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胡蝶》懂温柔

13、Chapter12

　　暴雨是突然降下的。胡蝶站在父母墓前，风正在将她撕扯成两半，有一搭没一搭地吹她的发丝，把她的长发一半吹到耳后，一半在额前乱舞。她的状态很宁静，特别宁静，纹丝不动地站着，面无表情。

　　边叙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看她，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他还留着胡蝶的IG，前一阵子，他收到动态推送，胡蝶在IG上发布一条结婚的动态，配图是她的丈夫和戴上钻戒的无名指。
　　她说：嫁咯。
　　那时他内心震撼了许久，没想到如此热爱自由的胡蝶，居然结婚了。
　　等他再次点开她的主页时，动态只剩一条，是在一个月前的星期五，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她说：再见亲爱的霍姆斯，Leo，我们回家了，睡吧，我的爱人。
　　这句话使他当头一棒，他越看越沉默，心里有不好的想法浮现，他立即拨通妗子的号码，原来她的丈夫在叙利亚去世了。
　　当年所有画面一一浮荡在眼前，可此时她瘦成一道锐利的剪影，骨骼感带给他视觉上的冲击，像一副失去灵魂的骷髅立在那。

　　胡蝶无意瞥到他的身影，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撇过头看他，慢半拍得抬起手打招呼。

　　两人身上湿透，坦然坐在木椅上聊天，边叙两手撑在大腿上，低着头。

　　“节哀。”

　　边叙纠结半天，久违的第一句话，还是说出这两个字。

　　“你怎么样？”胡蝶面目平静。

　　“你呢？还好吗？”

　　过了这么久，两个人都释怀了，往事随风，心里都有各自要爱的人。

　　胡蝶轻声嗯了下，“很好。”

　　“胡蝶，不用那么坚强，不好也没关系，我会帮你，你相信我吗？”

　　胡蝶看着他，噗嗤笑出来。

　　“信啊，我一直都信。”

　　边叙眼神倔强地一如既往，似乎看到他二十四岁的模样。

　　“我听妗子说过你的事，我不太会安慰人，你不要太悲伤。”

　　胡蝶苦笑一下：“谢谢，其实我是个糟糕的人，没什么好值得安慰——”

　　边叙打断她，“你不糟糕，胡蝶。”他想到接下来要说点什么，不由地笑了，“我以前喜欢你，有时候觉得你太优秀，步伐迈的太快，我追不上，苦恼过很久。”

　　“你是我青春期第一个悸动喜欢的女孩，我的人生里许多第一次都是你教会我的，我很感激，在我的青春遇到你这么美好的女生。”

　　“还记得我第一次考研么？那年我抑郁症，没日没夜的学，学到脑子混乱，情绪一次次失控，那时候真不想活了。胡蝶，是你一直鼓励我，替我加油，只有你相信我，那些日子，是你陪伴我度过的，你就像一道月光，照亮我在楼道复习的那段时光。”

　　“虽然没有当成爱人，虽然没有对你告白，但你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意，你是我的贵人。”

　　胡蝶双眸变得柔软，将发丝挽回耳后，顿时想起许多往事，她感慨道：“我也真的爱过你，边叙。你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

　　边叙听到这句话，愣了几秒，物是人非，这句爱意迟到了十几年，二十岁的边叙终于听见了。当年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在此刻化为灰烬释然在风中。

　　两个人聊到最后，挑起许多往事，边叙说她拍的那些照片要当做传家宝流传于世，胡蝶笑呵呵地，说自己已经很久不拍了。

　　自从莱奥去世后，她的世界不再鲜活，没有色彩，她做不到拿起相机。

　　边叙打趣她：“你还挺挑，没有贵相机都不乐意拍照了？”

　　胡蝶被逗得大笑，压抑的情绪轻松许多，她脸上也洋溢了几分血色，说，“当年你要是勇敢一点，说出那三个字，没准现在我们孩子都会跑了。”

　　“我怎么不勇敢？当年你骗我考研结束就和我在一起，那天我太高兴摔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守着时差给你发IG，你还忘记这回事了。”

　　边叙继续说，“你怎么不勇敢呢？”

　　“——我以为你会懂。”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来，彼此震惊了一秒，同时望向对方，不约而同得笑了，身后的蝉鸣叽叽喳喳不停，两人眼中带泪，湿气浸染眼眶，没想到这样一句话能将两个人的内心抚慰。
　　以往所有的误解，所有的遗憾，似乎都随着那一声声蝉鸣缝合时间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