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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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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听北哭了。
捂着脸跪在沈俞珠身边,眼泪如瀑落下,滴在沈俞珠脸上、颈间,打湿了枕头,打碎了两世的爱与怨。
“俞珠,你问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我的确整晚睡不着,不是因为我前途光亮,是我患有失眠障碍,常年必备安眠药。”
沈俞珠想起重生前的一场梦,顾听北喝酒又吃药,还是无法入睡。
“你离开后我的失眠更严重了,进剧组拍戏日夜交替三天未合眼,后来是被人强制打晕睡着的。”
顾听北边落泪边回答他的问题,诚恳到让人心疼。
“俞珠,我从未与周羽好过。”
周羽是他的白月光没错,但也仅限于拥抱,他们连吻都没有,也许一开始有好感,更多的是因为沈俞珠对他的强制爱,顾听北把这种强烈的情感转嫁到周羽身上,两相对比就能察觉周羽的温柔与善解人意。
不过人的秉性都是相处来的,渐渐地顾听北也发现了周羽的欲望,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顾听北本人,他想要的是更多的名利。
白月光腐蚀了自己,顾听北心底萌芽的纯爱也夭折了。
“周羽的结局不好,他疯了,身败名裂。”
沈俞珠哑然,好端端的白月光怎么会身败名裂?周羽本身条件不差,顾听北又愿意给他提供机会,再坏也不至于疯掉。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有人出淤泥不染,自然有人满身铜臭,周羽不够爱惜羽毛,利欲熏心,这是他必然的结局,我帮不了他,是他咎由自取。”
沈俞珠怎么感觉顾听北提起周羽,甚至有一种愤怒的情绪不得不发,既然周羽的结局不好,那他呢?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怎么重生的,你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人死才有重来的机会,那么顾听北呢?不知为何,沈俞珠的心酸涩难忍,继而像针扎一般刺痛,他低着头试图缓解自己的心痛,却没发现一直盯着他的顾听北说起了谎。
“我的结局……自然是影帝大满贯,前途光亮。”
他骗了沈俞珠。
那些年他过得生不如死,求神佛拜耶稣,各路神仙都送上香火钱,教堂更是每天都去,他求上帝让他得到救赎,他求佛祖观音给自己指明方向。
明明未来一片光明,他却看不到任何生还的机会。
他来到那片相遇的海边,从黎明坐到天黑,海水打湿他的裤腿,顾听北仿佛听到了过去沈俞珠的叫唤。
“小北,你不喜欢香槟玫瑰吗?没关系,我下次送别的。”等到玫瑰干枯,沈俞珠都没回来。
“小北,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剧组盒饭不行,我安排专门团队为你量身定制,一日三餐不能落,规律饮食健健康康!”说着长命百岁的人,得了胃病死得最早。
“小北,我知道你不爱我,可你不能一直躲着不见我,三年了,要分手的时候也不能见一回吗?”到头来才发现,一直躲着不见的人才是最爱的人。
海水很凉,顾听北望着夜空喃喃自语:“沈俞珠,你在海底放弃挣扎时在想什么?海底那么冷,你受的了吗?你最怕冷了,娇气的要命,怎么对自己的死一点都不在意,鱼会啃噬你的身体,你的脸都变丑了。”
沈俞珠一点都不丑,甚至比娱乐圈的明星还要俊美,他也不恶毒,他们唯一一次结合,他连药都没下,是自己强迫了他。
沈俞珠有什么错呢,错在爱上一个烂人。
顾听北笑骂自己,“你就是个烂人,人渣中的人渣,你应该向他赎罪,你应该去死。”
是哦,他怎么不去死?
顾听北已经没什么念想了,他孤独的来,也该孤独的走,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好挂念的,这辈子最爱的人已经先离开了,他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走向了那片海。
远方船灯扫来,他感觉冰冷的海水逐渐变得温暖,或许是因为这里有沈俞珠的气息,残存的最后一点爱意,便也如蛮横生长的藤蔓,扎进了他的心。
沈俞珠追问的声音传来,“大影帝,你难道是在睡梦中重生的?”顾听北如梦初醒,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分清现实与幻境。
声音低哑,“嗯,睡着走的。”嗓子好似被海水泡过,痛感滋生到全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被海水淹没鼻息,逐渐失去呼吸的折磨。
“那你还蛮轻松的,我死的时候没那么舒服,呼吸是一点点被挤走的,身体都泡发了,难看的要命,还没人收尸,你知道那有多惨吗?你……”
话未说完,顾听北再次拥住他,“别说了,我们都活着,你厌恶我好,觉得我抢了小北的身体也好,但我只能是顾听北,是只爱你的顾听北。”
他不停磨蹭沈俞珠的侧脸,小心讨好求他原谅,“俞珠,如果我说我是孤独终老,你会不会开心点。你走后我没有与任何人在一起,独来独往,直到死亡。”
沈俞珠偷偷叹气,眼角发酸,有些真相是不能揣摩的,如果他没和周羽在一起,也没有爱人相伴,那么他竟然孤零零的活了几十年,没了顾家人,跟孤儿有何分别。
他们是苦瓜大队吗?
