      女孩的名字是唯一。男人也有一个师父起的名字,随安。他不肯用,自己打出个逍遥公子的名号来,逍遥逍遥,这世间,我自逍遥。

      男孩沉默地点点头。

      世间闻,天机老人,无所影踪,唯爱木屋青山,绿水长流。很多人在找天机老人,找他挑战第一的名号,也有很多人在找天机老人,求他救命,求他复仇。

      但没人找得到。

      所以当天机老人的所在爆出来的时候,整个江湖几乎都疯狂了。为他手上的秘籍,为他的医术,为他天下第一的名号,为他的仇恨,为他的恩情。

      天机老人不是个善良的性子,也有过年少轻狂,做过许多错事,但他武功高强,实力强大,一个接一个赔礼过去,也没人说些什么。当然,也有人不肯接受,他只好杀了他们。后来他也做过许多善事,所以有许多人要报他的恩,也有许多人要寻他的仇,还有许多人要他的名号。

      可山上哪里有人呢?确实有木屋,有水流,不过木屋里是轻轻冷冷的少女,水流下是冷冷寂寂的岩石,少女抱着剑站在他们面前,面容冷肃,来一个打一个,打得他们肯好好说话为止。

      那些人只好客客气气问天机老人可在。女孩只是摇头,不知道天机老人是谁。终于有人不耐烦了,也有人惊疑不定盯着少女的面容,直到有人喊:“她是冷女!”

      女孩不知道冷女是什么,但是那些人像是找到了借口,一窝蜂涌上来,开始女孩还留手,后来发现他们像苍蝇一样,烦不胜烦,索性大杀了一大片,杀得寻茬儿的人开始溃逃,没人再往前冲了为止。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人一波接一波涌进来,女孩杀了一波又一波。人传天机老人收了关门徒弟,狠心辣手,是为“罗刹”。

      女孩迫不得已下了山,山上的阵法已破,哪里还能守得住。好在师父的尸骨不在那里,女孩也不知道师父是谁,天机老人是谁,她只知道那个傻逼师兄毁了她的居住地。山上的阵法哪里那么容易破,全是那个师兄搞的鬼。

      很烦,很烦。女孩出山,几乎是人人喊打喊杀,是个人就来杀她,好像全江湖和她有仇一样。后来才知道,那个傻逼师兄到处贴她的画像,有个人的地方就有,把她描写得十恶不赦,不杀她就不是人。别说,画像还很写实,写实到不说有十成十,也有九成九。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女孩呆立了很久。她那个傻逼师兄真的很会搞事,师父留下遗言叫她看着他,必要时不要手软,不要过多沾染凡尘。可是师父,你想过这个情况吗?你是不是判断错了敌人的手段?

      女孩心里骂着,但是面上没什么表情。说来奇怪,自从师父死后,她的性子变好了许多,好到她以为自己天生冷情冷肺。她下山本来想砍了那个便宜师兄,但是师父遗言不到必要不可杀他。师父,什么时候是必要?

      自从杀了人,她就很烦躁,特别烦躁,内心抑制不住的负面情绪。她本来要去找那个便宜师兄,最后还是改道,去了皇城寺庙。

      皇城寺庙很大,来拜访的人必须亲自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台阶。但是女孩知道,后门有条小道,那道小的可以两台轿子并排走。她轻点足尖,飞上了最高点,飞去了住持的房间。
      房间亮着灯,女孩推门进去,没有人。房间很大,很肃静,只有床、柜子,小桌椅和墙上一整面的山水图。山水图看着有些熟悉,这个摆设也有些熟悉。但女孩不记得来过这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女孩等人进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是两个人。她左右看了看,房梁很高,也很空旷,根本藏不住人,她有些不假思索推了推山水图,那山水图跟玩笑一样侧开一条通道,她都有些不想进去了。

      但她还是进去了,不仅因为越来越近的人声,还因为一瞥而过的盘坐着的人。

      哦,不是人,是尸体。进去通道向前走上个十几步,就能看到面容栩栩如生的尸体。这尸体像极了师父老人家,就是双目呆滞,毫无动作,还没有呼吸和心跳。

      我当时是亲手把师父烧成灰的吧?女孩很疑惑。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师父烧成灰,但她确实那么做了,烧完之后,把骨灰埋进了师父准备的墓穴里。那墓穴老远了,在极北的雪山,埋的时候冻得她瑟瑟发抖。那个时候,男人正巧不在,师父特意嘱咐她别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师兄,所以她是一个人去的,就因为没个帮手,师父帮她配的药都掉下去了。那时候她还在想,没有药热症爆发了怎么办。
      可能是药的副作用,她一直没什么情绪。药掉下去之后,女孩自己照着药方配了药,感觉差了点药效。雪莲也没有了,配置也不成了。之后,她只好珍惜着用药。本来她是要下山找雪莲的,但那个傻逼师兄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只好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越来越多。可热症一直没有爆发,她便出来找雪莲。

      但是师父生前和住持关系很好,她的居住地被毁了,来找住持留一个音信,以免有事找不到她。其实还是觉得师父可能有什么后手留给了住持,结果,就看到了……

      所以面前这个,究竟是个什么鬼?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女孩盯着那东西看,不像是活的。双胞胎吗?师父的另一个亲人?女孩拿剑尖戳了戳,那东西身上刷刷掉下来一片,衣服的皮肤的片状驳落物,露出鲜红的内里。
      好想一把火烧了啊,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女孩感觉头部隐隐作痛。这个东西在住持的房间里,进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机关,太不符合常理了。她都没见过住持几次,是师兄吗?他摆了这样简陋的一个局是为了什么?难道住持手里有什么东西?
      尖尖细细的嗓音,模模糊糊的话语。女孩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来越多,她本不该有这么多想法的,很烦,很乱。女孩使劲咬了舌尖,尝到血腥味,才算在疼痛中获得些安宁,她皱着眉,吃下了一粒自己配的药。
      自己配的药也不算多了,傻逼师兄,要不是他,这会儿自己说不定都在雪山那边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中间还折回去守一次山,但有人监守自盗她也没办法,如今又遇到这些事。
      真想清空这一切。
      女孩没有惊动外面的人,只是看着面前丑啦吧唧的类似尸体的东西满心无语,脑子里的嘈嘈杂杂已经平息了许多。她环顾四周,发现内里还有一条黝黑的小道。她转过头来盯着尸体看,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有脚步声由近至远。女孩往手上缠了布条,拿起一旁博物架上的利器,“唰唰”几剑削了个干净,也没有探寻小道的秘密,而是出了门,在隐秘处等住持回来。
      没什么动静,女孩目送住持进门,好一会儿,都只是正常的安静,没有任何反常。里面的东西,要么不重要,要么太重要,要么住持根本不知道。
      跟了几天,女孩收拾了一下去了住持的房间。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师父没有留下后手。住持竟然真的只是他的朋友。师父还会有朋友吗?那样一个恣意妄为,随心随性的男人。那样一个睥睨天下,亦正亦邪的男人。那样一个冷漠,自我的男人。
      或许该叫他师父,女孩初见他时,他已经是白胡子老头的形象了,乱糟糟,稀里古怪,他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不老的灵魂。两个人的交集不多,他教,她学,女孩没想着亲近他,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危险,直到后来,她越发淡漠。

