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太子生子逃跑后》三巡不归

7、第 7 章

　　来人身姿提拔，如松如柏，威严冷峻，一身绯红色圆领官袍，一踏入院子，整个院子的吵闹霎时停滞，俨然肃穆起来。

　　那准备跑路的无赖，看来了官兵，像是溺水的狗抓住了救命稻草，先发制人，三步两跳跪倒在那人的面前，拽住衣袍，大声哭诉。

　　“官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她想杀了我！”抬手往后一指，来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为郁初说话的妇女。

　　“是她！”意识到指错人后，无赖的手指划了个半弧。

　　坚毅的目光跟着移了移。

　　院外围了一群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争前推搡，嘈杂声四起，院内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随风跳动的橙红的火苗。

　　这位官老爷长得可真好看，这是郁初的第一想法。

　　紧接着，官老爷蹙了下眉头，垂眸看向匍匐在地那无赖。

　　无赖这才意识到，他抓的不是救命稻香，怕是索命白绫，这人通身凛然正气，那一记眼神犹如利刃，向他扑面袭来，他浑身发颤，松开了手，一团污渍染在了那红袍上，他还未来得及擦拭，眼前只余一片绯红的衣角。

　　“郁小娘子。”来人抱拳躬身，对她行了个礼，展露一个笑容。

　　方才围在一起的百姓一见到如此阵仗，屏住呼吸，心中敲鼓，心想这位官老爷可不好惹。却没想到下一秒，这位官老爷就对着那位小娘子笑了笑，眉毛一弯，嘴角一扬，肃穆之气霎间消散，让人如沐春风。

　　一瞬间大家的站姿放松了下来。

　　郁初的大脑还停留在这官老爷长得不错，哪承下一秒这官老爷径直挺立在她面前，一张和煦暖阳的俊脸映射在她的眸中。

　　变故来的太快，郁初一时未反应过来，小丫头谷雨急忙推了推她，她这才回过神来，“这位……”郁初思忖如何称呼这位官老爷。

　　这边已经有位狗腿的小兵谄媚的抢答，“这是京城刚上任的应天府尹谭一清，谭府尹。”

　　谭府尹看了那小兵一眼，他立即收回嬉皮笑脸，噤声退到了一旁。

　　“谭大人好。”比应天府尹大的官，郁初也是见过的，但反过来向她行礼的府尹，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一声问好带着不解。

　　这位谭府尹脸上的笑容却是滞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却是转过身来看向那无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将这无赖抓回大牢，听候问审。”

　　“大人，小人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抓我！”无赖的声音消失在院中。

　　“郁小娘子，这里的事情有我们官府处理，你先回去吧。”谭一清向右移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郁初更加不解了，她与这新任府尹素未谋面，为何要如此帮她，还让她离去，再怎么说，她也是命案现场的第一证人。

　　但无论如何，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与官府打交道，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朝着这位好看的新任谭府尹微微一躬施礼，朝着院外走去。

　　泥泞的小路上，一主二仆却是步伐飞快，泥点如同天女散步般溅到衣裙上。

　　“小姐，你真是吓死我了，我一听晚秋说的就觉得不对劲，幸好我及时叫上霜月姐姐，又派人去报官这才没出大事。”到现在谷雨仍心有余悸，胸腔跳的比往常快。

　　“小姐，没想到谭大哥调回京城了，还当了大官！”谷雨兴高采烈，眉开眼笑。

　　“谭大哥？”谷雨这丫头何时多了个谭大哥？

　　瞧见自家小姐眉头紧蹙，额间蒙上一层疑云，谷雨就知这是郁初忘记了。

　　五年前，刚诞下幼孩的郁初出门散步，却在不远处的大街上碰到了猝然倒地的男子，这人穿着粗布青衣，身量修长，肩背单薄一片，脸颊通红，额间冒着细汗，似是发热症状。周边人头攒动，却无一人上前。

　　或许是刚生过孩子，心生怜悯，郁初让谷雨将这人送去了医馆，并支付了医药钱。

　　后来得知这人是上京赶考的举人，名唤谭一清，父母早亡，家境清贫，吃糠咽菜，靠着亲戚接济。此人心性刚毅，坚韧不拔，酷夏热暑，寒冬腊月，纵然刻苦，亦不忘读书，最终竟真让他考中了举人。

　　邻里县上见他身无分文，便凑钱给他上京赶考，却被一一拒绝，除了朝廷补贴，他一路抄书写信，终是到了京城，却没想到一场疾病叫他倒在大街之上。

　　寒门贵子多不易，待到谭一清安顿下来，郁初常派谷雨送一些吃食及御寒之物，算是为刚出生的儿子积一份阴德。

　　却没想到，不久后，谭一清一举夺得探花郎，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才子。不少家族向他抛来橄榄枝，有荣华富贵，锦绣芳华，亦有曼妙佳人，红烛暖帐，却被他一一拒绝了。