“俞珠,一切都还来得及,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只要你不离开我。”
沈俞珠冷哼,“你以为我非你不可?离了你什么都做不好吗?”
“不是的,俞珠,是我非你不可,是我强留你在我身边,是我离了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就把我当作你的棋子,你的工具,我会成为你最锋利最趁手的一把剑,心甘情愿任你利用。”
沈俞珠的眼里布满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知道顾听北疯,没想过会疯到如此地步,转眼间,他已经像沾了剧毒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他动一分,结合更紧,也许他们早就融为一体,在这个原本不存在的世界,闯出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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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天晴。
沈俞珠还未起床,阳光已经洒进房间。顾听北拉开窗帘,阳光便肆无忌惮跑进来,他逆光转身轻唤沈俞珠的名字。
“俞珠,昨晚约好的,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
顾听北神神秘秘非要留个悬念,沈俞珠问了好几次都没下文,他再问下去又得让顾听北得意上,沈俞珠就没继续。
“起床,吃早餐,然后去机场。”
“安排还挺妥当。”沈俞珠解开睡衣纽扣,双手微微发愣,他仰头不解,“你说去机场?”
他知道去机场要多久时间吗?这里到镇上开车都要二十分钟,从镇上坐大巴去市里还得花两个小时,坐高铁过来这边是很方便的,但要去机场得跨市,那得早上出发下午到,基本一天就耗在路上了。
“我没打算回去,要走你自己走。”前天,沈俞珠才跟家里通过电话报平安,他压根就没想回家,眼下要做的事那么多,矿场的问题都没解决,他怎么会走!
沈俞珠重新坐会床上,顾听北一把抓起他胳膊往上提,沈俞珠略微吃痛起身瞪他,“你要干什么?”
“俞珠,我没说过要回去,我的意思是去接人。”
“接谁?别说是我爸,他过两天要参加市里的公益马拉松比赛,没功夫来这边。我妈更不可能来,她想来沈老头也不让。”
顾听北笑笑,握住他手腕去浴室,“不是叔叔也不是阿姨,是一位故人。”
“谁啊?还卖关子。”
顾听北亲自为他挤牙膏,塞到他嘴里就差给他手动刷牙了,“时间紧迫,你快点收拾,我下楼做个三明治给你带路上吃。”
沈俞珠真挺懵的,从镜子里看他,满眼都是困惑的神情,顾听北折返回来,拍拍他的屁股,“好了,别磨蹭,赶紧洗漱。”
沈俞珠后知后觉又被占了便宜,心不甘情不愿刷牙,越想越不对劲,他生病的这周没人找他,倒是顾听北每天出去一趟,问他去哪了,他压根也不避讳,说是去矿上了,又问去矿上做什么,他说去处理账务问题。
矿上的财务做假账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深蒂固,顾听北贸然前去查账,很容易打草惊蛇,沈俞珠本想低调些私底下调查,总得防着那些人毁了证据,一开始还想劝顾听北别太激进,后来一想,他是谁啊,他可是顾听北,天之骄子,聪明着呢,他会打无准备的仗吗?断然是不会的。
他俩的目的是一样的,顾听北做了什么也不会藏着掖着,有一点进展都会跟沈俞珠汇报,前天是抓住了矿工头子刀哥私自从矿场拿宝石的证据,昨天是接到了办公室领导的匿名举报信,今天呢?
今天还未知,因为他们马上要离开了。说是去接故人,但谁会来这边,沈俞珠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与其说顾听北带他去接人,不如说是带他避风头。
顾听北的行为太招人恨,那些“地头蛇”总会有所行动,他们在这边没人帮忙,很容易就被“强压”,起初对方还惦念着他们的身份,行事没有那么狠戾,可如今顾听北就快断了他们的根,哪有不反抗的道理。
沈俞珠快速联想到这几天,总有陌生人从他们院子前经过,时不时抬头看向院内,就像是在打探虚实。
怕是被盯上了。
或许对方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俞珠越想越后怕,潦草洗漱完,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应急背包下楼。
顾听北正往包里塞三明治,顺带还装了两瓶牛奶,沈俞珠见他慢条斯理简直急死,“钱包、身份证、手机、文件、U盘都在,我都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吧。”
顾听北拉上背包拉链,抬头冲他笑,“还不错,比我预估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沈俞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你还在这磨蹭什么?再不走,人都要闯进门对付咱了!”
顾听北一听到“咱”心里乐得呀,这时候两人总算一条心,沈俞珠还是在意他的。
“你傻笑什么?走啊!”沈俞珠麻溜捡起他放在地上的背包,顾听北倒是快他一步拿到自己手里,“别急,你拿着早餐,这个包重我来背。”
沈俞珠还真不想背他的包,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重得有点超乎想象了,他差点没抬起来。
他懒得问,反正问了顾听北又会拐着弯卖关子,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剩下的事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