      师兄不是普通人,师父收养她,传她功法也另有作用。她愿意去做一些事情,比如,遵从他的吩咐。
      师父死的时候,女孩并没有一切结束的感觉,一种隐隐的念头催促她火化了遗体。骨灰放进了棺材里,墓穴是很讲究的,里面的陪饰也各有各的来历。女孩遗失了丹药,白色的瓷瓶掉落在白色的雪。她的生活,从此走向不同的方向。

      不过说到底,还是很烦啊!傻叉师兄,杀又不能杀,动又不能动。师父留下的清静之地也被毁了,她还得自己去找个地方。住持房里的东西也很诡异,总感觉师父人死心不死。
      话说,师兄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最近师兄的势力范围越发大了哈,疯狂扩张。直观表现就是所过之处告示不停,就连沙漠和瘴林都有对方的人马。师兄这段时间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出了笼的兽,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女孩最终带上了面具,改变了穿着与形象,向着雪山行进。她盗取了一个独身女子的身份,替她杀了负心的丈夫与儿女,按照一个普通人的脚程去往雪山。
      反正已经这样了,脑海里嘈杂的逼得人发疯的声音一刻不停,女孩渐渐习惯了这一切,喜欢上了糖葫芦,喜欢上了游舫里的漂亮姑娘,还有茶堂里一波三折的故事。她已经许久不再规律地吃药了。
      副作用还是有的,比如一天几次吐点血,每个月衰弱一阵子。或许这就是师父所说的热症,但是上山之前她毫无感觉。女孩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虚弱,想起了搬到山上之前的日子,以及被偷走的镶金佩。
      镶金佩不是她的,是那个带着她的老乞丐传给她的,说是传家宝。镶金佩硬生生从血肉里挖出来,带着颤抖捧到她面前。那个老乞丐命不久矣,她不过才跟了几个月,就得到了这样一件珍贵之际的宝物。可惜,这件宝物到手还没几天,就被小偷顺走了。
      女孩自认还是非常谨慎的,那小偷也必定不是寻常的小偷,寻常的小偷不会找乞丐偷东西,更何况下手如此快准狠。在女孩想着在哪儿打个洞藏起来的时候顺走,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她本来想着一定要找回来,为着那一份经历,后来被男人提上了山,见到那个白胡子老头,过往的思绪渐渐淡去,她竟忘了这一切。
      镶金佩很好看,贵气精致,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可能是镶金佩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女孩对它的印象尤其深刻。老头对她的培养可谓全面,女孩压着纸,慢慢把镶金佩描了出来。
      师父没有查过自己的过往吗?这个东西一看就有故事。师兄真的只是顺手把她提上山的吗?那块镶金佩,经由谁的手流落到了哪一方?女孩只觉乱糟糟一片,很不耐烦,她又想吃药了。
      以往的清静,真是难得。

      雪山上没有可用的雪莲了。女孩看着刚采过的痕迹,边边上还有保护和记号。一连几个地方都是这样,有谁需要雪莲么?还是这么大批次的?能够调动足够人手和资源的,也只有那么几家,难道是……

      草,傻叉师兄。

      女孩找了又找,实在没有找到。那傻叉师兄也不知道做什么用。雪莲不好储存,条件苛刻,也无法离土生存多长时间,药性会变,所以一般都是现采现用。这么涸泽而渔,到时候用到怎么办?女孩跟着查了下雪莲的运输方向,居然是皇宫。紫禁城有哪位生病了吗?需要大量的雪莲?傻叉师兄和皇宫有什么关系?
      脑中思绪越发纷繁,尖锐的弥漫的疼痛从额头到枕部,内里深层的组织仿佛被搅拌成一团。从一开始的隐隐作痛到间歇疼痛到现如今的绞痛,女孩咬着舌尖,颤抖着手从药瓶里磕出一枚药丸,囫囵吞服下去。
      师父总有后手,师兄也不差,他们谋划着一些东西。师父和师兄可能处于对立面。自己呢?在疼痛中,女孩冷静地思考着。师父死后,她本要遵从遗命,送师父遗体去往雪山埋葬,但雪山太远,日夜不停扛着一具尸体到处跑这个任务实在太过挑战女孩的极限。站在师父尸体面前,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等她醒过神来,师父的遗体已经变成了灰,女孩怀着虔诚找了一个白玉罐,把灰装进去。反正已经成灰了,女孩实在不想下山,武功也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候。她便索性拖了一段时间,趁着师兄下山的时候,跑到雪山安置了遗物。

      回来的时候师兄还没回山,他们之间的居所距离很远。师兄自师父死后很少下山,这次倒是意外。等师兄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忙着配药了。配药不成,没多长时间,师兄那两个托付出去的遗珠就找上了门。师兄要下山,她正好也要去找缺失的那一味药。结果遇到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师兄慢慢显露出他的真面目。师父据说的曾经的名号也暴露出来,还涉及到隐居之地。她只好回山,杀了一堆莫名奇妙的人。
      呵呵,阵法破了,一堆人,在利益的诱导下,杀也杀不尽,把着这边守不住那边,女孩烦了,索性放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她怀着烦躁下山,本想着去一剑砍了那个傻叉师兄,后来改了念头去找住持,结果主持那里没有一点线索不说,反而又遇到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傻叉师兄把她的画像到处贴,搞得她烦不胜烦。只好换个身份,来到这发现雪莲又没了。

      女孩拿着纸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列下来。她的脑袋已经不那么痛了,药起效了。在雪山掉药之前,她的思绪一直很冷很清晰,记忆力也很好,分析什么都手到擒来,学习东西也很快。后来换了自己配置的药,虽然效果没有之前强,但也不弱。再后来,配置的药也不够了,她只好减少了吃药的频率,头慢慢开始疼,思绪慢慢变繁杂,也总是顾这边忘那边。
      她闭上眼睛回忆住持房里那副山水画背后密室的具体布置,发现回忆模糊。三天前她还记得清密室所有布置,才三天,记忆就好像糊了层糯米纸,很多细节都消失不见。
      配置的药也快见底,就算只头疼的时候吃一颗,恐怕也控制不了多久。女孩摇摇头,之前学习的一些技能也在慢慢变得模糊。她练起武,行云流水。很好,肌肉记忆还存在。看来,影响的只是大脑。女孩拿起帕子,把上涌的血吐出来,端起茶杯漱漱口。那么,每个月的虚弱和不时的吐血是怎么回事呢?

