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下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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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郁初戌时初便上了床塌，但万千思绪于心头，一会儿想到母亲，一会儿想到儿子，一会儿又想到几个小丫鬟，甚至想到了借种的王公子。
她没想好，云初楼没了后，她该何去何从，这几个小丫鬟如果愿意跟着她，便带着她们，若是她们不愿，便罢了，希希肯定要跟着她的。
她手中有不少积蓄，但现在都不属于她。
那些人是想将她赶尽杀绝，但她没办法，若是她不交出钱，交出的就是命。
要不回云水镇？云水镇虽不及京城繁华昌盛，但却多了一份安谧恬静，她有手艺，能养活自己与孩子。
或许还能见到那位王公子？不知王公子是否娶妻？若是未娶妻，可否告知实情？这样希希也不必跟着她奔波吃苦，若是娶了妻，那也可以问他要些银子，大不了等以后再还给他。
郁初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王公子知道真相，只怕希希就不是她的了。
叶淮，不知怎地，叶淮那张与儿子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其实到现在郁初还是将信将疑，叶淮究竟是不是那位王公子？
但如果是，那他的反应未免也太冷静了，换做自己，定然毫不迟疑就要把孩子抢回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还是等派出去的人把消息带回来再说。
……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昏昏沉沉，混沌不清，不知何时入的眠。
思绪万千，睡得并不安稳，晨光熹微，便睁开了双眼，瞧着天色，甚至比平日里醒的都要早。
那人限她三日之内处理好云初楼的事情，今日是第二日。郁初穿上衣衫，随意梳妆打扮了一下。
雨停了，天色渐亮，沉寂的大街逐渐苏醒，开始传来低语声，随后变成嘈杂声，透过窗棂烟火雾气氤氲升腾。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大早便赶到了云初楼一楼大堂。
大堂内，迎客的伙计打着哈欠，病蔫蔫的倚在柱子上，账房先生横在柜台，睡眼惺忪，其他人或坐或倚，姿态随意散漫。
其中一个伙计低着的头一晃，一睁眼倏然看到有人来，紧忙换了张笑脸，待看到来人，惊的大喊了一声，“老板！”
大堂内的伙计瞬时清醒了过来，三步两步的快速跑过来，将郁初团团围住。
“老板，往日里这个时辰店里已经忙不过来了。”被抓包打瞌睡的伙计本来有些心虚，说罢这话却伤心起来。
“是啊，老板，即使寒冬腊月也会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另一个伙计愁眉不展。
郁初方才便瞧见了，今日的云初楼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偌大的酒楼犹如空旷的荒漠，没有一丝活人气。这也难怪众人没精打采，昏昏欲睡。
没有客人来，郁初暂时也无法解决这件事。若是云初楼还是她的，她这会儿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了，但此时她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想事情，却头昏脑涨。
谷雨一早醒来便去了郁初房内，榻上衾被掀起，哪里还有什么人，她赶忙出来寻人，先去小少爷那，无人，随后整个院子绕了一圈，还是未寻到身影，直至匆匆忙忙寻到这云初楼大堂，这才听到店里的伙计说，郁初一早便过来了，后面上了二楼。
谷雨便知她家小姐这是在二楼的雅间，她放心了不少，脚上却未慢，片刻的功夫便来到了雅间门口。
“咚咚——”轻叩了两下门，同时喊了两声，“小姐。”
“小姐，你在吗？”
见无人应声，谷雨直接推开了门，只瞧见郁初跪坐在榻上，胳膊枕在梨木案几上，手心托着下巴，目光盯着案几上的紫砂壶。
谷雨放慢脚步走上前去，又轻声唤了声“小姐”，仍不睬她，于是她上前推了推郁初的肩膀，郁初这才如梦惊醒般抬起了头。
“谷雨，你怎么在这？”郁初的口气带着一丝讶异。
“小姐，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身子刚好一些，不好好在房里歇着，一大早便跑来酒楼。”谷雨的口气担心中带着娇嗔。
郁初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道：“我无碍，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谷雨知郁初这是在安慰她，本就清癯的脸上勉力扯出这么一个笑，不同素日里的昳丽可人，阳光灿烂，倒有一些病美人的娇弱，好看却让人心头更痛。
谷雨一边心痛一边想着她家小姐怎么样都好看，拿起木架上的嫩粉色大氅披上，并将预备好的汤婆子塞到她手中。
郁初拿到手，不免失笑，“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哪里还需要这个。”
“这东西又不是冬日里才能用，现在就能用。”谷雨反驳道。
郁初手中暖呼呼的，心中也暖呼呼的。
清风驱散了天上的乌云，窗边传来大街小巷的笑语声，院中的老槐树经过雨水的滋润更加嫩绿。
她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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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八成是他的，但还有两成存疑。
