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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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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见证自己的双手沾染罪恶,谈茵精神混乱一片,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然自主腾空,随后跃入冰冷河水。
她要救她!这是当时唯一所想。
可她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当重力将她往未知的河底拖拽,谈茵慌乱摆动双腿,却一次比一次沉得更深。河水灌入双耳与口鼻,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有如万千黑手将她紧紧缠绕,眼前阵阵发黑。
混沌中,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大片记忆。
她好像……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只是当时的河更深、更冷、更叫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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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茵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身着初中校服,被几个记不清面容的女生围堵在厕所角落。她的身上冰凉凉的,潮湿的外套黏在手臂,头发狼狈地披散下来,发尾滴着水。
「谈茵,你也太不要脸了!一天到晚缠着方会凌干什么?」带头的女生狠狠踹过来。
钻心的疼痛从小腿蔓延,谈茵闷声呜咽,嗓音又细又软:「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这种闷骚的差生怎么好意思跟年级第一的学霸聊天?还敢对她笑?」
「听说她没爸没妈,是个孤儿。」
「我说呢,原来没人教过你啊,那我们教你吧。差生,就要摆正差生的姿态。」
又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连带着刚淌出的眼泪一并冲刷。
下一节课,谈茵旷课了。
老师对这个刚转来的学生没有好印象,唯唯诺诺不爱说话,考试次次年级垫底,还总空着大半题也不知道给谁做,班级的平均分都给这个拖油瓶拉低了。要不是还有另一个得意门生重返校园守住年级第一的宝座,他高低得找领导报怨一通。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连课都不来上就是严重失德!大家都注意啊,要多向好同学学习。」班主任敲着讲台,话里有话地宣讲着。
同学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汇集向第三排的一名女生,女生背挺得笔直,留着挂耳的短发,桌前卷子上划着鲜红的100字样。她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同样的试卷,只有9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师话中所指,无人有异议,因为所有人都不喜欢那个年长的新同学,同时崇拜着绝对优秀的另一个新同学。
没有人知道,班主任说这些话的时候,谈茵正拖着发虚的身体在门外,踟蹰许久,还是怯懦地选择了离开。
梦里的世界时间混乱,转眼她上了高中,正坐在教室艰难地补课。
「你这成绩到底怎么来的一中?」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同学满含恶意地问她。
谈茵沉默,努力将视线汇聚于课本。
「听说是家里有钱捧上来的。」另一个男同学在他耳边攀附。
「那不就是大小姐吗?大小姐怎么和我们普通班挤,不去教改班吗?」
「你懂什么,大小姐需要成绩吗?以后出国硕博一条龙,高中就是个踏板儿。」
「但有一说一,大小姐您能不能学习上点心?咱班平均分又垫底了,老班脾气差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你多一倍作业量,我们很冤啊!」
「就是就是!」
身处漩涡中心的谈茵难过地捂住脸,温热溢满掌心,胸口一抽一抽地疼痛。
紧接着画面一转,她来到一间温馨的卧室,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同样看不清面容,可给她的感觉是那样熟悉。
女孩问她:「你为什么总是不笑?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好,现在的生活很好。」谈茵嗫嚅着。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我不行的,我学不会,很多字都认不全……上课进度也很快,我听不懂。」
「没关系,我教你。」女孩温柔地抱了抱她,找出课本给她讲题。
终于品尝到温暖的谈茵挤出微笑,贪恋地凑近女孩,努力学习课本上的知识。
可她再努力,终究无法跨过基础差距的壁垒。她没能考去女孩的学校,只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末流二本,明明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好远,相聚成了奢侈,时间线延长,再一晃眼,她们都长大了。
谈茵褪去稚气,留着漂亮的乌黑长发,在和另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卷发女人逛街。她们相谈甚欢,亲密无间,行至无人处,女人撩动她的长发,问她:「我可以吻你吗?」
谈茵怔愣片刻,愧疚地摇摇头。
女人十分大度:「抱歉,是我太着急了。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愿拒绝第二次,谈茵主动张开双臂,然而正要相拥的前一刻,身后突然有股大力袭来,将她向后拖拽。
谈茵双脚腾空,画面一转,已经被来人压在了床上,双手桎梏在脑袋两侧。依旧看不清面容,可她就是知道,这是曾经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的、给予她无数帮助让她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恩人。
「刚才那人是谁?」女孩颤抖着质问,隐隐有快要发作的愤怒。
「我……」谈茵不知道,她甚至想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她想问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悲伤,为什么这么愤怒,为什么是这个姿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下一刻,女孩伏身而上,谈茵嘴唇触到温热的柔软,紧接着唇瓣一痛,被对方咬出腥味。
「唔!痛……」有软滑闯入,将她的意识搅得更加混乱。谈茵浑身发软,任由女孩将她的呼吸一点点夺走。
无需再问,这场疯狂后她已经有了答案。
谈茵喜欢这个人,身、心,皆离不开她,初尝禁果的甜蜜令她沉迷。尽管那个人是皓月、是高岭的花,可她依然可悲地企图吞占。她恨这样不自量力的自己,唾弃灵魂肮脏的自己。
想要她,可是自己不配;想离开,可是不甘心。想沉沦,无数灰暗的旧记忆会蹦出来指责她的痴心妄想。她也想向光而生,可是她的光为何令她加速枯萎?
