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雀》桑昭

34、第 34 章 慕容寥

　　慕容寥寥一脸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想要个人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慕容玄坐在龙椅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耐心也彻底到头了。

　　他平时是很宠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她撒娇任性，什么样的小毛病他都惯着。宫里东西她想要就给，外头惹了小麻烦，他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兜着。

　　但这次不一样。

　　慕容玄看着她，语气严肃，是真的在训斥，半点不带纵容。

　　“寥寥，你这次真的太不懂规矩了。”

　　“你平日里小打小闹、任性贪玩，都由着你。可你是堂堂大曜的嫡长公主，身份摆在这儿，一言一行都连着皇家脸面。做事得顾全大局，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你看上一个戍边副将也就罢了，人家好好的家庭，有妻子有女儿，日子安稳。你非要插进去，逼着人家休妻，拆散一家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怎么说？天下人怎么看皇室？”

　　“为了一己私心，闹得人家家破人散，公主抢人夫婿，这话传出去，皇家体面彻底没了，你也会被天下人笑话。”

　　慕容寥寥被他训得脸色发白，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不顾大局了？

　　她抿着嘴，小声顶嘴：“我就是喜欢他嘛，我又没做错什么。”

　　“喜欢就要抢？”慕容玄皱紧眉头，语气更重，“不许再提这件事。朕不准，你也不许再去找那霍慈，更不许动他家人。安分一点，别再给朕惹事。”

　　话说得干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慕容寥寥再骄纵，也知道皇兄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半点不会松口。

　　她心里憋着一大股火气，又委屈又不甘心，可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出了御书房，她脚步重重的，一脸郁闷地上了马车，任由马车一路行驶，闷闷不乐地回了公主府。

　　御书房终于安静下来。

　　慕容玄揉了揉眉心，被妹妹这么一闹，倒是忽然想起了正事。

　　这次萧侯爷带兵在边关打了大胜仗，一众将士跟着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凯旋回京。不管是论情还是论理，他都该好好犒劳一下这些辛苦的将士。

　　想到这里，他立刻吩咐太监：“传旨，明日傍晚，皇宫摆庆功宴，专门为萧侯爷和一众凯旋将士接风洗尘。”

　　太监领旨，立刻下去安排。

　　第二天傍晚，皇宫早早收拾好了。

　　大殿里外布置得精致气派，红毯铺地，桌椅整齐，摆满了珍馐美酒。礼乐备好，宫人列队。

　　天色一暗，百官陆续入席，随后归来的边关将士，也跟着列队走进皇宫。

　　霍慈在队伍里，一步步踏入大殿。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进皇宫，也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御宴。

　　他心里不敢有半点松懈，全程谨小慎微，低头跟着队伍，规规矩矩走路，半点不敢东张西望。

　　他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官员里面，根本排不上号。按照规矩，他被安排在宴席最末尾的位置。

　　宴席正式开始。

　　皇帝慕容玄坐在高位，先是好好夸赞了一番此次边关大捷，重点表扬了带队的萧侯爷。

　　萧侯爷是皇上的亲舅舅，本来就是朝中重臣，这次战功又极其显赫，皇上龙颜大悦，赏赐给了无数金银，待遇极厚。

　　就连萧侯爷那个远在外地任职的小儿子萧沐，也沾了父亲的光，直接连升两级官职。

　　萧侯爷当即起身行礼，恭恭敬敬替远在外地的儿子谢了恩。

　　一番封赏过后，大殿气氛热烈，人人都在称颂圣明。

　　慕容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最末尾的将士席位上。

　　他心里一直记着昨天妹妹闹出来的荒唐事。

　　他实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少年，能把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迷成这样。

　　于是他开口，声音清晰落遍整座大殿：“此次随萧侯归来的副将，霍慈，上前回话。”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看向最末尾。

　　一个区区末等副将，怎么能在御前大宴上被皇上亲自点名？

　　满殿人心里都带着疑惑。

　　霍慈自己也是心头一惊，完全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叫他。

　　他不敢迟疑，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低着头，一步步从殿尾走到大殿正中央，稳稳跪下行礼。