首先，他不解，那女子为何要算计他，未婚失身，诞下孩子，大燕律令虽无惩治，但若是被人知晓，谩骂指责，恶言詈辞，异色白眼，便会长了腿般的接憧而至。
其次，如之前所言，他并未确认这孩子完全是他的，大燕之大，无奇不有，在他麾下的赤虎军中，也有长相十分相似之人，他曾认错过。
最后，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一件事，此次回京，将要面对的是暗夜里汩汩流动的诡谲杀机。
当今圣上有九个兄弟，如今活着的仅有两位，一位是圣上，一位是瞎了一只眼的王爷。
夏璟淮兄弟七人，现仅余五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逝去，都印证了一句话，生在帝王家，命不是自己的。
思即至此，倏然，“嘎吱”一声，半新不旧的木门裂出一条缝隙，裴庆脊背绷紧，握紧腰间的横刀。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自门缝探出，呲着一口白花花的大白牙，在细密雨幕下，朦朦胧胧，但裴庆也一眼认出，他翻了个白眼，“杨卓，你偷偷摸摸做贼呢。”
杨卓回了他一个白眼，嘿嘿一笑，一步三跳到夏璟淮的面前，邀功一般，“殿下，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夏璟淮垂眸看向他，“哦？这么快。”
“那是自然，殿下交代的乃是第一等重要的事。”
杨卓这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夏璟淮并未解释，示意他往下说。
“殿下，这位郁初小娘子也够可怜的，她娘经营这么大的一个酒楼，却从小带着她到处游荡，居无定所，好不容易定居到一个叫云水镇的地方，结果没过两年便死了娘亲，孤寡一人。”
“不过好在她娘亲给她留下了这么大的酒楼，她这辈子也不愁吃穿用度了。”
夏璟淮眉头微蹙，缓缓开口，“她的母亲有何背景？”
作为一名合格的暗探，杨卓自然没放过这个疑问，但任他如何查，也只能查到这女子的名字叫郁含烟。
“那你可知这云初楼建立之初的东家是谁？”
杨卓挠了挠头，眉毛竖起，面露惘然，摇了摇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你不会是没用心查吧。”裴庆喊道。
杨卓白了他一眼，急忙朝夏璟淮解释，“殿下，绝非如此。”说罢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夏璟淮。
夏璟淮接过，这是一本记录商铺地契交易的册子，纸张泛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杨卓正是怕夏璟淮不信，特意把这份册子摸了过来。
裴庆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册子，这种册子怎么说也是机密，杨卓竟把他搞来了，这倒是让他对此人些许刮目相看。
杨卓瞥了裴庆一眼，不等人问，便开口道，“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了，多多少少也有些自己的手段。”
夏璟淮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随后翻开做有标记的那页，册子中明确记载，天佑三十九年，醉仙楼的老板变成了江遥月，但从何处接手，并未记载。
杨卓上手翻了一页，天佑四十二年，江遥月将云初楼转手于郁含烟，且更名为云初楼。
杨卓：“我还查到这位江遥月是周国公的心上人，但不知为何，二人成婚没过多久便和离了，江遥月离开不久后便病逝了。”
这段旧事夏璟淮有所耳闻，只因他的母亲叶清墨在未入宫前，曾与江遥月是密友，江遥月病逝时，母亲因伤心过度大病一场，半月有余才好转。
郁含烟是郁初的母亲。
“那她父亲呢？”裴庆问道。
杨卓摇了摇头，“据说在郁初刚出生没多久便病逝了，后面她便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
杨卓蓦然叹了口气，面带同情的道：“这小娘子也怪可怜的，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嫁了人夫君死了，生了个孩子，也没有父亲。”
作为知其内幕之人，裴庆一巴掌拍在了杨卓的肩上，杨卓立时向后弹了一下，怒目而视，“你干嘛！”
夏璟淮脸色忽明忽暗，垂眸盯着手中的册子，继续往下问，“那你可查出郁初的夫君是何人？”
杨卓继续诧异道：“这也是奇了，她的夫君是一位其貌不扬的猎人，在她有孕不久后在一次上山打猎时从山崖上不慎跌滚了下去，听村里人说，那叫一个惨哦，那山崖陡峭险峻，深不见底，且有虎豹环伺，她连夫君的尸体都未寻回。”
说到此处，杨卓竟有些动情，眼泛泪花，眼见就要滚落，幸好及时收住。
“一个寻常的猎人，如何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夏璟淮喃喃道。
重点是这个吗？杨卓愣了愣神，但这的确是个新的思路，殿下果然见多识广，对事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想到这，对自家殿下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裴庆却察觉到了夏璟淮的异样，暗道殿下这次回京频频异常。
“那孩子年方几何，生辰何时？”
“今年五岁了，生辰是什么时候，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杨卓有些不解，但本着忠心为主的原则，他接着道：“不过，属下可以调查。”
夏璟淮点了点头，他心中夹杂着某种浑浊，交织，不可名状的情绪，如同漫天大雪中，伸出手掌去抓飘落的雪花，抓住了，却化成了水，得到好似又没得到，属于他又不属于他。
但那女子胆敢算计他，这笔账定要算上一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下决心
，还差 