　　后面他便被发配到了柳州，成为了一名小小的七品县令。

　　而在这个过程中，郁初只与他见过两面，一次是大街上，一次是他辞行赴任。

　　郁初不记得这个人，很正常。

　　被谷雨这么一提起，郁初方从遥远混沌的记忆中窥见一道身影，貌似是有那么一个人。

　　谷雨“哎呀”一声，一拍手，“小姐，忘了告诉你了，前两日谭大……人来云初楼寻过你，你当时刚歇下，谭大人便未让我声张，只是撂下一袋银子，这两日实在是太忙了，我忘记告诉你了”。谷雨有些心虚，那些银子她本不应收的，奈何谭一清撂下就走了，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银子？”郁初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对，银子，谭大人说五年前多谢小姐救助，当时他家徒四壁，无以为报，如今攒了些银钱，特来归还。”

　　郁初倒是没想让他还钱，当时不过是她一时怜悯，若是换了现在，大抵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天下可怜人如此之多，单靠她一人的力量犹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

　　郁初回到家中，夜深人静，希希已经睡下，同在一屋的，还有齐先生的稚童齐雨，想到满地的鲜血以及齐先生临终时的嘱托，她叹了口气。

　　幼年失恃已是伤痛，双亲尽失更是磨难。

　　这种痛彻心扉她也是经历过的，母亲去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跪在床头央求母亲留下的画面历久弥新。

　　母亲郁含烟离世前曾让她答应两件事。

　　第一：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你可以不成婚，但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郁初从记事起就生活在云水镇，从小她就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首先，她没有父亲；其二，她有一个奇怪的母亲。

　　第一个，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父亲，这个在郁初逐渐长大的过程中，便已了悟。郁含烟说父亲死了，其他的却一概不提，她的父亲何方人士，家住几何，姓甚名谁，他们如何相识，如何生活，如何分开，也只字不提。

　　即便郁初泪眼婆娑，喊着闹着诘问，郁含烟也不过一声叹息，掩门躲避。

　　其二，郁含烟很奇怪，她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于其他出嫁女，她张扬自由，随心所欲，不受桎梏，纵然大家总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郁初不懂，小时候还因此与他人打架，稍微长大一点后，她有点理解母亲了，直到现在她理解了郁含烟那种张扬。

　　她说她不是这里的人，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

　　最后，她离开了，以死亡的方式。

　　郁初回到自己房间，谷雨为其打来热水擦拭净身，结束后她换上一件青色丝绸长衣，仰躺在床上，今天的意外接憧而至，先是齐先生那意外的说书，再是那两个奇怪的客人，最后便是方才发生在平民巷的命案。

　　郁初虽然疲惫，困意袭来，却因这几件事屡屡在脑中交织盘桓，久久不能入睡，夜愈来愈静，不知何时入的眠。

　　第二日，郁初是被雨声惊醒的，准确的说，是被惊雷吓醒的。

　　春日贯下小雨，今日却不同，早晨一场急雨滂沱，顷泄如瀑，电闪雷鸣，轰隆作响，郁初睁开眼的时候，屋内黯淡微光，她本以为时辰还早，却听到屋外走廊中希希的声音。

　　“娘亲还未起床？”

　　不知是谁应了一声，而后声音逐渐变小，最后销声匿迹，只余下雨打窗帘的啪嗒声。

　　郁初却是再无睡意，待她换好衣物，揽镜梳妆，谷雨这才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看到镜前的倩影，笑着走了过去，“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睡不着了。”

　　镜子中，谷雨面露难色，“小姐，昨晚的事……”

　　“先不要告诉齐雨，他还太小。”

　　“可是……”

　　“他已经知道了？”

　　谷雨哑然。

　　郁初前往齐明道家并未避讳，齐雨昨日用过晚膳后，见她迟迟未归，又见谷雨匆匆忙忙，便有些担忧，直到她们一行人回来，郁初站在窗前驻足，齐雨的心中像是断了根线，待到郁初离去，他便悄悄回了家。

　　“他现在人呢？”

　　“昨天晚上谭大人把齐先生的遗体抬进了衙门，齐雨便跟着过去了，谭大人派人来家里通知了一声，我派了一个胆大的小厮陪着，他们方才回来了。”

　　“我知道了。”

　　郁初的语气很平淡，谷雨猜不透小姐在想什么，站在一旁发呆。

　　原本郁初还在考虑如何将这件事告诉齐雨，这种丧亲之痛，猝然得知，对人的打击非同一般，况且齐雨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她本打算徐徐图之。如今齐雨已经知道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劝慰了，只望那孩子不要想不开……

　　“不好了，不好了！”逶迤蜿蜒的走廊中，传来小满的惊呼声。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郁初起先也是个活泼炸毛的性子，自从当了娘亲之后收敛了不少，但比起小满，还是过犹不及。

　　“小姐，宋小娘子来了。”

　　郁初蹙了下眉，手中的香檀木梳顿了一下，沿着乌黑发亮的秀发梳到发尾。

　　“不就是一个宋小娘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谷雨翻了个白眼。

　　“还有……”

　　“还有什么？”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