　　“末将霍慈，参见陛下。”

　　慕容玄低头打量他。

　　少年看着年轻，却身姿挺拔，气质干净，眉眼俊朗，看着确实出众。

　　难怪他妹妹那般骄傲的人，会动了心。

　　但这种私事，绝对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提，一旦传出去，公主颜面尽失，皇家也落人话柄。

　　所以慕容玄只淡淡开口，简单夸赞了两句。

　　“少年英勇，戍边有功，是位好儿郎。”

　　本来只是简单抬举一句，再给些赏赐，打算就此揭过，把话题绕过去。

　　可谁都没想到，跪在殿中的霍慈，突然再次开口。

　　他心里清楚，能被皇上当众点名是千年难遇的机会。

　　昨天高太医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出手救人，可公主未必会再管这件事。

　　高太医虽然留下了治疗的药方，但这病需要三年五载，方能治愈，时间太长免不了中间会出差错，所以最好还是隔一段时间，由太医再复诊一次最好。

　　错过今天，他再也没有机会跟皇上开口求情。

　　霍慈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

　　“谢陛下夸赞。末将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全场再次一静，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御宴之上，当众求恩典，胆子实在不小。

　　慕容玄挑眉：“你想要什么？良田，银两，还是升迁？”

　　他以为武将，无非是求前程，求富贵，这些对于立了功的年轻人来说无可厚非。

　　可霍慈抬头：“回陛下，这些末将都不要。”

　　“末将只求陛下恩准，允许太医院高太医，能定期出宫，为我病重的幼女复诊。”

　　“小女身患先天顽疾，需数年长期调养，唯有高太医能对症医治。末将此生别无他求，只求能保小女性命。”

　　慕容玄缓缓开口：“朕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太医有规制，专侍宫中，不便长期出宫为民间孩童问诊，于规矩不合。”

　　就在皇上犹豫的瞬间，旁边的萧侯爷站了出来。

　　他从容开口解围：“陛下，臣有一折中法子。”

　　“霍慈妻女留京养病，本就无处落脚，无人照拂。臣萧府院落宽敞，不如将其妻儿接入臣府中暂住。”

　　“既居臣府，便是臣府眷客。届时请高太医入府复诊，合规合矩，不扰宫中体制，也能安心调养孩子病情。”

　　这个办法一出，所有难题一下子全解决了。

　　既不破皇家规矩，又能成全霍慈求医的心愿，还能妥善安顿他妻女，一举三得。

　　慕容玄当即点头：“既如此，甚好。”

　　“末将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松口让她们母女住进萧府之后，孟兰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是真正落地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桩桩都太熬人。女儿半夜突然病危，她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若不是霍慈豁出去，连夜跑去公主府求人，放下所有身段和脸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根本请不来高太医。

　　更别说后来御宴之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胆向皇上求恩典，不求升官不求钱财，只求能让太医定期给孩子看病。

　　如今能安安稳稳住进萧府，有专人照看，有名正言顺的太医复诊，这份安稳，完完全全是霍慈替她拼命换来的。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萧府是正经的勋贵府邸，看着规整大气。

　　府里的人都很规矩，也很温和，没有半点豪门下人常见的势利嘴脸。萧侯爷和萧夫人听说了她们的情况，态度格外宽厚。

　　特意给她们收拾了一处僻静的小跨院。屋里干干净净，被褥用具都是新备的。

　　萧候爷还特意亲自过来瞧了一趟，怕她拘谨，柔声跟她说，就当在自己家住，不用客气，缺什么直接跟下人说，不必拘谨。孩子养病需要的东西，府里都能置办，不用她操心。

　　孟兰茹心里暖得厉害，终于不用怕孩子突发不适没人救。

　　欣欣住进新院子之后，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高太医按照之前定好的治疗法子，每七天就过来一趟，再根据孩子当下的身体状况调整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