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月亮弯》拾葵子

2、第 2 章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到极点，姚序泠的声音并不大，最多散布到前排那两货耳里。

　　梁景超根本不怕战火殃及到自己，他停下手里装书的动作，长耳精灵似的竖起耳朵偷听。他实在好奇极了，祁和会怎么回击。

　　返学前两天梁景超就把贴吧论坛翻烂了，看的大多都是关于姚序泠的帖子。

　　这个人出了名的脾气臭，阴晴不定的，只要他情绪不对劲就得避而远之，因为那时的他就像火山喷发，溅谁谁死。

　　这种无厘头脾气来的猝不及防，祁和脑子宕机了半分钟，张着嘴半天没吐一个字。

　　回神时，姚序泠已经摔门从后门出去了。

　　祁和哪里受过这般侮辱，搁以前，对面早都被他打的鼻青脸肿。

　　“欸，我操了，他是不是阴阳我了？”祁和揪住前桌梁景超的衬衫衣领，暗骂，“他好莫名其妙啊，我操了。”

　　梁景超的同桌戴着银边眼镜，模样隽秀到不该是学理的。他侧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做他前后桌就得习惯他的脾气。”

　　梁景超脖侧青筋直冒，红着一张脸：“祁哥祁哥，哥们要被你勒死了。”

　　祁和顿时松开手，舌尖抵了抵嘴角，脸上写满不爽：“老子凭什么习惯他！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必揍死他。”

　　那本印反的书安静地躺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祁和懒得去换，一股火全撒在封面上。

　　“嘶”的两声，前后书封被他粗鲁撕开。垃圾桶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祁和向后倒，前两条椅脚翘升在空中。他像投了个三分球，欣喜地回头。

　　姚序泠课桌旁站了个女生，手里拿了张纸质书皮，看祁和的模样欲言又止的。

　　祁和挑眉略表疑惑。

　　“那个，谢谢你。”少女神情羞赧，腼腆如春日初绽的花朵。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已经说了两遍了。”

　　她的刘海被后门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向后扬，“看你把书撕了，送你一张书皮包一下。”

　　耳鬓的短发被她绾到耳后，一张淡粉色卡通封皮被她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祁和盯她看，顿了下，轻笑出声，“你这，也太卡哇伊了，不适合我这种猛男。”

　　少女的情绪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跌倒谷底，“啊，不好意思。”

　　祁和敏锐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在她准备离开的前一秒，话锋一转，“这种怎么包？我不会。”

　　“那我给你包吧。”她忙前忙后地拿来尺子和胶布，坐上姚序泠的椅子，认真到像是开始一段重大工程。

　　面对梁景超惊呆的O形嘴，祁和一记眼刀逼退他八卦的心。

　　“你叫什么？”像是觉得气氛尴尬，祁和问她。

　　“乌酸。”

　　“乌——酸？”

　　乌酸比着尺子，轻轻点头，“乌梅很酸的乌酸。”

　　话音刚落，倏地，旁边的板凳被人重重地狠踢一脚，险些震飞乌酸。

　　林中惊鸟似的。

　　姚序泠的到来，像暴风雨来临之际，突然且毫无征兆，瞬间打翻了周围原本的平静。

　　他身形高瘦，看乌酸的眼神冷然到像在看死物，除此之外那双眼中还包含着憎恨与厌恶。

　　“滚。”他低吼。

　　乌酸反应迟缓，估摸着是被姚序泠那一脚吓得不轻。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胶带，声音都在发颤：“啊，对不起哥。”

　　一头雾水的几人面面相觑，离战场最近的祁和花了几秒时间消耗这巨大的信息量。

　　乌酸叫他什么？

　　哥？

　　祁和独自消化这惊天大瓜。

　　姚序泠在听到某句话，准确来说是某个字的时候，脸色更加难看且吓人，“滚，谁他妈是你哥。”

