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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冬怀暖情消冬雪,时生妒思催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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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后,各宫都送了贺礼来。宝莺站在地上堆的险些有她半人高的木匣之间,整理着桌上一摞一摞的锦盒,眉眼间闪耀着喜色,与萍儿一起登记后放入库房。
我看着她们在阳光下绽放的笑脸,也不自禁的扬起嘴角。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从前,延禧宫只是冷冷清清的,桌子上的礼盒只是稀稀落落的。
小文子撩开猩猩毡帘,甄嬛和沈眉庄亦是满面喜色的相携而来。
“陵容,昨日听说了你有孕,我们怕打扰了你,今日一早眉姐姐就急匆匆的拉着我来了。”她们二人解了披风,又烤了会儿火,带着满身的暖意拉过我的手。
沈眉庄有些羞赧的掩了掩唇,“你不也是早早便让槿汐备好了礼,在碎玉轩巴巴的等我一起去的。”
甄嬛也被说的羞涩,绿松石的耳坠似乎也随着耳廓泛起一层薄薄的霞光。
不管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这一刻我确实若隐若无的触碰到了她们的那一颗真心。
我热络的牵着她们的手到榻上坐下,“两位姐姐这样把陵容放在心里,陵容感激不尽,实在不知道怎样回报姐姐们了。”
“我知道该怎样报答了。”甄嬛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里亮光一闪,盈满了期待,“前些日子我听流朱说,敦亲王福晋家的铺子里卖一种叫做姐妹装的衣服,在京城颇为风靡。不如就让陵容为我们三人订上一套,以后我们去圆明园避暑就穿上这件衣服,别人远远一瞧就知道我们三个是好姐妹了。”
听着甄嬛的描绘,我对这姐妹装的衣服很是新奇,回想起上次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端庄大气的女子,不曾想她竟有这样的创意。
好奇驱使着我很快的点点头,“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姐姐们以后可不要嫌弃穿着幼稚。”
沈眉庄眼神里同样满是意动,“哪里会呢。我也听说过这姐妹装,说那衣服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料子花纹,可是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来是相似相近的,所以叫姐妹装。当时我还想,要是和你们一起穿这件衣服不知道多有意思呢。”
又就着现在京城时兴的衣服聊了一会儿,我见沈眉庄说话时总是默默的瞟向我的肚子,眼神里藏着一层飘渺的哀凄,像薄雾一样不可慰藉的迷茫聚焦在我的小腹上。
我对她说道,“姐姐可要摸一摸我的肚子。”沈眉庄听了这话,眼睛里的薄雾宛如被太阳驱散,霎时天光大亮,含着惊喜道,“真的吗,陵容?”
我笑着点点头,于是那纤瘦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的附在我的小腹上。
冬日穿的衣服厚重,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想来沈眉庄也是如此,不过她收回手时嘴角仍旧噙着不自知的微笑。
我发自内心的希望沈眉庄能做我这个孩子的义母。我在宫中势薄,若能有沈眉庄这样出身大族手握宫权的女子为我的孩子添一份保护再好不过了。怀着对这个孩子的担忧,让我无比迫切的想要一位更有力更密切的同盟。
而这个人我希望是沈眉庄。
敬嫔和端妃会被甄嬛收入麾下,欣常在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富察贵人与我水火不容。只有沈眉庄,是我最好的选择。
聊了没一会儿,便有人通传皇帝在碎玉轩等着莞贵人呢,甄嬛含着羞意随着小厦子离开了。
沈眉庄依然留在这里,又和我说了许久。临走时,我叫宝鹤捧来一盆绿菊。“我知道姐姐最喜欢菊花,这是今年冬天我让花房培育的,暖房里开的第一拨菊花。”
沈眉庄惊讶又恍惚的看向那盆绿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她侧身对着我,缕缕的阳光下,我看不清她的神色,“眉姐姐,只要你愿意向前看,绿菊年年都会为你绽放的。”
她转过头来,我看清她眼底流淌的温柔,“我懂得。陵容,多谢你。”
临走时,沈眉庄又道,“近日宫外时疫越发严重了,我总害怕危及宫内,便去内务府多领了些艾叶和烧酒,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来。你如今有孕,更要多加防范,免得被有心之人害了。”
我触及沈眉庄担忧的视线,想起她前世被华妃害得染了时疫。虽说此番她没被错怪假孕一事,华妃无需对她斩草除根,可我仍是不放心。若是沈眉庄病倒,由她带来的种种便利和未来的同盟一事都恐怕化为泡影。
我有些急切的攥住她的手,“姐姐亦要加倍小心,俗话说病从口入,饮食一事可千万马虎不得。”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果然没过几日,皇后便忧心忡忡的在请安时说道时疫已经蔓延至宫中,为避免相互传播,暂时每十日请一次安。
回到延禧宫的路上,宫路上弥漫着厚重的艾草气味,熏的人眼睛发涩。
我回了延禧宫,吩咐宫女们同样遍烧艾叶,再撒上烧酒。忙活了一阵子,外面的小太监送来了苍术。
我撩开帘子,看见那筐苍术就这么孤零零的放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富察贵人就故意挺着那未显怀的肚子出来了。
“桑儿,把这筐苍术都搬到我们那儿去吧。”
宝莺见状忙小跑过去,“这是延禧宫共用的苍术,富察贵人都搬走了,我们家小主用什么啊?”
富察贵人看都不看宝莺一眼,身后的桑儿呵斥道,“你不过一个奴婢,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我们贵人怀着身孕,自然要事事以我们贵人为重。”
宝莺气的脸上涨红,“你不也只是一个奴婢吗,威风什么!你们贵人怀着身孕,我们贵人难道就不是吗!”
“你!”
眼看就要动手,我快步走过去,桑儿那扬起的手才不情愿的放下。
“富察贵人,这苍术送到延禧宫来,本是由我们一同分的。贵人把苍术全都拿走了,若是我不幸染了时疫,可是贵人的罪过了。”
富察贵人这才转过头,把目光施舍般的放在我身上。“怡贵人身体健壮,上次受了风寒,不过几日便好了。而我身子虚弱,这苍术还是让给我吧。”
“我自然愿意让给贵人,只是如今我怀有身孕,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危及皇嗣,那可不是小事了。”
富察贵人装作为难的看着我,我向宝莺使了个眼色,她便退下想要把那一大筐苍术分成了两份。
桑儿忙上前阻拦,急道,“这是干什么!”
“富察贵人兰心蕙质,想来是不会忍心让我腹中的孩子受时疫的威胁吧。”
“那是自然。”富察贵人心中不愿,面上就冷,转身而去,身后的桑儿拎着一大半苍术离开了。
宝莺拎着那差不多四成的苍术,委屈的挪到我身边,嗫嚅道,“小主,都是奴婢无用。”
“无妨,苍术难得,你便向太医院再多要些艾叶来吧。”
这苍术确实难得,不过皇后明知道我与富察贵人同住一宫,怀着身孕彼此不睦,还送来了一整筐的苍术,实在心思叵测。
这苍术虽是预防时疫的好东西,可却对孕妇有害,易于流产,此等好东西还是留给富察贵人享用吧。
我转身回宫时,瞥见侧殿的门帘悄悄撩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张惨白又面无表情的脸,隐在屋内的一片黑暗中,叫人看的激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