      会是毒吗?
      女孩没有放弃过寻找雪莲,师父真的是很了解她啊。她固然会喜欢一些东西,但她受不了自己的大脑在慢慢退化的感觉,受不了原先一目了然的知识变成读很多遍也不解其意的现在。头脑繁杂的思绪慢慢变成日常,吐血和头痛也时时发生。雪莲运往皇宫,她现在还不想去和那个傻叉师兄对战。好在一些地方应该有储存时间稍长一些的雪莲,虽然药力减弱,但也聊胜于无。女孩很有耐心,她圈出有些势力的家族,又圈出起家医药的家族,通通排查了一遍。好在上面虽然有令交出雪莲,但总有一些家族为了以后找个密室藏起来。
      免不得做一回梁上君子。

      女孩拿到药之后,突然愣住了。哦,山已经烧了,阵法也破了。自己去哪儿炼药呢?
      傻叉师兄。

      她去了雪山。嗯,师父的陵寝。
      虽然但是,师父的陵寝里居然会有药房。女孩来回了几趟,把药凑齐,起锅炼药。药炼成总不那么容易,但陵寝还是很安全的,她可以慢慢炼。女孩闲着无聊到处走。这个陵寝很大,虽然只睡了师父一个人。她熟练地拿出帕子,把涌上来的血吐掉。药房书房练武房,在山上会有的在这里几乎都有。还有一些屋子设了阵法,实话实说,女孩不会解。
      师父教了她很多,但可见,没有倾囊而授。师兄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女孩转回到药房,思索着师父到底什么意思,师兄又要做什么。她总感觉有一个很大的局。而刚刚转悠的时候,她心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又万分确定的想法,师父……没有死。
      当初是她亲手把师父烧成灰的,如今又是自己清楚的直觉。女孩蹲下来,看着幽蓝的火焰,沉思。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师父他,可以换身体?
      武功都可以有了,换身体也不是不可能吧?女孩想起住持房里密室里那个疑似尸体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很像师父——岂不是说,师父可能以另一种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岂可修。女孩忿忿吞下一颗药,把翻来覆去的疼痛压下去。最近脑子变迟钝了不说,还总是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武功本来就有,哪里会成为可以换身体的佐证?女孩捂着脑袋,慢慢回想自己上山前的事情。啊,当初被人追,好像是因为自己的镶金佩丢了,一气之下顺了一个看起来很富贵的人的玉佩。结果瞬间冒出一堆人追她,然后就撞上了男人,之后他成了自己的师兄。

      再之前呢?她小胳膊小腿儿,快冻死的时候被老乞丐捡到,养了那么多年。可再之前呢?她是一开始就成了乞丐的么?女孩感觉脑子要爆了。她烦躁地甩开一条手帕,哆哆嗦嗦去掏另一条。要是……有卫生纸就好了。
      莫名奇妙,女孩咳着血,又倒了几颗药吃下去。啊,命大一点啊。好歹别这么惨,女孩忽然想睡一觉。她本想就这么在药房睡算了。但她想到自己流那么多血,万一睡不起来怎么办。到时候药还熬着,别给熬炸了。她想了想,把火停了,盖上盖子让它焖。思绪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往临近的房间走去。不能把药房弄脏,万一还能醒过来还得打扫,污了药材怎么办?
      陵寝的设计很有意思,中间是玉棺,以它为圆心刻画着整体呈圆形的纹路,像山像水,每道纹路各有不同的形状,从外向内,距离渐渐扩大,到最后是拔地而起的围绕的高耸的墙,向上汇聚于穹顶。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开一道门,门后是不同的房间。每个房间离中心的距离相同。

      女孩模模糊糊走出房间,视野里那具棺材摇晃。唔……真睡死的话,棺材也不错啊,省得收尸了。女孩忽然很开心,自己给自己收尸?她慢吞吞,一步三停走到玉棺旁,掀开棺材盖,把中间的罐子抱出来,然后自己躺进去,把盖子推回去。玉棺内部雕刻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女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去管不断涌出的鲜血。

      师父啊,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的话,也算小小报复你一下吧?自己给自己打造的陵寝,在一旁看着别人鸠占鹊巢。而且,师兄也没有被杀掉哦。山都烧掉了,那些东西弟子都帮你处理掉了。如果你真的还活着的话,大概这些也不算什么。
      天机老人啊,算无遗策。那瓶药估量算来只剩百来颗,按三天一颗算,也只有三百来天,再算上自己配置的药,也不过一年。师父,你只要我活到下一年啊。我活到下一年干什么呢?必要的时候下手杀掉师兄。什么算是必要的时候?临死前灌溉的功力消化完全,武功贯通,便要十年时间,和师兄打成平手,慢慢精进,也要几年。去掉雪山埋骨的时间,剩下的也就是吃掉所有药的时间,不过一年。
      看来,这一年会发生一些事情呢。
      这些事情,可能要自己去完成呢。
      可惜,自己的药掉了,师兄直接把雪莲都薅走了。就连自己配置的替代的药也没有多少,直接把死期提前了。按理说来,自己这么好用的刀,师父应该不舍得废掉啊。也有可能,等师父的布置完成后,会考虑要不要留下自己一条命?