或许她是只适合生长在阴暗处的大型真菌吧。
她恬不知耻地消耗生命在阳光里打转,然后,周围一切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死死掐住她的脖颈,面目狰狞。
「你为什么还在这?你为什么还没走?」
谈茵喘不上气,强烈的窒息感令她眼角逼出湿润。
「赶紧,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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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从噩梦中惊醒,谈茵满头大汗渴求般喘息不止,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像是快要从胸膛中蹦出一样。
「谈茵!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方会凌一直守在床边,前一分钟还昏昏欲睡,见谈茵惊醒瞬间提起精神,手忙脚乱地帮她平复胸口的紊乱。
谈茵呆呆望着天花板,喉咙又干又疼,淡色的唇微微张开,气若游丝:「……会凌?」
「是我,我在呢。」方会凌殷切地握住她的手。明明是夏天,谈茵的手却凉得像冰块。
「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那水才多深,淹不死人。」方会凌想让她不要担心,转念想到谈茵真的差点在那淹死,顿时没好气道:「我就算了,你跳下来干嘛?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吗!」
谈茵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对不起……」
「……那些,真的不能和我说吗?」方会凌表情不太好。
脑内收到系统的再一次警告,谈茵沉默半晌,「对不起。」
「行吧,我知道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再说吧。」方会凌转身去给她倒水。
谈茵的视线追着方会凌的身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方才的梦。
她梦得很杂,有令人不愉快的部分,但大多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个给她熟悉感觉的女孩在和她接吻,还有男性掐着她脖子逼迫她。
别的尚且不论,她居然梦到了和女孩子接吻?她这种,是不是属于杨雨说的同性恋?
不,只是个梦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她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她们现在身处当地的医院,据说当时她落水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是方会凌把她从河里拖到岸上叫的救护车。杨雨和陶浅当晚来看过她,因为总是等不到醒,便先按行程去了其他景点,只有方会凌结结实实守了她一夜。
方会凌给她削苹果,点滴挂完最好再住院观察一天,谈茵倒觉得没哪里不适,稍微休息会儿就能出院。
「不行,你给我乖乖待着。」方会凌不容商量:「住一天医院又花不了几个钱,急什么。」
「太耽误时间了,要是没有这一出,你现在都已经在蔹州湖上划船了。」谈茵倍感遗憾。
「我才不要和那两个家伙一起划船,不如在这陪你。」方会凌闲来无事,尝试把苹果瓣儿削成兔子状。
谈茵躺了十几个小时,现在又是一天晨时。微风煽动窗帘,带起轻微浮动。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将室内照个满堂。
谈茵问她:「你怪我吗?」
方会凌想都没想就道:「怪,你让我很难受。」
「……对不——」
「别再说那三个字了,我不想听。」方会凌打断她,将刚削好的苹果兔塞进谈茵嘴里,神情认真:「但我不会讨厌你,永远都不会。」
谈茵呆呆地看着她,嚼了嚼,口腔泛起清甜的苹果香,味道格外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