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奶昔可颂

2、第2章 哥，你没试

　　以前的江袭月确实不会这样说。

　　那时候，陆清野刚失去父母，很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杜宾犬，颓丧凶冷，谁也无法靠近。

　　江袭月怕他，但更想有个陪她玩的哥哥，于是她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像只甩不掉的小奶猫。

　　陆清野第一次跟她说话，是在父亲的书房，少年在看书，她揣着一袋烤板栗跟了进去。

　　书房里暖气很足，地板上铺着浅咖色地毯，她窝他身旁地毯上剥着板栗，他专注地看书。
　　直到啪嗒一声，她手中板栗任性起飞，掉在了他的书上。

　　少年抬起头，向她看过来，眉眼清冷眸光淡漠。

　　江袭月缩了缩脖子，连忙软软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清野伸出手，捡起那颗板栗，淡淡道：“跟着我也不是故意？”

　　她抖了抖。

　　“每天我走哪跟哪，我以为你就是故意的。”

　　陆清野这人总是一针见血，点破别人心思更是不留情面，偏偏还有理有据。

　　江袭月当然知道自己是故意跟着他，谁让她超级想让他当她的哥哥呢。

　　但她没胆子直说。

　　“吃板栗，很甜。”
　　她将剥好的板栗放在他面前，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明目张胆转移话题。

　　陆清野将书合上放在一边，坐直身体往后靠着椅背，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

　　“江袭月，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少年身上还有浓浓的学生气，气势却初见端倪，抓住点苗头就能抽丝剥茧。

　　江袭月被震住，老实巴交地糯糯道：“我想让你当我的哥哥，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是你的。”

　　回忆停在这里，江袭月跟着他登上飞机。

　　豪华机舱里，布置得像个小型办公室，清一色的全是年轻男生。

　　陆清野带着她进来，他们抬起头简单打了声招呼，又继续低头盯着电脑。

　　江袭月对这一幕很熟悉，陆清野在家时也是这样，忙碌而纯粹，轻易不会被外界干扰。

　　陆清野领着她坐下，将降噪耳机和点餐平板递过来：“想先吃东西还是先补觉？”

　　江袭月接过耳机，仰头看着他：“你们吃了吗？”

　　陆清野往不远处的同事看了一眼：“不用管他们，你想吃就吃。”

　　江袭月摇摇头：“不想吃，我留着肚子回家吃。”

　　手机里妈妈发了几次信息，给他们备了最喜欢的清汤云吞，到家就能吃。

　　陆清野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按了几下屏幕给她调整座椅。
　　做完这些，他没再理她，转身走向了他的私人团队。

　　江袭月戴上降噪耳机，将脑袋转向窗外，万米高空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缓缓闭上眼。
　　默默告诉自己睡醒一切都会变好的。

　　江袭月是被气流颠簸震醒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花了几分钟才算彻底清醒。

　　她闭着眼睛还没睁开，耳朵里传来刻意放轻的聊天声。

　　“学长，你妹妹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话的人声音很陌生，江袭月不记得听过。

　　有人调侃：“杜恒，陆总的妹妹可不是让你眼熟的妹妹。”

　　被叫杜恒的男生局促地反驳：“别闹，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她不由心头一紧，听他喊陆清野学长，那他应该也是南大毕业，搞不好真见过她。
　　那时候，她去南大找陆清野时，顶着的可不是妹妹的身份。

　　陆清野一直没开口，直到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他才张口：“哦，她以前常来学校找我，你见过也不奇怪。”
　　说得轻描淡写，坦坦荡荡。

　　她知道他就是懒得装模作样。
　　对他来说承认一件客观事实，远比否认狡辩更加明智省事，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不愿隐瞒两人关系。

　　话题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飞机也按时顺利落地。

　　*

　　抵达宜市老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原本紧挨着的两栋老房已经翻新重建，焕然一新，成了两栋连在一起的小别墅。

　　江袭月跟在陆清野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按指纹解锁，推开她家的大门，一时欲言又止。

　　门内地毯上，两双绣着猫脸的拖鞋已经摆好，女鞋粉嫩男鞋灰蓝，一看便知是她母亲的固定喜好。

　　她换上鞋，习惯性地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闻声出来。

　　母亲笑着拉过她一番打量：“总算回来了，先去洗手吃东西。”

　　陆清野跟在她身后，简练熟络地打招呼：“叔叔，阿姨。”

　　母亲笑着应下，亲昵地拉过陆清野的手腕，将两人像小时候一般牵进客厅。

　　父亲搬出了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亲自洗杯烧水，陆清野坐下帮着一起摆弄，倒真像平常父子一般。

　　她看了几眼，转身帮着母亲端出煮好的清汤云吞，瞥见柜子上的腌制鲜辣酱，又回厨房拿了个小碟子夹了些。

　　等到摆好吃的，陆清野也喝过茶，两人坐下开始吃。

　　爸妈简单交代了几句先回了房休息。

　　温馨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俩。

　　江袭月不想说话，闷头吃了个过瘾，等到碗里空了才发现陆清野正沉眸望着她。

　　陆清野：“江袭月，要不要再捏一下？”

　　“啊？”
　　她呆住。

　　他说：“傍晚在停车场，你捏我脸了，还想捏吗？”

　　江袭月：“谁想......”