      唯一,唯一啊。

      女孩感觉越来越模糊。周遭无声,只有漫出的血流淌吸收的细碎的声音。她的大脑已经痛到麻木,思绪反而更加清晰。自己似乎,会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师兄继续针对自己下去,于自己而言,什么是必要的时候呢?药快吃完了,要找雪莲继续配药。不吃药会有热症爆发,可能在那段时间,自己没有能力去取师兄的性命。师兄知道自己的目的,会不会摘掉雪莲呢?会不会像他已经做的那样,试图动摇她的意志,破坏阵法呢?会不会爆出天机老人的名号,把自己诬陷成公敌呢?
      都会,那么,在药快要吃完,自己需要配药,但配置的药材不全,配置的地方没有,又被搞得追杀。配药不成,一旦药耗尽,自己就会有虚弱的状态,可能被师兄反杀,完不成师父的遗命,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这种情况下,自己会不会为了完成遗命,抢先下手,把师兄杀掉呢?自己会不会把师父留下药的数量导致的局面,当作师父告诉自己的,时间到了呢?

      会。她会杀掉师兄。那个时候,她不会去找师兄求和,也不会苟且偷生。她好似成了一把剑,没有情感没有方向。因为没有顾念,所以会很认真完成师父的遗命。因为活着无趣,没有兴味,所以会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就算最后两败俱伤,也会杀掉他。因为根据她的大脑运算出的结果,这样是最好的。
      然后呢?师兄肯定会有后手。在和他两败俱伤之后,会不会有人来杀她呢?她那个时候没有药,大脑出现问题,到后面身体也出现问题,能够逃出生天吗?按照师兄在师父死之后的作态,他一死,庞然大物失去掌控,争权夺利,他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师父——他的计划——是不是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师父不去自己杀掉师兄呢?师兄固然天才,可是抵不过师父纵横多年,天机老人是所有江湖人头上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剑。善卜算,武艺高强。他初入江湖那段时间,经常卜算杀人,算善恶,算纠葛,算利害。后期虽然收敛,但也对上门求助者来者不拒。当然也会有算错的情况出现,也只好去处理。师父当真要杀师兄的话,师兄不可能躲得开。
      还是说,师父已经下过手,但没有成功?所以他收师兄为徒,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那她成为他的徒弟,是因为,他算出什么来了么?

      唯一,唯一。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身体。五感俱失,失去掌控。哇,师父真的好狠,善终也不得么?师父是不是,其实很讨厌命数啊。所以他一边依赖着命数,什么也要算一算,也痛恨着命数,就算要利用自己杀掉师兄,算计掉自己的命,也不愿意给自己好一点的死法。
      算命啊,师父啊,他教会她很多,唯独算命这一点没有教。是怕什么吗?

      呵,如今要死啦。师兄还活着,师父如果真的活着的话,怕是有好戏看啦。师父杀不了师兄。自己又死了,哪,以后怕不是师兄杀了师父?
      嘻嘻。

      和合飘在上空,看玉棺亮起莹莹的光,从玉棺里漫出血来,流进周遭的凹槽里。从中心延伸出的九条线向外蔓进玉门和玉门间隔的墙壁的中间,在地面上九十九道不同花纹的同心圆里流转。细细的血线慢慢向上爬,爬到半空亮着的兽首状的油灯处,同一水平的兽首油灯在墙壁上亮起一道环着墙壁的亮线。血线向上,向上。穹顶是暗沉的,在光的映照下显出奇异的蓝色。血线爬啊爬,爬过第二重兽灯,爬过第三重兽灯,爬过第四重、第五重……最后爬上了穹顶。穹顶骤然亮起明蓝的光急速向下吞噬血线,九十九重同心圆一层向一层推进,直到中央的玉棺。

      玉棺亮起来,液体回缩。遍体无纹的玉棺在由内而外的光照下显出内部的纹路,蓝色的液体在纹路间流淌着,形成复杂而诡秘的花纹。整个陵寝活动起来,犹如鬼魅。周遭的石室转动起来,按照已经刻好的阵法机关轰隆隆作响。在玉棺里的纹路不再泛蓝,穹顶的光暗淡下来的时候,一切归位,寂静下來。

      然后,不知多久,玉棺向一边划去。一只手伸出来,扒着玉棺边缘坐起来。女孩猛得甩甩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卧槽!”
      真是集万千吐槽精华于一身。

      真没想到,居然被古人指使得团团转。女孩无语地躺回棺材,不愿意面对这一切。她自胎中携带记忆转生,身体自动吸收先天之气,淬炼体质。这辈子生于王侯之家,金尊玉贵。老爹只有娘一个女人,他们育有二子一女。也就是说,她有两个哥哥,为老来女。本来呢,家里也挺好,老爹也有本事。她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但是,老爹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进一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皇帝也不是很聪明。但是吧,但是吧,皇帝有个妃子,隐姓埋名啊在皇宫当个不受宠的夫人当了十多年。不知道找什么东西但是人家能力很强,老爹最后攻打的时候被她擒贼先擒王。据后来的传言说,那女人最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帮了皇帝一把当作自己拿东西的回报。
      老爹挂掉了,家也被抄了。当初压根就没人想到会失败,因为准备是很充足的,敌人是很菜的。结果天外一笔,全盘皆输。好在老爹很谨慎,留下的后手把小姑娘救了出来。两个成年的哥哥当时跟着出去冲锋陷阵,简直是,团灭。
      当时她娘,信佛。有事没事就去皇觉寺上香。住持佛法高深,两人常常讨论佛理。小姑娘是早产,据说是王妃当时年纪大了,母体无法负担。所以尽管有先天之气的滋养,小姑娘还是有些早产儿的毛病。再加上记忆负荷,小姑娘总是恹恹的。终于在一个春寒露沉的夜晚,小姑娘撅了过去。太医民间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毫无办法。最后,王妃上皇觉寺去找了住持,住持说是受惊。

      住持的实战经验是很丰富的,他虽然没有看出来小姑娘自带记忆。但他看出来小姑娘是为何昏迷,不管是受惊鬼上身还是胎谜难解,住持用一套针法封住了小姑娘的灵窍,据说可封不可逆。那年,小姑娘三岁。
      醒过来的小姑娘,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娃娃。在寺里养了几天,就回到了王府。这个小娃娃在五岁的时候家被抄了,老爹的死卫拼死把她送了出去。当时老爹虽然死了,但是他聚集的力量是庞大的,掀起很大的波澜。皇帝平庸,但那一辈的皇家子弟很有几个聪慧的。老爹一死,那女人一走。早有按捺不住的在后面做了黄雀,一剑送皇帝上西天,再把残党剿灭,便是勤王失败,叛党贼子皆斩于剑下,为国事计,无奈之下黄袍加身。新上位的皇帝,说上一任死于乱军刀剑中,后为其报仇,屠灭叛者。这个皇帝不好糊弄,而且盯得很紧,最后小姑娘被送出来,也没有什么人在身旁了。
      当时的计划是送去漠北,但是路途遥远,小姑娘又身体不好,走走停停,又叫人杀了几个。疏漏之下,竟被拐子拐去。发烧烧晕过去,被拐子扔了出来。然后在寒风中被乞丐捡去。之后烧退了,前事皆忘,跟着乞丐当个小乞丐。啊,老乞丐,怕不也是个有身份的。