　　乌酸顶着无数双眼的注目礼回到前排座位。那本包的差不多的数学书被姚序泠扔垃圾一样，摔到祁和的桌面上。

　　身边的风都是薄荷香气，姚序泠的指尖蕴含着清爽气息，如下过雨的天气。

　　他的烟瘾似乎很重，身上的烟味比刚刚更浓了。

　　祁和挪回眼，顺着乌酸没完成的步骤继续，“你这人怎么这么差劲，就不能对人家女孩子客气点？”

　　“不能。”姚序泠的语气照旧讨嫌，“我爸都被抢了，你觉得我该对她怎么个客气法？”

　　*

　　中午十二点，大批学生蜂拥而出，像禁锢的牢笼没了枷锁。

　　除了高三，低年级的班级都没有开课，一直得等到九月一号才正式开学。

　　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出头。距离夜班兼职还有七个半小时，祁和现在的时间很充裕。

　　梁景超关掉手机，“我都要饿死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祁和点头，把破旧的自习车推了出来，长腿一跨，一百来块的二手破车硬生生让他骑出上百万摩托车的气势。

　　单车有些年代了，某些零件说不准都比他两年长。龙头不灵敏，很难把握，再加上车筐里放着沉重的书包，祁和在道路上骑得歪七扭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梁景超在教祁和学车。

　　坐在后面的梁景超听着接二连三的鸣笛声，整个人提心吊胆的。他手机愣是没掏出来一下，双手用力把着车后座，生怕出现交通事故。

　　“梁景超，你能不能减减肥？”祁和吃力地说。

　　梁景超对体重这类话题很敏感。雄心壮胆，他毫不客气地吐槽，“切，你好到哪去了？就你这破车我奶都不稀得骑。”

　　闻言，祁和脚刹，两人停在公交站牌前，几个背书包的女生被吓得后退。

　　祁和言简意赅，“滚下去。”坐你公交车去。

　　梁景超两脚在地上猛蹬，轮胎顺着他的力道向前滚，“哎呀，我的好祁哥，我错了嘛，我不说了，咱们快走吧。”

　　“............”祁和也没真的撵他，有人陪说话拌嘴和一个人孤独骑车区别还是挺大的。

　　闹了一会儿，他们重新启程出发。

　　“不过说真的，你干两年兼职了，存那么多钱，怎么都不舍得换个自行车？”

　　这会儿祁和骑出手感了，自行车以肉眼可见稳了不少。听到声音后，他语调懒懒的，“能骑就行了。”

　　耳边一阵热风呼啸而过，少年骑着改装过的山地自行车，无情地越他们而过。

　　“哎哎哎，快看，那个男的是不是很眼熟？”梁景超探出脑袋，情绪激动地指那个黑点背影。

　　剧烈扭动让自行车晃动起来，祁和咬牙道：“梁景超！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如果时间能倒退，祁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在公交站。

　　“你同桌。”

　　“我眼不瞎。”祁和停下来等红灯。梁景超还保持着指人的姿势，脸蛋子猛地撞上他坚硬的后背。

　　祁和回头看，“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暗恋人家？”

　　梁景超幻想了一下两男人手拉手的画面，随后剧烈摇头，“咦，我可不做gay。”

　　祁和语气难得正经，“gay怎么了？在喜欢面前没有绝对的性取向，相爱可抵万难。”

　　最后，他们停在一家过桥米线门口。梁景超跨下车，熟练地走进店里。

　　店面不大，却很干净。

　　老板娘是北方人，普通话掺杂着口音，“还是老样子？”

　　梁景超点头，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再三叮嘱：“那份宽粉一定一定不要放葱花香菜！”不然祁和会杀了他的。

　　这里物美价廉，工人居多。恰逢饭点，陆陆续续有人进入。劳动后流的汗水味积少成多，那让人不能在短时间内接纳的气味越来越重。

　　城里每所学校都存有攀比之风，一般情况下，没有学生愿意进这不起眼的店面。

　　趁着煮粉的间隙，老板娘从店里搬了张双人桌出来，又贴心地替他们擦拭上面的灰尘。

　　梁景超像回到家一样，熟练地开了两瓶冰镇大窑，“行了，你这车还需要上锁？”

