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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正情急峰回路转,得襄助逢凶化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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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里的艾叶越烧越多,延禧宫弥漫的药气也越来越浓。将近初春,万物复苏,时疫也恐有抬头之势。染病的宫女太监们一批批的被拉出宫外,一时间各宫大门紧闭,人人自危。我身处殿内,仍能听见外面一刻不停的洒扫声,沙沙的拨弄着人心中那根绷紧的弦。
长盈从不喊苦喊累的洒扫着庭院,像一棵树一样,逐渐在院里扎根。
皇帝因为时疫一事急得不可开交,很少来后宫。偶尔来的那么几次,长盈也很识趣的从不往屋内凑。可皇后把人塞到我这里,怎么可能是为了给我添一个忠仆呢,是以萍儿等人越发谨慎的盯着长盈。
我看着皇帝嘴角因为焦急燎起的水泡,不由得有些懊恼遗憾。若是当初看那么几眼时疫药方,将药方献上,我是不是也能如华妃般再上一步了。
不知道沈眉庄是听了我的劝告,还是华妃自以为她毫无威胁,反正沈眉庄至今安然无恙。直到某日看见周宁海一瘸一拐的进了延禧宫,我才明白,华妃这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周宁海很是恭敬的弯腰站在一旁,“皇上心系贵人,华妃娘娘知道贵人有孕也很是关心,特命奴才来检查清理延禧宫,使贵人莫要染上时疫。”
说完又很是仔细的在延禧宫内走走停停,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才到堂前站立,拱手道,“延禧宫内并无不妥,贵人定能安稳的度过时疫。”
我看着他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套茶具,心中冷笑,有你来,我还能这般容易的躲过时疫?
宝鹤端着茶杯走到他身旁,“多谢周公公了,周公公忙活了一阵,喝杯茶吧。”
周宁海推辞道,“不敢不敢。”他貌若恭敬,动作却倨傲,只将手揣在袖子里,也不去接,宝鹤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
我沉下声音,似笑非笑道,“周公公是嫌弃我这的茶粗鄙,不能入口吗。”
周宁海挡在帽檐下的眼睛微微抬起,有些狞笑道,“奴才不敢。”说着接过茶杯,不情愿的饮了一口。
周宁海向后方拍拍手,身后的小太监低着头将一套茶具放在桌子上。“怡贵人,太医院新研制出了药茶来,能强身健体,免受时疫之危。”
“多谢周公公了。”
客套后,我仍旧坐着不动,周宁海那像蛇一样阴恻恻的目光上下扫视,“怡贵人可别为难奴才,您喝了这杯茶,奴才好回去交差啊。”
“周公公放心吧,华妃娘娘的好意,嫔妾心领了。只是我现在有些恶心,过一会儿就会喝的。”
周宁海有些不耐的掀了掀眼皮,“怡贵人,太医院特意吩咐了,这药茶要趁热喝才有效果,您还是现在喝了吧。”
周宁海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亲眼看着我喝下这杯茶,那这茶是必定有问题的了。
见我还是不为所动,周宁海压低的嗓音里已然带上了威胁的色彩,“怡贵人莫不是嫌弃我们翊坤宫的茶具?”
“哪里会呢。”我轻笑一声,伸出两只手指将那只高足杯捏起,迎着周宁海得意又迫切的目光,我看到小英子抿着唇轻微的摇头。
我将手一松,杯子直直的掉在地上,碎成一片。我又装作用手去接杯子的样子,冬日衣袖宽大,我顺势用衣袖将桌子上的一套茶具都拂了下去。
一时间水花四溅,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周宁海的表情就像那套茶具,四分五裂,神色阴沉。
宝鹤利索的将碎着的瓷片收走,周宁海的脸色沉了又沉,从牙里挤出来一句,“怡贵人既然没喝这杯药茶,那么怡贵人若是不幸染上了时疫,可与翊坤宫监管无力无关了。”
我抚着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连着点头。
周宁海将手向旁侧一拱以示尊敬,有些咄咄逼人道,“这茶具乃是年大将军所赠,我们华妃娘娘平时最是喜爱了。贵人失手砸了这茶具,可是对大将军不敬啊。”
我含着满腔的恨意心想,华妃原本将染上时疫的人用过的杯子拿到我这里来,是想让我也染上时疫。就算侥幸没有流产,这孩子也有几率是先天不足。
周宁海没能让我喝下这杯茶,回去肯定没办法复命,所以给我扣了一个不敬之罪。他这么做确实有些麻烦,年羹尧如日中天,又得皇上抬举,若是华妃硬要治罪,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打碎了所谓年大将军所赠的杯子是事实。
不过我并不后悔,我怀着身孕,皇帝也不会真就如何,就算皇帝真要拿我来抬举年家,也好得过染上时疫。虽然我知道不久之后温实初会研制出药方,但我仍不想拿性命做赌注。
被周宁海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正有些烦闷的思忖着如何回话,就听得一淡定却有力的声音响起,“依奴婢的愚见,这件事是怪不到怡贵人的。”
我抬头一看,来人穿着墨青色长袄,眼神温和而不谄媚,言语坚定而又不失恭敬,整个人散发着洗尽铅华后的平静自信。
看清她的面庞,我心中一喜,原是太后身边的竹宁姑姑。听方才竹宁的话,应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了。一股庆幸从心底升起,这一世我时不时跟着沈眉庄去侍奉太后果然有了用处。
竹宁正要行礼,我快步上前将她挽起,含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欣喜道,“竹宁姑姑怎么有空来了我这里,可是太后传召?”
竹宁点点头,“近日瑞雪渐消,怡贵人行走也方便些,太后想找怡贵人说说话。”
我故作为难的看了眼周宁海,“嫔妾也正有此意,只是一时被周公公绊住了手脚。”
“周公公,方才你们所议之事,奴婢也在外面听见了些。怡贵人孕中多思,手酸无力,一时被你们今日这么大的阵仗吓到也是有的。既是手软不小心摔了杯子,又怎能谈得上不敬呢。”
太后身边的婢女们在后宫都很是有威信,而华妃又常侍奉太后,对其孝敬有加,周宁海自然不能驳了竹宁的面子,敛容片刻,讷讷称是。
周宁海离开时的背影格外灰暗,我看了自然心情极好,感激道,“今日多谢竹宁姑姑解围。”
竹宁很是平淡,“无妨。怡贵人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我点点头,快速的将方才溅上茶水的衣裳换掉,跟着竹宁去了寿康宫。
我一直都是跟着沈眉庄去拜访太后,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去面见太后,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紧张。我这一路上只与竹宁搭了几句话,客套的问问太后的身体状况。其余的时间便在脑海里默默想着一会儿见了太后该说些什么。
不过太后召见我,应该是因我有孕一事。太后很看重子嗣,富察贵人有孕后不久就曾去过寿康宫一次,回来时得意洋洋的。这样想着,心里放松了不少,将那份紧张驱逐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寿康宫,黛瓦上的残雪正一点点融化成水,向下蜿蜒的淌着,在红墙上留下一丝丝的暗红。
到了殿内,预想中太后静静坐在榻上执棋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太后正与皇后聊得眉开眼笑,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皇后旗装上一圈雪白的毛领将她莹润的脸围了起来,耳朵上戴着的一串长长的东珠隐在毛茸茸的领子里,衬得越发矜贵。
皇后带着温润的笑意开口,“怡贵人来了,快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