      逍遥公子啊,天机老人啊。呵呵哒,这是《逍遥》里的男主角和反派大佬啊。男主逍遥公子本为一小乞丐,天生资质也并不好,受尽世间冷眼,但他坚信人定胜天,于是一路越级打怪,自成一派。后来他游走四方的时候发现一些怪异的现象,又因为自身的好奇心不断追查下去,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有人试图天祭。
      天祭,就是以一界之人的性命为祭,求一个飞升机会。

      数万年前,此界曾为修真界,因为天道不全,正道修士以身合道,魔道为求更好的资源,在正道合道之时攻打界门,生灵涂炭。合道仪式被迫中断,正道受到严重的反噬。两方越打越激烈,战场如同血肉磨盘,一日日埋葬着数以万计的生命。随着规模的扩大,妖界冥界渐渐卷入其中。灭世之劫到来。
      灭世之劫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这意味着世界失去了平衡。界痕遍布,灵气流失。天灾降临,处处都是尸山血海。大能们确定之后,纷纷开始寻求出路。一时间人人自危,有的自暴自弃,有的绝望自杀,有的在天灾之中尽力挽救生命。
      一些修士不想就这么陪葬,于是集合五系修士并空间时间大能,掠夺世间的灵气,填充生物,形成循环。把一个中级秘境和此世割裂开来。从灭世之劫中逃脱,当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妖界覆灭。三重劫提前到来。天祭完成只是其中一个条件,修士必须把自己的生命同混沌联系起来。要维持混沌和五系的平衡,还要确保自己沉睡的时候元素不会失衡。修士们想尽了办法,也牺牲了许多生命。最后终于在五重劫到来之时,布置好一切。天祭完成,新世界(中级秘境)里所有生命陷入沉睡。于一片寂默中脱离了压缩成一个小点的原界。在静默中,原界在一片璀璨的光中消失。

      脱离的世界自行演变发展,灵力化作源力促进生命生长,存在的一切包括修士都成为了世界发展补充的养料。只有灵棺里的两个孩子逃过一劫,并因祸得福重新活了过来。孩子性别不同,最后高速演进,成为了如今的武界。
      有些东西留存了下来,天机老人就是机缘之下得到了一本残谱,是旧界天机门的内门功法。天机老人自行参照摸索,因着天赋卓绝,倒也有所成。世界经过数重演化,百废待兴,灵气正慢慢滋生,但与之前比起来是天差地别,更别提修行了。天机老人自是不甘心,可他耗尽心机,也不过得出转机在以后。更何况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灵气为什么那么稀少,只有在皇宫以及佛门道门鼎盛之地才有感知。年轻的时候他还自觉高处寒凉,等年纪见长,他沉醉于其中,却不可再进。脾气越发古怪,心性偏颇。天南海北,他搜寻着破局之法。终于,他在一处绝地找到了关于天祭的书,便策划起来,为自己求一个飞升。

      逍遥公子戳穿了天机老人的阴谋,打败了最大反派,在关键时刻阻止了天机老人的献祭。自己在密集灵力的冲刷下陷入昏迷,当时的人们感念逍遥公子的恩情,把逍遥公子的尸身装在世间难寻的青玉棺中,埋入人迹罕至的雪山。人人家里都为逍遥公子立了长生牌,日日祭拜。逍遥公子的故事百年后还流传世间,是为美谈。

      关键是,这是逍遥公子一。看作者设定的世界观,只怕还有二和三。逍遥公子是一本传统的打怪升级流小说,套路虽老,但胜在爽啊。作者笔力还行,尤其是场景描述,恢弘壮丽,倒是增加了不少亮点。女孩熬夜看完,第二天就穿了。
      当然,她这个蝴蝶,把原著都不知道扇到哪儿去了。

      女孩穿越过来的时候,引起了时空波动。天机老人当时正在算卦,难得一见的机会,他从中看到了莫测的命运。直接就定位在了当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侠的逍遥公子身上,为了观察,天机老人特意收他为徒。在那一卦里,天机老人看到了很多东西,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反噬——他再不能卜卦,寿命减少了十年。天机老人不能直接下手杀他,也杀不了他。但这个徒弟和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在天机老人的影响下,逍遥公子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他的敏锐和机警却依旧存在,他察觉到师傅的异常并进行了探查。他察觉到了师父深不可测的恶意和庞大的布局及势力范围。
      逍遥公子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尽管他的性情不再和原著里一样,但他还是立刻行动起来,最后随着探查触手漫入了皇宫之中。天机老人一直在催他找个徒弟,在他还对师父存有一丝希望的时候,他从街头拎来了一个看着顺眼又莫名有些抵触的小乞丐。在师父收她为徒后,师父的行事以及布置令逍遥公子彻底失望。他不再怀有侥幸,他意识到,师父是在培养一个对手,一把会毫不犹豫听从于他的命令的兵器。雪丸,虽可治病,提升人的体质和脑力,但最大的功效是压制热意,人活着的情绪和热情。
      小姑娘的功力提升的很快,逍遥公子每见她一回,就感觉她身上属于人的热意冷却一分。雪丸的功效不该那么大的,世间也有人用雪丸,却要好几十年特殊的布置。她渐渐忘却了上山之前的事情,每日里就是练功打坐。闲暇时看些佛经道经。逍遥公子很抵触见到她,却又有些想见到她,他问她为什么,她回答,本自红尘来,何归红尘去?
      好有佛性的回答,逍遥公子想着,雪丸的功效发挥得如此之大,只怕也有小姑娘悟性绝佳的原因,还有记忆的缺失。机缘巧合啊,师父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吧?找到小姑娘之后,换了培养方法?
      老头子死之前,把功力都灌顶给了他所谓的关门弟子,他的师妹。小姑娘在瀑布上练武,他在瀑布下练功。那年,小姑娘十九岁。
      他本想着,或许小姑娘可以掰一掰,就算他去找了天机老人的遗物,却发现师妹真的很听话啊,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去找她说话,她躲得远远的,他去找她谈心,被一通佛法道经噎得严严实实,最后只有喂招和比试才最为合适。练啊练,等到小姑娘练到可以和他打个平手的时候,安安盼盼找上门来。
      安安盼盼是他的手下,皇宫有消息,都是通过她们来传递。这次直接上门,怕是有大变故。他决定下山,没想到小姑娘也要下山。他忙完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下手杀了人。
      小姑娘的眼睛很好看,清凌凌的,不染尘埃。就算杀了人,也不见一点波动。临走前那一眼,直到他找不到她时才明白。只有自己机警吗?只有自己会察觉到吗?师妹啊,就算用了雪丸,就算不和人接触,她还是如此毓秀。
      他动用了朝堂的力量,这本来是给老头子准备的。他一直不相信老头子死了,祸害遗千年,老头子这种,你死了他都不一定死。他派出很多人,去乱她的心神,扯她入红尘,激起她的情绪波动。他成功了,或许没有。天机老人的名号报出去,他破坏了山上的阵法,那些人果然蜂拥而上,她直接一把火烧掉了山。