　　祁和瞥他一眼，懒得再争辩，“仪式还是得走一趟的。”

　　等祁和在水池洗干净手，梁景超早已炫掉半瓶。

　　喝太猛，他开放地打了一个长长的气嗝，“我刚刚说到哪了？”

　　祁和眯眼思考：“你打听姚序泠。”

　　“奥对，”梁景超坐直身体，凑近的动作好像是村口老大妈对姐妹汇报新打探来的情报，“据我打听，高二前，姚序泠单方面就与乌酸不对付，更具体一点是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乌酸每次示好都会被他恶语相向，就今天早上那场景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祁和抬眼：“那他俩究竟有什么纠纷，没打听到？”

　　梁景超神秘感拉满，故弄玄虚大喘气：“不知道，没人敢议论。”

　　“.........”祁和缩回头，无言以对，感觉刚燃起的八卦熊火心被人一秒浇灭。

　　老板娘把腾腾冒热气的宽粉端上来：“醋在旁边，不够可以自己加。”

　　祁和拆了双筷子：“好嘞，谢谢姐。”

　　每段友谊里，总会有喜欢照顾付出的那一方，像家长那般体贴关怀。

　　微风拂过，杨树叶发出哗哗声。

　　梁景超找出碗里几颗稀少的上海青，确定辣子油不会往下滴后才放进祁和碗里。

　　祁和抬起眼帘：“？”

　　“你不是最喜欢吃粉里的青菜吗？”梁景超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解释后又自顾自地翻找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祁和筷子上的粉滑溜进碗里，溅起细碎油点，他胸前白校服上一瞬间印上油污。

　　“哎呀，你就操心的很，”他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快塞你衣领里遮遮。”

　　*

　　晚上十点点，紫云府小区楼下人来熙攘，祁和准时准点抵达便利店换上工作服。

　　上个班的小姐姐跟他交代了一些事项，两人当面清点收银机里的金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放心离开。

　　祁和见饮料冰柜放矿泉水和运动饮料的位置都空了，他推了辆购物车进库房准备补货。

　　从进店到补完货，送走一波接一波的顾客后，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动，嗡嗡吵个不停。

　　现在天色渐黑，没什么人，祁和避开监控把手机掏了出来。

　　忘记开免打扰的群聊显示99+，祁和不用想就知道是梁景超在缠着陈知周。

　　祁：【梁景超，你是不是闲？】

　　梁景超：【WC，大变活人，陈知周快看啊！！！！】

　　祁和真想顺着网线给他一顿暴扣。

　　祁：【尼玛，我是在忙，不是死了。】

　　祁：【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周一请准备好一份一千字检讨。】

　　梁景超：【大哥，你不会中午又被逮了吧？】

　　祁摸了摸鼻子，慢吞吞打出一个字：【嗯】

　　梁景超：【这不陈知周专长么？他一个文科生，让他来，分分钟搞定。】

　　一直不怎么冒泡的陈知周上演大变活人2.0版本：【行啊，什么题材的？】

　　祁：【就不再逃课，保证好好学习之类的。】

　　陈知周：【好】

　　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祁和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门口迎宾器感应到有人，一道机械女声清脆响起：“你好，欢迎光临。”

　　祁和寻声而望，来人正是他那讨厌的同桌。

　　姚序泠显然是第一次进这家便利店，很意外，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论在学校有多讨厌他，但在外面都得客客气气的。

　　老板说过，顾客就是上帝。

　　祁和扯唇笑，平和道：“真巧啊。”

　　姚序泠仍旧一副冷酷模样，颔首道：“给我拿包万宝路，双爆珠薄荷的。”

　　祁和按了按扫描枪，脸上的笑容变了味道，这人还挺有品味。

　　姚序泠付好款，临走前送给他一句话，“不巧，挺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