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随想记》山有福泽

16、碎碎念·一则 2024/

　　2024/10/27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十月的末尾。

　　临近毕业的我也越来越忙，忙着给自己的学习生活收尾，忙着准备最后几个课程考试的复习，还有接下来即将要面对的实习生活和毕业设计。

　　班群里说准备要拍毕业照的那一天，我恍惚了好久。对于“毕业”这件事也还没有完全的实感，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学这几年的生活，三点一线地往教室、食堂、宿舍里赶，专业知识学得一知半解，稀里糊涂地考到了专业的职业资格证，却没有想要从业的欲望。

　　我对我的未来依旧迷茫，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事，紧张、焦虑、不安的情绪也在时时刻刻纠缠着我，却不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仿佛又回到了我高三那一年的状态，不论做什么事都是痛苦的。和家人的矛盾、成绩的下滑、老师的否定，心理状况的急转直下，都在让我不断地思考着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稀里糊涂地考上了大学，稀里糊涂地读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已经有预感自己其实考得并不好，我爸爸也有了让我复读的想法，但我不想。

　　从志愿填报到被录取，我的爸爸妈妈都没有干涉我，我爸爸大概是认定了我考得并不好，所以也没有问我的志愿情况，我妈妈对这样的事也不了解，也不敢和我发表什么意见。

　　我被录取那天，真的挺意外的，大概是走了狗屎运，即使是我不喜欢的专业，但我还是想：我终于不用复读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妈离婚，我被判给了爸爸，那时候我爸爸对我的学习管得还不算严，每天我到家就乖乖写作业，写完就吃饭和小朋友去玩。

　　后来我偶尔会去找妈妈，去她工作的地方坐在她的身边，写自己的作业，在爸爸同意的情况下，也会去妈妈的小出租屋陪她住。

　　我妈妈很早就出来打工，对学习的事懂得不算多，只知道要“一定要好好学习，才不用像她一样辍学出来打工”。

　　那时的我不懂，只知道按时完成作业就算是“好好学习”。

　　后来妈妈发现我的数学学得一塌糊涂，她联系了我爸爸，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再也不能“写完作业就能和小朋友去玩”了。

　　我爸爸把我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让我拿着一张张A4纸抄课文，抄数学题目，抄英语单词，从中午抄到晚上，我偶尔也会偷懒，站在房间的窗口外，听窗外的小朋友的欢声笑语，望着他们发呆，想着“我也好想出去玩”。

　　学习从此变成了我很厌恶的一件事，可即使厌恶，我却依旧要经历这个过程。

　　所以我学得很痛苦，从初中到高中，我没有方法、没有技巧地学，认为“勤能补拙”，但依旧没有用。

　　周围的人、包括身边的人都夸我聪明，是个乖孩子，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号。

　　因为这些都是我为了讨好大人们装出来的。

　　我其实依旧是个笨小孩。

　　小考的时候裸考，运气好上了个还算好的初中。

　　中考的时候心理状况不好，开始摆烂，考的前几天我也没翻开书去复习，也是纯纯裸考，又是运气好上了个普高。

　　到了高三那会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好求歹求让我爸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后，就开始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请假、取药。

　　我什么都学不进去，每天下了晚自习还是要在宿舍开着灯熬夜学习，但还是比不上任何人。

　　毫不意外地从重点班掉到次重点班，可能那时的班主任也放弃我了。

　　短暂地经历了学习的一个黄金期，稀里糊涂地考了个语文年级第一，但并没有什么用，我偏科偏的严重，一个语文年级第一算得了什么呢。

　　后来我在次重点班认识了当时的语文老师，临近高考的时候我的心境越来越不好，她察觉后把我拉到了教室外，问我这几天怎么了。

　　我没想到她注意到了我的情绪，没忍住一下子把好多苦水都吐了出来，我和她说，“我很害怕我以后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学习是为了让我爸妈开心，不让他们对我失望，即使厌恶，我还是要忍着痛苦把它做下去。

　　我爸爸对我的梦想从来不屑一顾，他从来不在意我想做什么，我妈妈只觉得学习好就不用像她一样过苦日子，梦想在她看来，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我总在日记本里写：我想写小说，我想做一个作家，我想上哪个大学，我要读什么专业。