      后来啊,她要去找雪莲。雪莲,雪丸不可或缺的一味药。逍遥公子提前下手把雪莲都采了,又动用皇宫里娘娘的线令所有人上交雪莲用以长生丹的炼制。唔,她吐血了,再后来,他发现了老头子的暗手,一不小心跟丢了她。后来又查到皇觉寺,哼,一堆老玩意儿,老而不死,祸祸世间。

      再后来啊,他失去了她的消息。

      当初直觉果然是对的,天机老人果然有后手。唔,恐怕天机老人都没有想到她会一把火烧掉遗体,结果他的准备都没有用到他身上。

      天机老人寿数已到,他不想死去,还想等到转机。和原著不同的是,他找到了一部邪门的功法,可以瞒过天机,让人以为他死了。然后再在祭祀和阵法的作用下转生到另一个人身上,但这需要极为严苛的条件。如果女孩在第一时间把遗体放到棺材里,阵法就会启动。他早就交代好祭祀的事情,并且拜托了皇觉寺的住持帮他的朋友一个忙,帮他正在闭气中的朋友寻找一个可以沐浴佛光的地方。
      天机老人和住持是多年的朋友,他提出的要求住持当然会考虑,加上一些其他的说法,有碍观瞻啊什么的,住持领他去看了自己房间的那个屋子。
      山水画后那个密室其实是一间屋子,只不过以画为门,里面放了一些练武人用的东西。并交代不必管他,只不可见风见光。女孩进去的时候,那个被封住关窍的人早已经死去。因为灵物的滋养和生气的存在而逐渐演变。皇觉寺住持佛法高深,寺庙历史悠远,再加上皇家气运的压制,那具尸体内部不断拉扯变化,正剥离生长,又加之阵法的作用,吸引来不少邪物。女孩一剑削掉了尸体的头颅,又将其削碎。剑气破坏了地上的阵法,断掉了维持生机的养护。

      话说,当时正在进行蜕变的尸体里,经过一番厮杀,住进去一个厉鬼。皇觉寺一些小鬼都被净化超度了,只有执念深重极不甘心的鬼魂才能生存下来。而这个鬼魂之所以生存下来并在厮杀中获得胜利,很大程度是因为院子里的槐树。槐树养阴,而鬼魂和槐树又有联系,便自然而然地壮大了。
      若是常人,一剑不仅削不掉头颅,反而会被反噬。女孩一剑如此结果,全因为她和占据身体的鬼魂还有些关系,乃生杀大仇。那鬼魂生前杀了她的血亲,再加上女孩不同寻常的剑法,一剑下去直接断了她的生机。
      那阵法如此隐秘,女孩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是抱着除恶务尽的心思,把尸体搅碎成了沫沫状。剑气自然而然带起破坏了地上的阵法。不仅断了天机老人最后一丝生机,阻止了活尸的形成,也报了自己的杀亲之仇。

      如今,天机老人是真真正正不在世间了。他给自己准备的滋养身体的东西全然被女孩受用。这个阵法运转起来,和山水画后以及祭祀坛上的刻画法阵是一套。陵寝这里的盛养身体来滋补灵魂,等补到一定地步,生机断绝,灵魂出窍,身体几乎化为僵尸之际引来天雷,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迅速去往山水画后的身体内。祭坛源源不断输送生气确保不会被雷劫所波及到飞灰烟灭,在新身体内运转生机,重新活过来。

      那身体是天生的通灵之体,在修真界是修仙的好苗子,百年难遇的体质。但在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新世界,通灵体质意味着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没有一些固体的办法,容易被夺舍。就是在修真界,天才弱小的时候也需要大能保护着成长。所以在天机老人显现出一些神通后,他很激动地跟着走了。成为了天机老人计划内不可或缺的棋子。

      换到女孩这里,源源不断的滋养修补了她破败的身体,激发了身体内先天之气,冲开了针法的禁锢,女孩从玉棺里醒来的时候,恍惚不知经年。

      雪丸,呵呵哒,这就是天机老人用来让自己变成兵器的东西么。虽然会提高人的资质,但自己都没有渴盼了还有什么用啊。女孩蹦起来,在宽敞的地上做运动。真不知躺了多久,浑身跟僵了似的。所以自己这是重获新生了?女孩扭扭腰,玉棺在眼前晃来晃去。这个玉棺该不会就是原著里逍遥公子最后躺的那具吧?按理说来,这个时候能够承载一些不科学的东西的载体应该不多。玉棺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作用,不然按照作者的伏笔,下一本应该就是修仙了,一觉醒来千百年,除了世界观里那具两个孩子躺着的青玉棺,逻辑里不该有其他的存在可以做到这一点。
      不过说来,挺好看啊这棺材。女孩绕着转了一圈,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居然只是原来修真界的一个中级秘境而已,修真界该有多大啊。这个世界,最后会不会生长成原先所在的地方的规模呢?更大也说不定。
      写《逍遥公子》的逍遥散人,以往还有多部三部曲,逍遥公子应该也不例外。第二部是修真的话,第三部会是什么呢?科幻?宇宙?还是成为一方主宰?