　　“想捏今晚来我房里。”

　　陆清野抢先说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希望你的胆子能跟得上你的想法。”

　　时针转到零点时分，窗外开始下起了雨，江袭月躺在被窝里辗转无眠。

　　她就说不能见他吧，见了就犯错，她好端端地捏他脸干嘛呢，这下好了，被他抓着小辫子就敢直接开口勾引她。

　　脑袋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手机嗡的一声提醒来了信息，她索性坐起身开了灯，趴在床头拿过手机。

　　一条来自高中同学群的午夜信息，李婷在群里圈她：【江袭月，你跟陆清野是不是亲戚呀？】

　　江袭月一脸问号，她读高中时陆清野已经考上南大，根本不可能有高中同学知道她跟陆清野的关系。

　　她撩过垂下的头发，一脸严肃回复：【这话怎么说？】

　　许是见她深夜还回消息，群里三三两两又活跃起来。

　　有人星星眼膜拜：【同学三年没听说你有个这么牛逼的亲戚啊。】

　　江袭月看着没接话，直到李婷私信她：【抱歉啊，我没忍住直接群里问了，是因为聊天时候提起他，才想起高三时候发生的一件小事。】

　　江袭月往上翻了翻群聊天记录，果然见有人在聊陆清野的创业事迹，基本都是网上能搜到的公开信息。

　　她想了想回复李婷：【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毕业多年，李婷倒是一如既往的爽快：【你还记得高三有次模拟考你考崩了吗？】

　　她想了想：【记得。】
　　那次模拟考简直是场噩梦，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考不上大学了。

　　李婷发来个偷笑表情：【那天早上我起晚了，赶到学校时校门关着，我只好走门卫处登记。刚填完班级姓名就来了个大帅哥，提着一袋早餐低头登记，我一眼扫过去，就见她填你名字，家属栏填着陆清野三个字。】
　　【这不巧了，我就主动说帮你拿上去，他同意了，为了感谢我还给了我一个小蛋糕哈哈。他那名字太好记了，我一直有印象。】

　　江袭月根本想不起这个插曲，她只记得那次考崩后回家大哭，却怎么也想不起有人给她送过早晨。

　　在意的痛苦让她刻骨铭心，忽略的幸福反倒被遗忘。

　　她握着手机呆了呆，想了片刻才回复：【他是我哥，不过还请务必保密。】

　　李婷发来一连串星星狂喜眼，几秒后冷静回复：【放心，严格保密，这个秘密我一定独享。】

　　江袭月望着李婷充满喜悦的文字，也笑了笑：【等过年回来，我请你吃饭。】

　　高中时，李婷跟她关系还不错，彼此互帮互助，毕业后渐渐忙碌少了联系，但情谊还在。

　　她返回同学群，里面还在问陆清野的事，李婷的问题她没直接回应，也纠结要不要解释。

　　好在李婷非常给力地圈了她：【我认错人了，勿怪勿怪。】后面跟了个俏皮的求饶表情。

　　江袭月回了个：【好的。】

　　群里同学没吃到瓜，表示没劲，热闹很快散了场。

　　江袭月放下手机，起身去喝水，今晚多吃了几口辣椒酱，喉咙里干干的。

　　房子重建后装了电梯，她和陆清野住三楼相邻的两间，对面是他们俩各自的书房，她开门出去经过他的门前，屋里亮着灯，看来也还没睡。

　　陆清野不愧为高精力人群，飞机上她睡一路，他只在接她的车上眯了小会，居然还没休息，换以前她肯定敲门提醒他早点睡，但今晚不行。

　　今晚敲门，那他得怎么想？

　　她趿拉着软缎拖鞋，在这个还不太熟的新家里找了找，在三楼的客厅拐角找到一个小隔间，里面茶饮零食一应俱全，还放着一台咖啡机。

　　看起来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随手翻了翻零食柜，进口的本地的应有尽有，时间还都是最新的，看来都是回家前他让人布置的。

　　可惜，她现在几乎不吃零食了。

　　她关了灯往回走，只留下光线柔和的地脚灯。

　　她脚步未停再次经过陆清野门前，原本紧闭的房门半开着，电话交谈声清晰传来。

　　“不去。”陆清野声音平静。

　　“哥，给个面子呗......”年轻男声外放，但音量不大，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没兴趣，还有现在都几点了？你无聊就找你哥去，别烦我。”

　　“你今晚又睡不着，一个人待着还不如来酒吧玩。”

　　“我再说一次，我不玩这个。”他的声音冷下来，耐心告罄。

　　“哥，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他挂断了。

　　江袭月站在门口，呆了呆，大脑信息量有些超载，等她意识到坏了时，果然陆清野转过身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半扇门，目光不期而遇，他站在光下，她停在昏暗处。

　　江袭月一袭棉纱睡袍，披散着齐肩长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陆清野背着光向她走过来，湿漉漉的沐浴香扑面而来。

　　“你都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