　　哪怕它赚不了钱，但我仍然想要坚持，因为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想为自己实现的一件事。

　　但我那时意识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很痛苦。

　　她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如果能做到，那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苦难的煎熬。”

　　她觉得我给自己设的目标太高了，让我不要把实现一个目标当做痛苦的事，做不到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努力把自己目前能做到的事做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那天拉着我聊了好久，从下午的自习课聊到晚上放学，和我说她经历了四次高考的事，她是经历了四次高考，才成为了语文老师，才有机会站在了我的面前，拉着我聊天，陪着我聊自己的理想。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触颇深，晚上拿着手机发了一个动态，我说“语文老师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职业。”

　　所以我后来试着让自己投入学习的状态，学得会的就学，绞尽脑汁怎么都学不会的，就把它扔一边。

　　刚好那一年碰上高考题型的大改动，作文也碰上了往届我认为最难写的。

　　而数学依旧是我怎么都跨不过去的那道坎。

　　但我还是咬着牙把高考这个过程熬过去了。

　　考完那一天，我没什么感觉，脑袋一片空白的走出了考场，我终于结束了我的高中生活。

　　后来我妈妈来接我，带我去吃饭，我觉得我的身体都麻木了。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着，都去他妈的吧。

　　查出成绩的那一天，我也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那三个冰冷的数字就这么总结了我高中三年的生活。

　　我还是走了狗屎运，我没有如我爸爸所愿去复读，被一所双非本科院校录取了。

　　不是我想上的那所，也不是我想读的那个专业，但我想我依旧能有实现我梦想的自由。

　　就这样，我一个人坐着动车，一个人扛着手上七七八八的行李，从车站来到了这所大学。

　　我现在还是觉得我可牛了，从自己填志愿，到一个人第一次坐着动车从家里来到外地上大学，带着连我爸都看不好我的想法，离开了那个束缚了我十几年的家，稀里糊涂地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活。

　　我曾经给自己设下了好多目标，付诸了努力却一个都没有实现，也一度认为我或许就是个注定要一事无成的人。

　　我在苦难和否定中长大，所以对一切事物都存在着悲观的看法，包括对我自己的人生和梦想，但我有一个优点，大概就是特别能忍。

　　写作和阅读是我所有阶段保持的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我唯一的抒发和表达自己情绪的一个窗口。

　　六年级的时候闹着我妈买了我人生中第一本接触到的小说，是个言情玛丽苏的校园文。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本书的名字。

　　后来也曾短暂接触过写文这个事，那时候我爸爸因为工作，所以在家里配置了电脑，我就拿着电脑懵懵懂懂地在空白文档上敲下来了几百字，被我发到一个网站上。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现在都想不起来那几百字被我发到了哪个网站上。

　　但这几百字却在我心里偷偷埋下了一个梦想的种子。

　　而在大学毕业前，这棵种子被我重新捡了起来，但我四处碰壁，被很多平台拒了稿子，得不到认可，所以我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但怀疑过后，我还是忍着不被认可的痛苦，去学习，去阅读，敲下了好几篇废稿，一共多少字数我已经数不清了，但它们现在都还躺在我电脑的文档里。

　　我舍不得删除它们。

　　可是后来，我真的忍到了成为签约作者这一天，也让我再一次重新正视了我自己。

　　那个高中时站在讲台上说“要成为作家，出版自己的书”的我，靠“忍着”将其中的一半变为了现实。

　　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事无成。

　　通过签约站短发过来的那一天是教师节，我点开了语文老师的微信，给她说教师节快乐的同时，告诉她了这个消息。

　　我想告诉她，“我终于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由衷地为我感到开心，我也是。

　　我仍然有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并且为之努力，努力将剩下的一半也变为现实。即使这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路要走。而我也仍然要面对像高三生活那样痛苦煎熬的时光。

　　但我不想把写文变成痛苦的事，然后选择摆烂，选择放弃。

　　我第一次那么想要进步，再往上走，走到更远的地方。告诉曾经所有否定过我的人，我依旧能有做成的事。

　　告诉曾经那个不相信自己能做成任何事的“自己”——

　　“你坚持做下来的任何事都会是有意义的。”

　　接下来的我又要开启一个新的阶段，但我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