      女孩在陵寝里搜寻,去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天机老人的布置乱了,逍遥公子还在外面,应该会收拾吧。毕竟是男主呢,虽然自己穿进来后原著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但基本的能力和心性应该还在,女孩摸摸下巴,愉快地决定就扔给师兄好啦,反正他也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自己可算是以德报怨呢,毕竟收拾完烂摊子之后也会有许多势力握在手里,这算是大礼包嘿。
      至于现在,啊,好像没什么亲人了。皇帝那叫一个斩草除根,但是他活得很短啊,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在皇位上的是他的皇弟的儿子,嗯,也是自己便宜老爹的侄子,而且,成王败寇,如今山河本就不安稳,天机老人的烂摊子不知道波及多少人,如果皇宫再乱掉的话,会有更多人死亡吧。
      有仇的呢,也就一个天机老人,师兄的话,算不上吧,可以给他找点事。还是不要杀掉了吧,话说这还是小说世界吗?杀掉的话会不会世界崩塌?女孩总觉得天机老人还活着,他给她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啦。女孩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原著,没从任何一个角落里找到灵魂转生的方法,第一部没有提到多少和修真有关的东西,只提到了天祭,玉棺,哦,还有一个,主祭的通灵之人。
      通灵之人?如果要灵魂转生的话,也会有很大限制吧?原著里天祭的时候天地变色,男主阻止成功后还下了一场灵雨,草木新生。那个通灵之人也被解救下来,并且“治好了病”,不再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要不要去找一找那个通灵之人?女孩翻着书页,如果真的可以灵魂转生,那么很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个通灵之人身上。
      决定了,收拾好之后就去找一找这个通灵之人。

      当然,日夜兼程去往通州的女孩并不知道,这个通灵之人已经被她一剑KO。她只知道,书中在拜祭逍遥公子的番外里写了通灵之人的小短篇,位置就在通州城。
      在路上,她被当初拜访过的花娘绊住了脚。
      花娘要死了。

      花娘是在画船上叫住她的,女孩当时正一袭青衣扁舟。忽而听见自己在外的化名,便回头看去,花娘靠在窗户上给她打招呼,眉眼疏阔,装饰浅淡。
      “哪,也没有想到,死之前还能见到你。”花娘给她倒了一杯酒。酒香馥郁,勾人欲起。
      “这是我的酒,”花娘斜倚在靠背上,浅浅抿了一口,“我娘在我出生那一年埋下的酒,前天刚起出来。”
      花娘没有父亲,父亲在她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把她娘卖掉了,卖给了一个富商做小妾,日子很浅,她长得也很像母亲,富商以为这是他的女儿。但富商有很多女儿,他还在不停地纳妾生儿子。母亲刚进府就怀了身子,富商认为她是个易孕的,便常常来她屋里。生下她之后,母亲在院子里的树下埋了几坛酒。
      后来,母亲又怀孕了,这次,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富商高兴极了,抬她做了平妻,对她也越来越好。后来,夫人死了,母亲就被扶正,成为了富商的正妻。

      日子该是越来越好的,可是日子越好,她就越怕。母亲看她的神色越来越叫人恐惧,说话依旧轻声细语,可她总觉得底下有深深的寒意。皇帝死了,朝堂里依仗的大人调走了,富商决定换个地方发展。她越来越恐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母亲也有些不同。家里决定好了要往哪儿搬。一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她疯了一样找啊找,找啊找,她忽然意识到,她被抛下了。
      她被抛下了。
      这所房子的新主人来收房子了,她被赶了出去。游魂一样在街上走,捕快匆匆忙忙从身边过,一旁的人议论纷纷,说王二又去喝酒啦,这次喝死在了巷子里,被自己的呕吐物溺死啦。有人说,他家没人吗,怎么就没人收尸呢搞到义庄里。有人回答,王二不是个好东西,游手好闲,卖了妻子挥霍了两天,还想去摸人家小姑娘,被人收拾了一顿狠的。周围邻居都被骚扰烦啦,好几户都搬走啦。如今住在旁边的,都没人愿意管这事啦。
      后来啊,她才知道,自己不是母亲现在那个丈夫的孩子。后来啊,她才知道,母亲把自己的私密物件给了隔墙那个性情软弱的秀才。那个秀才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和他书信传情,约定好日子私奔。啊,母亲是用的这个借口吧,说自己趁着搬家,和人私奔了?
      母亲怎么做的呢?让她猜猜啊,在富商面前抱怨自己,又说一番母爱,拦住富商找她对质。让富商慢慢厌恶她,那可是她的母亲啊,多么具有可信度啊。然后不经意透露出自己的状态,神思不属,心思浮动。再曲解自己的行为,假作帮助自己隐瞒。自己对她从不设防,一些小的物件几乎不用费心。还要感谢母亲呢,给自己找了一个如此合理的对象,一墙之隔的秀才。
      秀才是个好人。她在街上游荡,秀才就在树下痴痴地等,他的书童见着了她,急忙去找他的主子。他便跑出来,兴奋地抱住她说他相信她不会后悔的。
      他的身子不好,等了一夜,吹了风,病倒在床上。他的母亲埋怨她,嫌恶她。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喜欢一个私奔的女子,尤其是在儿子坚持要娶她为妻的情况下。冰雪聪明的她立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身无分文,孤立无援,这个看似莫名奇妙的秀才竟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拜堂,成亲。秀才以为她抛弃了自己的家庭,感动莫名,发誓一定不会辜负她。他们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但好景不长,秀才又病倒了。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吹了那一夜风到底留下了后遗症,又急着操办婚礼,没有好全,病来如山倒,秀才没有熬过去。
      此时,成亲不过三月。
      秀才娘恨极了她,赶她出家门。她苦苦哀求,细致入微地体贴照料秀才娘。慢慢地,秀才娘软化了。如此过了两年,秀才娘的二儿子回来了。
      原来他是参军去了,消息误报,秀才娘以为他死了。二儿子人高马大,带着乡下的婆娘来城里寻亲寻生计。二人抱头痛哭,就此住下。一家子住在一起,免不得要介绍。那二儿子的婆娘一见寡嫂长得秀秀气气,不知把自己比到了哪里去。当家的眼珠子瞟来瞟去看天看地,气不打一处来。

      那之后,苦日子就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二儿媳试探着说些她的坏话,秀才娘还会坚持自己的看法,驳斥她。二儿媳试了几次,见行不通,迅速改了策略。认错就改,果然之后二儿媳表现得亲亲热热,一家人很快融合到一起。熟悉后,二儿媳请她帮些忙,说是自己刚来,想和婆婆处好关系,实际上全是些秀才娘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等事情摆出来后,忙急着承担责任,说是自己的错。她见她真诚的样子,想起她说的话,更信了几分,为着好心,便说是自己的错。多来几次,秀才娘有了坏印象,每次结束,二儿媳都会找到她,唱念做打,感谢她的维护,说是自己的错误。打消她的疑虑。
      慢慢地,二儿媳再在秀才娘面前夸她的时候,秀才娘总是会露出不好的神色。如此一来,二儿媳知道时间到了。便故意露出来一些引人探究的话,再着急忙慌盖过去。秀才娘自然会疑惑,问二儿媳见她不说,就自己偷偷看。二儿媳就哄着她,说自己多干些活好叫婆母放心,秀才娘见到的就是二儿媳拼命干活而她在闲着。多来几次。秀才娘就发了急。
      二儿媳再抹几滴泪,说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怕婆母心有芥蒂,所以才想着盖过去。时间长了,二儿媳又是两个孙子孙女的妈,又懂事,秀才娘不自主地把重心移到了二儿子身上,自然对二儿媳也更看重。秀才娘本就不喜欢她,还是之后相依为命的两年软化了秀才娘的态度,二儿子一回来,再加上二儿媳的鼓弄,秀才娘自然而然有了偏向。二儿子在城里找了份活儿干,每日里偷偷瞟她。她倒是躲着走,可家里就那么大,能做些什么?时间一长,家里的人眼睛都不是摆设,自然都看了出来。秀才娘更添几分厌恶,起了把她赶出去的心思。
      赶出去到好,那日,她见人都不在,正好松快松快洗个澡。二弟在家,她不好意思也不敢去洗。谁知道洗到一半,那人回来了。正如饿虎扑食,被吃个干干净净。她四肢乱挣乱动,也不过蚍蜉撼树。还是叫人得了手。人都回来后,二儿媳的脸色有些难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被人欺辱了,却连委屈也不敢摆出来。那之后,那人总是逮着机会就凑上来,她不从就威胁她要说出去。
      到底还是小姑娘,没经过什么事。那天没人是二儿媳特意把人支出去的,她深谙一个道理,野花都是没到手的香。若是直接赶出去,怕不是家里那个还要惦记着,给她脸色看。若是帮他得了手,他反而还要赶过来感谢她呢。到时候解了馋,冲家里人动手的坏影响就暴露出来,他怎么愿意叫人知道,再加上已经不新鲜了,当时非要不可的念头已经下去了。自己在他愁眉苦脸怕露出来的时候帮他解决了这事,兵不血刃解决一个大敌。至于那个睡了她男人的小娼妇,直接提脚卖了就是,家里还能添个进项。
      当然,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摆出来的。二儿媳先解决了婆母的偏向,使得到时候没人替她说话。又看准了这人的性子,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起心思哄男人的,尤其是有家的男人团团转的人,反而会躲着走,也拉不走男人的心,也会让天性如此的男人恼羞成怒。再加上她是私奔来的,娘家没人撑腰。如此三点,这事儿就成了。

      被提脚卖掉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其中内情,成为花娘见多了,她才知道那些手段,比起来,那时的手段着实粗糙,对付她一个小姑娘却是够够的了。在那家的日子不怎么样,进了花楼,她自暴自弃,她会些才艺,又有些许独特的气质,老鸨给她编了段背景,立了个疏离清冷的人设。不去过之后的事情,一朝酒来一朝醉。

      遇到女孩的时候,花娘已经是个花娘了。女孩出手为花娘解了围,包了花娘一段日子。花娘着实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和她相处很愉快。

      “我本没想着要把这酒起出来,”花娘笑道,一缕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只是我要死了,回顾这一生,居然只有那个莫名奇妙的秀才待我好。”
      那秀才也不是待她好,是待那个和他传情达意,抛下一切和他私奔的人好。

      “当时成婚的时候,我还想着,母亲抛下了我,我也不要她的东西。”
      讽刺的是,那个院子那棵树还在,时过经年,物是人非。那酒却越发馥郁馨香,甜、酸、苦、辛、鲜、涩,缠绕交揉,历久弥香。

      “我这一辈子,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怀念的经历,想要告慰都做不到。于是啊,我就想,如果那棵树还在,那坛酒还在,我便将它,作为我的起和止吧。”

      花娘微微笑着,鬓发乌亮,雪腮细腻,杏眼妩媚,长长的秀发在后面盘成繁杂的发饰,右边斜插了几支金钗。两缕余发搭在耳前,此时随风微动。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红纱曳地,在身后摆出一扇圆形。她的手肘撑在窗沿,神情慵懒,似是不胜酒力。

      女孩静静看着,不去问为什么,也不去问何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人生路,终究是自己在走。

      花娘的丧礼不是很大,女孩拜祭完毕,继续去找通灵之人。结果得到一个很令人惊讶的消息,通灵之人早在几年前就拜了师,据说是学大神通去了。如今音信全无。

      大神通,莫不是是天机老人?

      女孩自觉在搜集情报方面实在很拉跨,反正师兄也不想要那人活过来,她便去找了师兄,要叫他去寻这个人。师兄啊,应该有很多势力吧?
      嘿嘿,实在不行,打他一顿也行啊,就算报仇了。

      到底还是没有等到那个通灵之人的消息,女孩引来师兄谈了事之后,偷偷跟着师兄去看他到底干什么,结果看到了镶金佩。
      那块挖出来没到手几天就被偷走的镶金佩。
      挂在正和师兄说话的人身上。

      女孩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因为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选项。幽蓝的半透明面板上,上下排列着两个深色方块。
      回家。
      留下。

      哇咔咔,是那个意思吗。自己莫不是在一个游戏里?这怎么看着这么像啊。

      和合飘在半空,一缕幽蓝的灵力自镶金佩飘出,被收起。和合挥了挥手,女孩的身体突然顿住。一抹精魄悄无声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这个身体怎么办呢?和合想了想,从幽蓝格子里拽出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这就是那个把一片有序乱成一团的东西,有些功能还是很有趣的。正好这个世界正在升级,应该可以留个后门。到时候不定会有些用处。和合弹了一下,那女孩的身体一瞬活了过来,稍显机械。

      暂时这样吧。
      说不定回来也可以找个人演场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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